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独占的神明》日日似月

19、第 19 章

　　日向梨奈在药店里结完账，拒绝了好意要给她处理手背伤口的店员，快步走了出来。

　　与日本人普遍冷漠不同，那位店员小姐温柔和善得不像话，在她拿手背的伤口示意要哪种药物时，瞪大眼睛差点哭出来，还说如果有需要她可以帮忙报警。

　　最后在日向梨奈结账钱不够时，还垫付了一部分。

　　没办法，日向梨奈还只是个学生，身上没有太多现金。

　　经此一遭，日向梨奈也明白了吉野顺平为什么拒绝了去医院。

　　日本的医院费用贵得惊人，他们两个学生去医院，身上的钱肯定不够，只能惊动家长。或者拿医保卡去，划算是会划算很多，但诊疗费通知单会在一年一次寄到家里，一同结账。

　　无论哪种，都瞒不了家长。

　　吉野君，完全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呢。日向梨奈抓紧手里的塑料袋，向公园跑去。

　　吉野顺平在不远处公园的休息椅上等她，额头上还顶着血淋淋的伤口，身上的痕迹也明显看得出来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附近路过的人都绕开这边走。

　　“吉野君。”日向梨奈把装着药品的袋子放到长椅上，扭开手里的矿泉水瓶，解释道：“伤口周围太脏了，先用水清洗完才能涂药。”

　　吉野顺平接过矿泉水，拿在手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直接淋到头上吗？

　　日向梨奈也发现了他尴尬的状况，抿了抿嘴，略带不安地提议道：“阿诺……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吉野君。”

　　吉野顺平沉默地点点头，阴沉得让人感觉不好接近，顿了顿，他还是努力地说：“……谢谢日向桑。”

　　“小事而已。”日向梨奈说。

　　两个不善言辞的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人要主动站出来调节气氛。日向梨奈被气氛的操控，变得活跃了不少，主动说道：“之前都没有怎么和吉野君说过话，现在一开口一直在说谢谢呢。”

　　日向梨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接过水瓶说：“麻烦往前倾一点，不要弄湿衣服了。”

　　吉野顺平乖乖地俯身，“因为日向桑……一直在帮我。”

　　日向梨奈没有再回答，专心致志地将手帕护在吉野顺平额头伤口前面，小心翼翼地注意距离不要碰到，然后再往伤口上倒水，“会很痛，麻烦忍耐一下。”

　　吉野顺平在水接触到伤口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依言控制自己，一动不动，手抓紧大腿上的布料，捏皱成团。

　　看上去好可怕。

　　直面皮肉硬生生被高温烧出来的伤口，狰狞与残忍在眼前撕裂开来。

　　这一下，直接捅破大家扯出来的伪装衣皮。用疼痛与鲜血告诉周围人——不是玩闹，这就是霸凌。

　　清水冲走附着在表面的烟灰，混杂成淡红的血水溅到地面上。

　　日向梨奈用手帕轻柔地将伤口上的水吸附干净，轻声道：“好了，吉野君可以抬头了。”

　　她把水瓶塞到吉野顺平手里，准备去袋子里翻出碘伏和棉签。

　　还没来得及抽手，就被人抓住了。

　　吉野顺平在她递过来时，一眼看到了手背上的伤口，大脑没反应过来前，先一步抓住了日向梨奈的手。

　　“……对不起，日向桑。你为我受了伤，我却都没有关心你，只顾着自己。”吉野顺平紧盯着那一块血肉，内心被愧疚埋没，手抓得紧紧的。

　　第一次和男生这么亲近。日向梨奈脸上升起热意，无措地说：“不、不是，没关系，……我的伤只是看上去不太好……而已。”

　　日向梨奈说的是实话，她手上的伤是烫出来的，疼痛后立马拍掉了佐山的手。

　　而吉野顺平额头上……是烫伤后，又烧伤的，西村在他额头上摁灭了烟头。

　　“请让我帮你吧，不让我会一直良心不安。”吉野顺平坚持道。

　　“好、好吧。”日向梨奈犹豫一会儿后，顺意也坐在了长椅上。

　　长期挨打的经验让吉野顺平早已熟知处理伤口的步骤，他动作流畅又快速，减轻了日向梨奈很多痛苦。

　　虽说如此，日向梨奈也在过程里小声地抽气，忽略时还好，现在药水涂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中泛一丝凉意，反倒强调了痛觉。

　　褐色的一块在手背上显眼极了，吉野顺平看着她的手，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在他开口前，日向梨奈先打断了他，站起来为他涂药，“我在看吉野君做的时候学会了。”

　　日向梨奈手还在吉野顺平手心里，她微弱地挣扎着。吉野顺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松开手，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只带着他体温的手离开后，拿起一旁的棉签。没多久，额头也传来沁人的凉意，缓解了疼痛。

　　日向梨奈退后一步说：“好了，感觉怎么样？”

　　吉野顺平差点要摸上去，好在及时克制住了自己，说：“好多了……谢谢日向桑。”

　　日向梨奈见吉野顺平额头上的碎发又要垂下来黏在伤口上，往身上一摸想拿自己平日的夹子应急。

　　“遭了！”日向梨奈脸色一变。

　　“怎么了？”吉野顺平也被她吓到。

　　“我的书包还在学校里。”日向梨奈来不及多说，把东西一放，直接跑起来，万一回去晚了学校就直接关门了，“我有急事，先走了，剩下的麻烦吉野君自己处理吧。”

　　声音最后已经到了远处，吉野顺平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没有出声，闭上嘴，视线落到身边袋子里的药上。

　　……日向梨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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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向梨奈气喘吁吁地往家里赶，幸亏她及时想到，在闭校前成功救出被困的书包。

　　家门前，日向梨奈盯着门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才推开回家。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日向妈妈视线从咕噜咕噜冒气的锅里移开，问道：“今天回来得有点晚了呢。”

　　“……社团活动稍稍有点耽误了。”日向梨奈褪去刚刚在吉野顺平面前活跃起来的样子，整个人沉了下来。

　　“便当盒。”日向妈妈绕过来走近，伸出手。

　　每天日向妈妈都要清洗便当盒和准备第二天要带去学校的便当。

　　糟了！日向梨奈想起便当盒里还未来得及处理的东西，手欲盖弥彰地按在了书包上。

　　日向妈妈目光压了下来，沉默又顽固，如巨石般不因她的表现有任何改变。

　　日向梨奈再不甘心也没法抵抗，慢吞吞地拿出便当盒递了过去。

　　日向妈妈直接打开了便当盒，一眼便眉头紧皱，脸上隐隐有发怒的迹象，说：“我不是说了所有蔬菜都要好好吃完吗？为什么还要剩下？”

　　便当盒底部剩着几颗红彤彤的圆滚滚的小西红柿，旁人看来可爱诱人，日向梨奈看着只觉得牙龈开始抽动起来。

　　她讨厌酸味，本来是不喜欢，在妈妈的一再要求下，不喜欢变成了讨厌，再变成了憎恶。

　　即使知道很贵，日向梨奈以前还是会在回家前偷偷扔掉，或者喂给流浪的小猫小狗，今天事情太多昏了头，糊里糊涂地忘记了。

　　“之前不是都吃完了吗？现在又不听话，我为了你的身体健康，已经很努力了，不能让我省点心吗？”日向妈妈的怒火克制而更加可怕，日向梨奈低着头嗫嗫嚅嚅不敢出声。

　　“吃掉。”日向妈妈拿着便当盒往前一递，不容反驳地说。

　　日向梨奈由过去的经验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伸手顺从地从便当盒里捏起小西红柿，送到嘴边。

　　一入口，日向梨奈便含在嘴里强行吞了下去，一点也不柔软的果实刺激食道传来强烈的不适。在日向妈妈的目光下，不敢停歇，又赶紧吞了一颗。

　　“你没有嚼吗？”日向妈妈问。

　　“……嚼了。”日向梨奈把最后一颗小西红柿放进嘴里，害怕地用牙齿咬破，酸味的汁水和其中小颗粒的种子一下子溅了出来，弥漫在口腔里。

　　在有如实质的目光里，日向梨奈强撑着一抽一抽疼痛的牙齿，嚼了两下，吞了下去。

　　“不是能吃下去嘛。”日向妈妈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这可是特意从伙食费里划分出来一部分钱买的，要好好珍惜。”

　　“是。”日向梨奈点点头。

　　“回房间去吧，等下爸爸就回来了。”日向妈妈转身会厨房。

　　日向梨奈拎起书包，快步回房间，一进门就立马反锁了，扑到书桌前不停地抽出纸巾捂住嘴巴，接住反胃吐出来的小西红柿碎块。

　　也顾不得恶心，日向梨奈更恶心嘴里的味道。

　　跌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日向梨奈缓过神来，爬着到床边翻出底下藏着的甜味饮料冲洗掉口腔里的味道。

　　这世界连一点小事都不能顺着我意愿吗？

　　日向梨奈含着一小口饮料，用甜味来安抚自己暴躁的神经，一定要因为一点小事不断磋磨、折磨她吗？

　　混乱的思绪和难受的身体让她奇妙地想到了刚刚分别不久的男生。

　　吉野君被西村他们殴打的时候和我的感觉一样吗？

　　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又很快被她自己否定，不，□□上更加备受折磨吧。

　　日向梨奈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心里生出一丝希望，窥见一丝光明。

　　起码……她有能按自己意愿地做一件事情。

　　吉野君，是她反抗得到的果实。

　　不知思绪游离了多久，日向梨奈听见爸爸的开门声猛然惊醒过来。

　　她还有手上的伤没有处理！绝对不能被发现，看到的话就完了。

　　日向梨奈急急忙忙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痛！”受伤的手被衣料不小心碰到了，日向梨奈只好举起左手，单手在衣柜里翻动。

　　庆幸自己当时伸出去的是左手，要是右手的话，一定瞒不住了。

　　日向梨奈赶在日向妈妈的声音响起前换好了衣服，长长的袖子可以完美地遮住受伤的地方。

　　太痛了。

　　日向梨奈视线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拿出化妆棉沾湿了点水，强忍着痛感贴压在伤口上。

　　用化妆棉沾水压着总比衣服直接在伤口上磨蹭好，不然她不是出去吃晚饭，而是受凌迟的刑罚了。

　　虽然在这个家里就已经是这辈子的刑罚了，日向梨奈如往常一样在日向妈妈的呼唤声里打开房门，然后对着下班回来的父亲说：

　　“欢迎回来，爸爸，辛苦了。”

　　“嗯。”日向父亲点点头，没有向她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