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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孽血生毒计 三方里应外 ...
没有一击毙命,良册盯着鱼怀隐胸前那道逐渐愈合的伤口,他清楚他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再做出任何自保的攻击了。
他不敢看被他所伤之人的表情,恍若认命般的松开刀柄,后退几步,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干笑几声。
鱼怀隐知他心中既惊且怒滋味,又因他是夺舍重生的局外人,并不计较这致命的一击,只惦记着先解决枝禾这一大患,垂眸之际已想到了托词,叹道:“我已经是鬼了,你不必再杀我一次。”
耳畔的声音空灵,仿佛真的从酆都鬼域中传来,良册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即是死了,为何不入黄泉?”
真是个十分狡猾的问题,鱼怀隐怕被切中他借尸还魂的要害,故意岔开话道:“你若想活着离开,一定要赶在枝禾复生前毁掉她的妖丹,是和我联手,还是留在这里疗伤,怎么选随你。”
鱼怀隐忍痛往前走,再不理会脑中天人交战,百感交集的少年人。
“他为什么不恨我,竟还愿意救我?”在疑问的驱使下,良册没有迟疑的跟上去。
他实在想不通,两个明明一见面便刀剑相向的仇敌,竟会为了脱险而并肩一处,难道他们不是非要对方死才可高枕无忧吗?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道士。”良册并不觉得他们还有叙旧的可能,但他还是开口问了,且态度莫名柔和了不少,“穿着竹色袍子的,他……”
拖沓的脚步声渐进,鱼怀隐手按在胸口,他虽没有心跳,却仍清晰的感受到魂魄在溃散,听良册提起他所扮的道人,他只当自己必会与枝禾同归于尽,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从未存在过的人,自然就没有用了。
“他死了,被蛇妖碾成了齑粉。”鱼怀隐扯了个谎。
良册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他是否相信仇人所说的话,只倏地眉头一皱,竟显得十分难过,不再发问。
妖丹乃妖族一身修为凝结之物,藏于蛇腹最深处,并不难寻找。且一接近,那片悬在一团蠕动血肉中央的蛇鳞紫丸,就迸发出一明一灭的暗红色光芒。
鱼怀隐立即出手,他料定这是一场恶战,可枪尖才触及妖丹,便如刺入铁石,寸步不前,情况似乎比他预想还要糟。
敌强我弱,先前他全仰仗附在悯生枪上的照离龙息才能和枝禾过招,而今魂魄离体又受刀伤,他已无力再破除妖丹。
眼下以卵击石之举,更加激怒了紫丸,妖丹受外力一击,忽地爆出一道杀意,似一条金色的长鞭,直打在鱼怀隐的胸膛上,他飞出去撞向骨壁,落地时滚了数圈,才卸去力道。
良册也被殃及,在妖力的冲击下跪地呕血。
无形剑被枝禾困在血肉中压制多时,眼下主人有难,它岂能不救,趁着大妖正腹背受敌之际,脱出桎梏化光而来,挡住了紫丸四溢的妖气。
鱼怀隐看向立于他二人身前的凶剑,瞧剑身震颤,隐有血光流动,似是战意正酣,庆幸道:“此剑是当年镇压她的东西,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良册撑起身,想御剑退敌,可他灵海初愈,掌中生不出半点力气,“可惜我修为不够。”
原来如此!
生死关头,鱼怀隐听见良册叹惋,他恍然大悟还以为这就是命运安排他来到此地的缘由。
一如往昔,这天下的好命人想绝处逢生,总要有可怜的倒霉蛋来帮衬一二,在适当的时候牺牲。
毫不犹豫的,鱼怀隐将魂魄投入到无形剑中,附灵其上,再铸剑锋。
赫然间,良册觉出手中凶剑锋芒大胜,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剑竟带动他的身子,直刺紫丸。
两股强横的力量相撞,初时不分上下,且妖丹更胜一筹,但不知怎地,随着五脏庙内一阵地动山摇后,紫丸的气势大减,竟一下被剑锋贯穿,妖丹碎裂开,爆出刺眼的光华,瞬间将周围的一切吞没了……
造成这一局面的,除了鱼怀隐以死相拼的决绝,在蛇腹的其他角落更有另一番光景。
一炷香前。
当岳参横在骨山血海里寻到易荣的踪迹时,这人面上血色全无,身上被数不清的肉芽捆绑贯穿,悬在一个透明的囊衣里,而在这古怪囚笼的中心有一颗泛着微光的紫色蛇蛋,正不断吸收着肉芽内的养分,似在积蓄妖力准备破壳而出。
“看什么,难不成想进来陪我?”易荣听见动静,即便她虚弱不堪,但一双眼珠还是跟着岳参横在囊衣周围劈砍绕圈的动作转来转去,很是同情大管家的辛勤劳动。
“正有此意。”岳参横收剑,不再以灵力护体,果然引得那些肉芽将他缠住拉入囊衣之内,一入其中,他便感到浑身发冷,手脚僵直,只能任由那妖邪抽走他的灵力。
“你怎么样?”一道肉芽刺穿了岳参横的臂膀,他没有挣扎,侧过头看向浑身血淋淋的少女。
易荣失血过多,知他自投罗网,懒得睁眼,“这小畜生在吸我的血,毒不死它!”
五脏庙因为枝禾与黑娘等人的交手不断发生震颤,岳参横感到此间的灵力变化,明白机不可失,他没有易荣这般苦中作乐的好心情,嗅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生出一计,“此妖正与人激战,定无法分心照顾腹中胎儿,若我此刻堕魔,让蛇子吞食魔血,此孽子必会提前出世,届时蛇妖分娩在即,灵力大减,是你我唯一逃出去的机会。”
好毒的计!易荣睁开眼,歪头看向岳参横,忽然一笑,“大管家,你还和以前一样,为了活命不择手段,让人家母子相残。”
这句调侃藏着一桩往事,或许易荣并不赞同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伎俩,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岳参横打断,“堕魔之后,如果我失去神智要加害于你,就一剑杀了我。”
说话间,岳参横已持剑在颈上划出一道深口,血喷涌而出的一刹,一道道狰狞凸出的魔纹爬上他整张脸,丑陋至极。
易荣听见这话,她呼吸一凝,接着眉眼微弯,“好啊,早就想你死了。”
暗红色的魔血顺着肉芽流入蛇胎,只需一滴,整颗蛇蛋就像被烈火灼烧一样,剧烈的摇晃起来,并催生出一道幼子破壳的裂纹。
微弱的蛇鸣声响起,是蛇子挣扎着要降世,在蛮横的吸走了枝禾一半以上的妖力后,竟贪婪地和母亲争夺阴阳塔众魂魄的血祭之力。
一阵天旋地转,易荣趁机砍去身上肉芽束缚,她扑到岳参横跟前,大喊他的名字,连好师弟这般恶心的称谓都足足喊了三遍。
可眼前的人,只顾抱头蹲在角落,喉咙里溢出野兽般的喘息。
“跟我走,这里要塌了!”易荣死命地去拽行为异常的岳参横,却在推搡间瞥见两只充满血色和杀意的眼睛。
青玉长剑乍现,危急关头,易荣握剑的手很稳,一剑刺下,可叹不曾近得了这半魔半人的怪物之身,反而被岳参横隔空止住。
少女一皱眉,捏了几招同归于尽的剑诀,她这拼命打法,令那双猩红的眼睛动了动,红光似潮水般一点一点褪去,露出熟悉的轮廓。
岳参横摆动僵硬的头颅,为易荣指明了遁走的方向,但对方却毫不珍惜他舍命换来的逃生机会,反而胸中生出几分狠厉,真要在这山崩地裂间置他于死地。
……
前有蛇子降世,后有妖丹被毁,枝禾连连遭受重创已是强弩之末,可天下间无人不欲求生,所以她将自身与血祭杀阵融为一体,意在和鱼怀隐等人殊死一搏,看谁先力竭而亡。
七星镇上空,闻砚握着金剪的十指流出星星点点的光屑,那是鬼体被伤后涌出的血液,散在天地间恍若流萤。
一张朱砂红纸在剪刀的雕琢下,裁出降妖的符箓纹样,一经挥洒而出便化作巨网笼罩在枝禾头顶,抵挡住蛇妖足以致命的攻击。
在闻砚身后,黑娘发箭如雨,可那些附着雷霆之力的箭羽,一旦射出就如同沉入大海的石头,掀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但她怎能认输,就算明知下场悲惨,也要了结这迟了近千年的因果。
朱砂剪纸不断下压,是闻砚动用本命灵符的最强一击。
枝禾抬眸望向红色巨网,她蛇尾一扬带起阵阵罡风撞击上去,霎时间纸碎如雨,像是谁在云端打翻了一翁胭脂粉,纷纷扬扬坠下来,落在瓦砾残垣间。
漫天的红,海浪般的模糊了黑娘的视线,她看不见血祭阵眼,无法发箭,只听见枝禾刺耳的长啸,震得整个七星镇都在为之振颤。
一道白光闪过,利器穿透她的臂膀,带出一线飞溅的红,黑娘侧头张望想看是何物伤她,可周围的红雨更密了,迷了她的眼。
“将军接下来,全仰仗你了……
朱砂雨未歇,闻砚传音出去,那柄能斩落仙身的蛇骨剑,是先刺中他的灵海,穿身而过,余威仍在才伤到黑娘的。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闻砚想起上一世,因他这只红衣水鬼投胎时,正逢酆都内乱,叫他钻了空子,没喝那碗孟婆汤,所以当他再世为人后,竟难忘前尘,曾悄悄去看过故人。
他们过得都很好。
师尊重林子仙游,人们再提及无望山上的老仙师时,无疑都赞其德泽长存,风范永铭。
仇天远师妹也已登临仙界,修长生大道,一偿平生所愿。
至于那位故友,也再度转世,他跟着那少年郎走过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市,知他安好,并未相认。
凡此种种,他没什么牵挂了。
闻砚垂首,一粒沙从那双平静的眼睛处落下,然后轰然散成万千碎尘,细细的,混在朦胧的红雨里,竟分不清哪一片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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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孽血生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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