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短集》尘夜

20、水鬼

　　一、
　　雨点打在荷叶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李栋蹲在池边努力端详着距离自己不超过二十公分的某个“东西”。
　　“请问，你是青蛙精吗？”良久，他迟疑地问道。
　　“啪。”一截白花花的东西狠狠砸中了李栋的鼻梁：“真失礼！”
　　二、
　　李栋好奇地看着摘下头上的荷叶，抹掉脸上的淤泥和把眼黑翻回来的青年。
　　“看什么看，没见过水鬼啊！”陆垚骂道，脸大部分埋在水里，声音有些怪。
　　“那个，请问你刚刚是想找我当替死鬼吗？”
　　“啪”，第二截藕砸中了李栋的额头。
　　三、
　　“喂，你别走啊！”
　　“不走还留着陪你聊天啊，我是水鬼，不是客服！”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当你的替死鬼？”
　　陆垚停了下来：“你想当我的替死鬼？”
　　“你没发现我本来就是来自杀的吗？”
　　“啪”，第三截藕砸中了李栋的脸颊：“好好地寻什么死！”
　　四、
　　“我是个GAY，刚被恋人甩了，丢了工作，还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就为这？”
　　“是啊，我家里本就不同意，他还跑去挑衅，我爸就和我断绝了关系，结果他接近我只是看中了我的位置，现在我身败名裂，众叛亲离，他却坐在我的办公室里。”
　　“咔嚓”一声，陆垚把藕掰成两段，想了想，递了大的一段过去：“喏，分你一半。”
　　五、
　　“如果我自杀……”
　　“这个池子里会多一只水鬼。”
　　“这样也不错？”
　　“不错个头！”陆垚骂道，“没见这个池子多窄吗，我还嫌自己的住房面积不够呢！”
　　“如果是你把我拉下水后淹死，算不算你找到了替身？”
　　“……算！”
　　六、
　　193公分的李栋尴尬地站在池子中央，露着大半个脑袋吐泡泡：“我不是故意的。”
　　废弃儿童公园的小荷池旁竖着块陈旧褪色的牌子：“请勿游泳，水深一米八。”
　　“要不我把脑袋伸到水里试试？”
　　陆垚没气没力地：“回去回去，别闹了。”
　　七、
　　八月将过，天气微凉，荷叶枯了大片，李栋坐在岸边，看陆垚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
　　“我最近找了新工作。”李栋脱了鞋子，把脚浸在水中，池水清澈，像陆垚的一双眼。
　　“哦。”
　　“也跟家里好好谈过了，照你教我的法子，他们果然原谅我了。”
　　“嗯！”陆垚一个猛子扎到水里，掏出一段藕，“咔嚓”掰开，甩到岸上。
　　李栋接住那段藕：“我可能要搬回去住了。”
　　陆垚的动作微微一顿：“哦。”
　　“你愿意跟我走吗？”
　　陆垚直起腰来：“别傻了，大爷我可是个水鬼。”
　　八、
　　李栋震惊地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和推土机，新公司公务繁忙，直到过去了一个月他才找到机会来看陆垚，但这是……
　　“请问这里怎么了？”李栋抓住一个工人焦急地问道。
　　“拆了盖楼房呗。”
　　李栋撒开脚丫子往里跑，小小的荷花池里却已经只剩下一地淤泥。李栋捧起半截没在泥中的藕段，连哭都哭不出来。
　　夏天过去了，陆垚不见了……
　　九、
　　“哟！”
　　李栋震惊地看着玻璃瓶里的陆垚，虽然看起来很小很虚弱，但确实是那个骄傲的水鬼没错。
　　“天天晚上喊大爷的名字，死人都被你喊活了！还有，”陆垚嫌弃地指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你这住房条件也太差了吧！”
　　夏天过去了，并没有什么改变，除了李栋决定明天去给陆垚买个龙猫水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