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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忘了你是谁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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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万、好亲事、见死不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奚照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想笑,却扯不动嘴角。
养他?所谓的养,就是在他十二岁那年,母亲林婉终于被伤透了心,决绝离开再未回头后,对他不闻不问,任他自生自灭?
所谓的“好亲事”,就是在他央美初试通过,满怀希望准备冲刺联考的前夕,骗他回家,用掺了药的水将他迷晕,然后像货物一样打包送进易家,换取一笔足以让他继续在赌桌上挥霍的礼金?
他想起了更早以前,家里其实偶尔也有过温馨的时候。
奚为仁年轻时确实有一副好皮囊,靠着坑蒙拐骗和甜言蜜语,哄得单纯善良的林婉未婚先孕。
婚后最初那段日子,或许也有过几分蜜里调油的时光,直到两家凑出的礼金被挥霍一空,奚为仁烂赌的本性彻底暴露。
家里的钱输光了,他就偷林婉的嫁妆首饰,变卖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
林婉哭过、求过、闹过,一次次原谅,一次次换来更深的绝望。
她为了年幼的奚照玉苦苦支撑,直到奚照玉十二岁那年,发现连孩子最后的学费都被奚为仁偷去输掉后,这个温柔的女人彻底绝望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某个清晨,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摸了摸奚照玉的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奚照玉的世界就只剩下听不完的骂,挨不完的打,还有债主催债上门的诅咒。
他靠着学校减免的学费和微薄的奖学金,靠着美术老师惜才偷偷资助他,那段时间他几乎吃在画室,睡在画室,两眼一睁就是画,素描、速写、色彩。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考上最好的美院,就能彻底离开那个泥潭,拥有崭新的人生。
可他忘了,泥潭里的那只手,从未想过放过他。
就在他离梦想最近的时候,那只手再次将他拖入深渊。
听筒里,奚为仁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苦、哀求、甚至隐隐带上了威胁:“小玉,你说话啊!你别忘了你是谁生的!没有我哪有你今天?你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不管老子了?信不信我去易家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发达之后就不管亲爹了!”
奚照玉再也忍不住,猛地挂断了电话,只听见“嘟嘟”的忙音在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他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上,抱紧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他甚至想就这么自暴自弃,要不,算了吧……
明明日子快要好起来了,他也有了画室可以心无旁骛画画,甚至有了重新进央美的机会,可是在奚为仁那通电话面前,感觉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就像绚烂的肥皂泡一样,一戳就破。
奚照玉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易之遥为他精心准备的画室,宽敞,明亮,画材齐全,书架上是易之遥陆陆续续搜罗来的各类艺术书籍,窗台上甚至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龟背竹。
一切都那么好,好得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而梦外,是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亲生父亲,是他拼命想要挣脱却仿佛也怎么躲不开的阴影。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样不堪的自己,尤其是易之遥,那个人活得看似随意,脸上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男人……
他只想把自己缩起来,藏进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奚照玉踉跄着冲出房间……
另一边易之遥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又和复健师确定了明天的加强训练计划,抬头一看墙上的钟,才发现已经临近傍晚。
他想起下午离开时奚照玉那微红的耳廓和强作镇定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也不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乖乖吃饭。
慢悠悠地踱到奚照玉的客房外,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里面静悄悄的。
“照玉?”他敲了敲门,声音轻快。
没有回应。
“我进来了?”他又唤了一声,拧动门把手——没锁。
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下午送来的餐点原封不动地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早已凉透。
房间里空无一人
易之遥脸上的笑意淡去,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要知道奚照玉看着清冷安静,对什么都一副淡淡的样子,实则心思重,脸皮薄,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闷着。
快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桌面——手机不在,常用的速写本和画笔也不在。
画室?他立刻转身走向那间大画室,推开门,同样空荡,只有未完成的画作静静立在画架上,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干涸结块。
易之遥的心沉了下去,他拿出手机拨打奚照玉的号码,关机。
眉头皱起,他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奚照玉可能去的地方。
莫愁路?这个时间不太可能,那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忽然,他想起之前看漫画时,里面曾模糊提及的,奚照玉高中时常去的一家收费极低,条件简陋的地下画室。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边联系司机备车,一边拨通陈助理的电话,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立刻查清奚照玉高中时常去的那家‘栖墨画室’的准确地址和现状,现在。”
车子在傍晚的车流中疾驰。
易之遥紧抿着唇,望向窗外飞掠的树影,他讨厌这种失控的预感。
究竟出了什么事,才让奚照玉一声不吭就走了。
按照陈助理发来的地址,车子停在了老城区一条僻静狭窄的巷口。
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易之遥推开车门,让司机在这里等着,顾不上腿脚尚未完全恢复利索,快步走进窄小崎岖的巷道。
“栖墨画室”的招牌很小,歪歪扭扭的挂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入口,灯光昏暗。
暑假期间,这里门可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