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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更薄情醒酒刀 下 ...

  •   前来传旨的小黄门话说得不尽不实,良册猜不透他得以活命的缘由,而今仙人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还真是巧,黎明时他才刚许下舍身图报的誓,不出一日就要应验了。

      可若没了一窍精魂,变成个痴傻人,与死哪里有分别呢?

      一个没有用的躯壳,仙人还会带他修行入道吗,要早知他就是良王室送予仙门的祭品,仙人还会救他吗?

      蓦地,良册挣扎起身扑向鱼怀隐,这一时起意他还未分清是要求这人再救自己一回,还是心中已生出对仙人的怨恨。

      只觉这就是最后一面,此后绝见不着了,就算见也是仇敌!

      目光相接时,他们分明有话要说。但大将军反应极快,怎容得这乱臣贼子张狂,将刀鞘使做棍棒狠狠砸在良册的面门上,想着就算碍于皇命杀不得此人,也必打服了他。

      “这小东西果然和傅贼一般可恶,害死了军中多少弟兄,拖下去!”

      连挨数下重击,良册被口中污血呛得说不出话,一张嘴只咳出两颗碎牙,耳边嗡鸣不断,心脏跳得极快,显然再无反抗之能,任由人架走。

      瞧逃犯落网,大将军心下稍定,擦去刀鞘与掌中鲜血,正准备再请仙人移驾。

      “我不见任何人。”鱼怀隐回绝,低头看向袖子上的一点殷红,他迟疑一下还是用指尖沾了些那团未干的血。

      手臂顿觉一阵灼烫,眼前便浮现出水榭竹屋之中,有赤衣少年行凶杀人之景象,利器入腹之痛尤为真实,就好像他真的死过一回似的。

      “也好,就等你来杀我吧……”鱼怀隐如此念着,待周围人群散了,他抬眼又望向那只不怀好意地乌鸦,没由来地挑衅一笑:“你也看见了吧,司命道宫有新的首徒了……”

      翌日,明月高悬。

      祭台上,鱼怀隐双手握住破妄刀柄,将利刃悬于良册的眉心之上,正欲破开少年的头颅,取出他所需的一缕魂魄。

      可杀机在前,鱼怀隐忽地诵出“太上敕令”,曰:天地之间,动而愈出,取吾三魂为木,七魄为火。焚无名之朴,燃有相之尘,代尔受此不详。

      此咒不见于司命道宫任何一本修炼典籍,竟似是念咒之人独创,然深陷于前尘往事中的丑道人却在听了此段敕令后,无意识地跟着复述出来,继而通过两相知传给命悬一线的赤衣少年郎。

      良册按照鱼怀隐先前嘱咐口念咒词,腹内灵海顿时犹如一团将烬的火焰在劲风的撩动下死灰复燃。

      自无名处涌来的生机,让他如饮甘泉,苍白的脸色霎时变得红润起来,四周灵力也纷纷汇聚而来,助他冲破凡胎入道的屏障,修成玄微境。

      “何人放肆!”

      一丝如涓涓细流的生息之气悄然潜入,枝禾怒目看向洞口处,却因一身血肉正在重塑之中,眼前朦朦胧胧的瞧不清东西。

      惊疑之下,只一道妖气胡乱冲撞出去,正巧打断了两相知的联系,使得那股弱而不衰的生机不再源源不断地涌来。

      命劫相易的咒诀倏然中断,鱼怀隐自然从旧事中清醒过来,登时口吐鲜血,无法遏制。

      身上幻术也极不稳定地闪出他原本的模样,好在他发现得及时,忍住寿元被强行抽取的不适感,保住了这丑道人的假皮囊。

      殊不知他方才无意中传给良册的咒术阴毒非常,虽不会令他毙命当场,却也让他鬓边生出一缕白发,现出短折之象。

      这番折腾下来,忘川酒水已无法再滋补这副状似朽木的身体,鱼怀隐觉得累极,但尚有许多事情未了,他此刻急着去寻那蛇妖的藏身之地,却是刚刚站起来,身子一歪,就昏厥过去。

      ……

      “原以为你只是个凡夫俗子,想不到还有些能耐,居然可以向外求救。”枝禾察觉到那丝擅闯进来的灵力消失,她本想一口吞了良册,却忌惮于无形剑的威慑,没有贸然出手。

      这阴阳塔内千万年的岁月,终是消磨了一代英主的气魄,让不可一世的大妖变得谨慎起来。

      “识相的,别轻举妄动。”良册灵海已成,自然不似先前那般任人摆布,当下召来无形剑斩断铁锁,更借上古凶兵之威剑指妖主,伺机遁走。

      “无知小儿,你真以为本座怕你手中那块烂铁,不妨告诉你,这剑与我一同压在塔底,原是要永生永世不见天日的,可惜他选中了你,动了逃出生天的念头,如今封印一解,煞气散尽,可就再难与我匹敌了。”

      话上交锋一回,枝禾看出良册不过虚张声势,霎时挺直蛇身,如捕捉猎物般俯冲而下。

      巨大的蛇口近身压来,良册以无形剑挡住锋利的蛇牙,左手在颈间的狼牙项链上迅速施展开启法器的指法。

      一团杏色的光芒缓缓升起,其中澎湃的灵力如河水决堤般将枝禾一下子弹倒,蟒身连退数丈后,忽又盘成环状,吐信而语:“好小子,本座当真轻看了你,不想你貌若良善,心肠竟如此歹毒,这持盈境的灵海,若非修士自愿献出,饶是本座当年想抢上几颗,费了扒皮抽筋的手段也难得一二,你是从何处得来?”

      “让出路来,不然同归于尽。”良册不愿多费口舌,作势要引爆灵海。

      岂料枝禾见其野蛮之举,心中竟大为震动,感慨天地不公,瞳中怒意丛生,癫狂笑道:“人族生来自私残忍,贪婪好杀,古往今来莫不如是,天地何罪于吾!”

      眼见这一人一蛇斗到一处,顷刻间就要明了生死,却忽闻龙吟之声响彻四野。

      阴寒无比的洞府内陡然生变,有温润的水气自四方凝聚化作点点清露落下,让人顿觉身处在初夏的一场清新夜雨之中。

      枝禾被这一声龙啸所摄,她面上的表情凝固,过了好久才“啊”了一声,大为不解地看向洞口的模糊影子,疑惑道:“照离,你竟未死,是来与我寻仇了吗?”

      却看一川烟雨中,有一丑道人正拖着一柄银枪不徐不慢地走近,周身青芒萦绕,一袭衣衫带血,一道黑纹从被麻衣包裹严实的脖颈上窜出,蜿蜒地爬上他的眼角眉心。

      他已堕为行尸鬼魅,若非悯生枪以燃烧龙魂之息为代价送他来此,他已再无还魂的可能。

      在满目的黑白里,鱼怀隐一时还不太习惯眼中不见五色的奇异状况,只是瞥见了良册的身影,又被这人掌中的金芒所吸引,遂不管不顾地走了过去。

      悯生枪尖在地上拖行,发出咯啷咯啷的声响。

      良册瞧着这已有七分不似活人模样的道人,如披星赶月般为他而来,他瞳孔大张,鼻尖酸涩,是绝没料到这人会来的。

      他惯于争强斗狠,不喜敌人占去一分便宜,总有流血殒命的豪情。但现在,他已不想死,不敢死,也不能死了,且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要保护一个人的执念。

      “你是什么人?怎敢将妖祖龙魂淬炼入器,快将它给我!”枝禾惊诧之余,回过神来,已知来人并非照离真身,只是龙魂附在一兵刃上,顿生夺宝贪欲。

      “那便是这具身体的灵海,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它回归本体。”愈是靠近良册,鱼怀隐愈是觉着通体舒畅,眼下他盼极了那颗小小丹石,仿佛一尾渴死的鱼,正游向近在咫尺的水塘。又怎知身后紫金巨蟒正欲取他性命。

      良册见这呆道人遇险,忙抛出掌中之物,在灵力催动下,被一团金芒围绕的灵海骤然绽出刺眼的光华,以自爆之姿,轰向巨蛇的七寸处。

      “神照无极,灵返真庭!”时机一到,鱼怀隐念动敕令,那灵海当下被主人唤动,在半空中变换方向,径直朝鱼怀隐撞去,一入腹内便化成千百道柔和的灵力,自他的丹田处渐渐融于四肢百骸,恢复他即将溃散的肉身。

      变故突生,良册摸不清状况,却又担心那道人的安危,只得提剑刺向巨蟒。

      枝禾感知背后危机,身子灵活一转,一张蛇口犹如施了法的皮口袋般生出一股无形的吸力,将赤衣少年连人带剑吞入腹中,欲借五脏庙内的腐蚀之力彻底镇压无形剑。

      凶剑一朝失势,枝禾眉心一道封印血痕化去,她畅快的仰天长啸,登时脱去凡胎,一身血淋淋的伤口眨眼间愈合,生出如玉石般光滑坚实的鳞甲。

      寒潭上狂风骤起,枝禾的威压如钢刀扑面剐来,鱼怀隐深陷其中,刚刚得到灵海的身体本能地抵御危险,在他周围凝出一道似潮汐般涌动的金环。

      随着一片银杏叶缓缓飘落,金环霎时收拢,重回道人体内的一刻。鱼怀隐重获生机,身上的幻术消解,青芒闪烁间,现出他原本的真容。

      “原来你不是来救人的。”枝禾目睹一切,心中也不禁为这失了灵海还能起死回生的修士惊讶,感叹此人福缘深厚,起了招揽之意,“小辈,你可愿献出手中利器,入我麾下效力,本座自当饶你性命。”

      “吐出来。”面对妖圣示好,鱼怀隐提枪起势,神色不动。

      “什么?”枝禾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刚才吞下去的人和剑,还给我。”鱼怀隐稍稍解释了一下他方才的话,于是他看到枝禾的神情从淡定自若逐渐转为愤怒,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忘乎所以地冲杀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三更薄情醒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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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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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