《协议守寡，但甲方醒了》知夏甜

26、第 26 章 林叙白的身

　　林叙白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双手抱着帆布包，步伐踉踉跄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气，才慢慢抬起头来，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小鹿一般的双眼闪烁着一抹惊慌。

　　“林叙白？”奚照玉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叫了他一声。

　　听到声音，林叙白猛地回过头，仿佛这才看清路灯下站着的是谁。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实在有些古怪。

　　“奚、照、照玉、奚同学？你怎么在这儿？”林叙白的声音带着喘，他说话磕磕绊绊的，边说还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昏暗小径，又飞快地把头转回来，像是怕后面有什么东西追上来。

　　“我刚从画室出来。”奚照玉也疑惑的跟着看了看他身后的小径，可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奚照玉心里不由觉得有些不对劲，打量着面前人一脸狼狈的样子，关心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林叙白摇摇头，只是这人嘴上说着没事，双手却又不自觉地拽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他垂下头，眼神闪烁，“就是……就是刚才好像看见个人影，在那边的树林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怪吓人的……可能是我看错了，自己吓自己。”

　　人影？奚照玉听到这句话，心倏地一沉。

　　莫名想起沈瑾言那句“这里不太安全”。

　　“你一个人？”奚照玉问。

　　“嗯……本来想去新教学楼那边的自习室找点资料，抄近道走这边，结果……”林叙白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你在等人？” 他注意到奚照玉一直站在路灯下没动，目光还时不时瞥向手机。

　　“嗯，司机马上到。”奚照玉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那正好！”林叙白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一步，神情有些激动脱口而出，“我能……我能跟你一起吗？到校门口就行！这地方我现在一个人走有点发毛……”

　　话说出口，他似乎又觉得有些唐突，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呃，要是不方便的话……”

　　奚照玉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疑窦丛生，更显得事有蹊跷。

　　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没什么不方便，一起等吧。”

　　“谢谢！太谢谢了！”林叙白明显松了口气，三两步凑近了一起站在路灯下面，他整个人安静下来，但身体依然有些紧绷，两只手紧紧的抱着帆布包。

　　奚照玉本就不善言辞，两人之间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过一会儿，一束车灯由远及近缓缓靠近。

　　奚照玉微微眯眼，原来是易家司机来了。

　　奚照玉拉开车门，示意林叙白先上。

　　林叙白几乎是窜进车里的，动作甚至有些狼狈。

　　后座上，林叙白抱着他的包，紧绷的肩膀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他低头，似乎在看着帆布包上那只卡通松鼠的图案，只是眼神有些放空。

　　奚照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车内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直到车子接近校门，林叙白才像是彻底回过神，转向奚照玉，脸上挂起带着感激和歉意的笑容：“今天真是多亏你了，照玉。不然我估计得自己吓自己一路。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了，在前面便利店门口放我下来就行，我买点东西就回宿舍。”

　　“好。”奚照玉点了点头。

　　车子在便利店门口停下。

　　林叙白再次道谢，打开车门，然后没有任何停留的抱着他的包跳下车，身影很快融入了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和夜归的学生人流中，看起来和平时似乎没什么两样了。

　　车子重新启动。

　　奚照玉靠在后座，他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易之遥的聊天界面。

　　他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退了出来，没有发送任何信息。

　　车子驶入金萃公馆的地下车库。

　　回到公寓，意料之中地一片安静。

　　易之遥的卧室门依旧紧闭，门缝下没有灯光。

　　王妈大概已经休息了。

　　奚照玉放轻动作洗漱，躺到床上时，疲惫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勉强合眼。

　　第二天，奚照玉一个人走进央美校园。

　　他抱着画具，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

　　经过公告栏附近时，几个学生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的声音，隐约飘进了他的耳朵。

　　“……真的假的？就旧仓库后面那条小路？”

　　“我室友昨天晚归亲眼看见的！说有个黑影在树林里晃，还跟着她走了一段，吓得她差点打电话报警！”

　　“不是吧……这也太吓人了！保卫处不管吗？”

　　“听说最近有好几个人反应了，说感觉有人盯着，尤其是晚上走那条路去旧画室或者后面小教室的同学……但没抓到现行，监控那边又有点盲区，现在就是提醒大家晚上尽量结伴，别走那边。”

　　“我的天，我昨天还想去那边写生来着……幸好没去！”

　　“现在学校论坛匿名版都在说这事，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呢……”

　　“好可怕，以后晚上可不敢去那边了……”

　　“画室小径”、“跟踪狂”、“晚上”、“旧画室”……这些关键词钻进奚照玉的耳朵里，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栋被树木掩映的小径。

　　所以，林叙白昨晚的惊慌失措，是因为听到了类似的传言，甚至可能……真的遇到了什么？

　　奚照玉微微蹙眉。

　　这个解释说得通，甚至过于“说得通”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从昨天到现在，这些接二连三的事情都透露着一股诡异。

　　“奚照玉！”周雨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抱着几本厚重的画册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听说了吗？就咱们常去的那旧画室那边，好像有跟踪狂，论坛上都传开了，说晚上有变态出没，专门盯落单的人！你昨天不是还在那边赶稿到很晚吗？没事吧？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奚照玉看着她关切的脸，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我没事，走的时候遇到同学了，一起走的。” 他下意识避开了沈瑾言那段。

　　“那就好那就好！”周雨彤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你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熬到那么晚了，多不安全！要画也得找个人陪着，或者换个地方。对了，”

　　她像是想到什么，话题一转，又露出兴奋的神色，“你的终审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可是超期待的！感觉这次你肯定能拿大奖！”

　　“还在修改。”奚照玉心思却有些飘远，他自己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谢过周雨彤的关心，走向教室。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在他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的匿名板块。

　　果然，关于“旧画室跟踪狂”的帖子已经飘在首页，回帖众多，描述各异，恐惧在匿名状态下被放大传播。

　　快速滑动屏幕，大部分回复内容模糊，带着学生们特有的夸张：

　　“昨晚路过真的后背发凉！”（点赞 45）

　　“保卫处吃干饭的？这都第几次了！”（点赞 102）

　　“姐妹们晚上一定要结伴啊！太吓人了！”（点赞 88）

　　“是不是流浪汉啊？听说那边以前就有人翻垃圾……”（回复：不像，流浪汉不会跟人跟那么紧）

　　奚照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明显掺杂了主观臆断的文字，直到一条并不起眼、甚至被几条戏谑回复压在下面的匿名留言，让他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

　　【不是跟着，是在找东西！大概十天前的晚上，我抄近道，听见小路旁边灌木丛里哗啦哗啦响，一听就是有人在里面翻找的动静！我吓得赶紧跑了，没看清人，但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条留言的发布时间是三天前，下面只有零星的几条回复：

　　“楼主幻听吧？”（点赞 2）

　　“找东西？大晚上在那种地方找啥？找鬼啊？”（点赞 5）

　　“可能是谁东西掉了吧……”（点赞 1）

　　这条留言很快被更多关于“黑影”、“跟踪”、“感觉被窥视”的恐怖描述淹没了，没有激起太多水花。在众多强调“被跟随”的诡异发言中，这条留言实在显得格外平平无奇。

　　但奚照玉盯着这行字，眼前突然浮现昨天晚上林叙白胸前抱着的那个包。

　　翻找东西……

　　如果……真的是在寻找某个遗失的物品，寻找……某个人，或者某个人手里的东西呢？

　　奚照玉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压下心底，锁上屏幕。

　　午后阳光正好，好的甚至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了挡阳光，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暂时压下，回过神摊开画纸，拿起了炭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