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荒城疫病见医者仁心 一 ...
-
“邪祟，是什么？”良册受够了待在鬼城里的日子，所以无法容忍任何妨碍他离开的存在。
“一只蛇妖。”瘦竹竿瞥向他们手里的白纱灯，有些疑惑道：“怎么，你们拿了灯笼却不知这阴阳塔的来历？”
鱼怀隐和良册对视一眼，各自想起来到此地的缘由，他们被迫陷入这死地，又得城中孤魂主动相帮，确实一无所知。
“愿闻其详。”鱼怀隐诚恳求教。
“也对，七百年沧海桑田，谁还会记得这些陈年旧事。”瘦竹竿怅然一笑，忆起往事他耳边仿佛又听见了昔年繁华街景上的喧闹声。
“此地名为七星，曾是七国最富庶的边贸重镇，无数客商往来于此，百姓们安居乐业，又有谁能想到在这纸醉金迷的土地下封印着一具洪荒大妖的尸体。”
“在传闻中这妖名号枝禾，她率领妖族四处征战，威名震慑六界被万妖推崇为可以一统妖域的初代圣主，可惜如此人物却在三千年前的神魔一战中不幸陨落，被一柄从天而降的上古凶剑钉住三魂七魄，从此长眠不醒，直至魂销道损的一天，而这阴阳塔就是用来镇压此妖的。”
听瘦竹竿言之凿凿，鱼怀隐却觉得他话中另有玄机似乎隐去了某些重要的信息，追问道：“既然妖主已被那柄上古凶剑封印，又何须再铸一座古塔这般麻烦？”
“是因为人的贪念。”瘦竹竿见有人点出他言语间的纰漏，他不觉意外反而很高兴和人谈论起此事，“妖族圣主的魂魄被囚于此，原本是永世不得见天日的，但几百年前七国混战，贪狼国武王室穷兵黩武意图称霸天下，其余六国无奈联军一同讨伐武王室以求自保，不料武帝手段阴毒，竟在暗中与枝禾的残魂做了交易，在六国联军的必经之路七星镇中利用妖圣骨骸和上古凶剑的阴煞之力设下杀阵，绞杀了三十万六国兵马，从此一统江山，而枝禾也在生吞了无数凡人的精血肉身后欲起死回生，再度挑起三界内乱，致使生灵涂炭。”
“于是便有高人义士建了这座阴阳塔，阻止枝禾重返人间。”
话已至此，任谁都猜得出此事的前因后果，鱼怀隐这般想着却听瘦竹竿将话锋一转，道：“只是如此一来，阴阳塔虽镇住了蛇妖，同时也使枉死在七星镇中的冤魂不得安息，只能永远在埋骨之地徘徊无法前往酆都投胎转世，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孤魂野鬼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为此建造古塔的修士深感自身罪孽深重，便在临死前将以灯养魂之法教给了城中众鬼，希望他们能凭借心中执念护住魂魄不散，留此一线生机等到能够破阵离开的那一日。”瘦竹竿说罢，他望向手中那盏绣着兰花的白纱灯，目光缱绻思念。
“倘若塔底真有蛇妖拦路，生人勿进，那你在这拦着我们，难道是想让我们一直待在这破地方，等到老死？”良册听这畏头畏尾的家伙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他有些气恼，恍惚已明白了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位朋友很有慧根。”瘦竹竿颇为赞同。
一句风凉话，算是彻底激怒了良册压在心底许久的凶戾之气，他恶狠狠地盯住黑暗里的模糊人影，拔出短而锋利的匕首。
“横竖都是一死，与其一辈子被困在牢笼中，就算再坏的结果又何妨一试呢？”鱼怀隐自然也不愿做畏首畏尾之徒。
大丈夫当如是，良册率先出手，破妄刀凌空一斩却只劈在空气中，那瘦竹竿居然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心中大警，四下望去，想在众鬼中寻到那瘦竹竿的影子，却忘了先前一番对话下来，排在他们前面的人已经通过了老者的查验，有的踏上楼梯前往了下一层，有的化作青烟成了无名鬼。
“到你了，把灯笼给我。”
如今，在老者声声的催促下，鱼怀隐感受到头一钝一钝的疼，他提着灯笼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眼睁睁地看着老者用一把小巧的金剪刀，剪断了他的灯芯。
一簇烛火似一只浴火的蝴蝶飘向雪白的屏风，在降落的一瞬燃烧出一片炫目的火海。
“哥哥。”火光中，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女站在河水旁，她的笑容定格在屏风上明媚无比，接着一条灰色的裂纹从她微笑的嘴角不断扩张蔓延，这幻象因火焰而生，也在火焰中碎裂。
倏地，那疯狂肆虐的火海急速收拢又变作一撮火苗回到了灯笼中。
在他之后，良册也在屏风上见到了医馆里那位名叫安如石的大夫，那是属于小药童安顺一生的牵念。
二人通过检查，持着金剪的老者大概瞧出了他们是活人的端倪，却并无拆穿或斥责的意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前往下一层阁楼，并冷声道:“大道三千，人有相似，命有相同，你们拿了别人的灯笼也许就会看到一条相似的路。”
登上通往第二层的楼梯，鱼怀隐琢磨着老者方才说的古怪之言，回眸间，只见一簇簇火焰在那屏风上燃烧是芸芸众生的百态与执念。
他在想，如果没有大宝相助，属于他的灯笼里燃烧着的又是什么呢，这世上可有令他宁死也要记住的人和事吗？
进入阴阳塔的第二层，没有想象中的山妖精怪坐镇，有的只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地方倒也奇怪，怎么是空的？”良册手握匕首做出防御的姿态，他和鱼怀隐背靠背摸索着前行，很快就找到了通往第三层阁楼的楼梯。
“还是小心为妙。”周围静得可怕，鱼怀隐也察觉到了这地方的诡异，不知为什么他能感受到有东西在暗中监视他们。
二人踏上楼梯，伴随着脚下旧木板发出的吱吱声，良册手上的白纱灯忽然亮了，绣像上的小药童动了一下，全身迸发出妖异的红光。
“果然有诈！”鱼怀隐见塔中阵法生了效用，他及时反应过来想拉着良册强行闯进第三层，却被迎面而来的一阵狂劲罡风吹得站不稳脚。
同时良册感受到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涌来，正拼命地要将他拉扯到某个未知处，“前辈快走——”他大声嚷道，想着一人遭难，总比两人都身陷囹圄要好得多。
怎料在危急时刻，鱼怀隐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肌肤相触的瞬间，良册只觉得这道人的手极冷竟没有半点活人温度。
风静时，良册眼前一白，居然被天上的太阳晃了眼，他抬手去挡却发现伸到面前的纤弱手臂并非是他自己的，这是属于孩童的胳膊，细而白嫩，身上还穿着青蓝色的布衣，分明是小药童安顺的模样。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良册惊讶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变化，可很快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也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甚至连身体也越来越不听使唤。
“这是幻境……”鱼怀隐站在医馆的药炉前机械地扇着蒲扇，他能清晰地察觉到属于自己的思想正在被一点点的压制，取而代之成了一个叫安如石的大夫。
当苦涩的药味从炉子里飘出，鱼怀隐已忘了他真正的身份，他掀开布帘望向外面喧闹声的来处，“什么事这么吵？”
“你不要害怕，我们会救你的。”
“废话少说，小杂种你和你那欺世盗名的师父根本救不了任何人，既然大家都要死，你们师徒凭什么独活！”
医馆前，一个形容枯槁的男子发疯般扑向良册所化的小药童，他沾满污泥的指甲划在安顺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混账东西竟拿孩子出气。”一个名叫郭兴的壮汉路见不平挡在安顺身前，狠狠给了那病疯子两拳，将人打倒在地，“霍子鸣你想死就滚远点，不要耽误大家！”
“是呀，这瘟疫如此厉害，只有安大夫和他的徒弟肯留在镇里照顾大家，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围观的众人看不过眼也跟着议论起来。
“你们冲什么好汉，还不是为了这些无用的破汤药，才对他们师徒卑躬屈膝，你们……”霍子鸣瞧周围的人都面色不善地对他指指点点，不由得将手里的草药包扔向人群，厉声大喊着，可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觉口中泛起一阵腥甜，他忙用手去遮挡口鼻，却还是忍不住地呕出一口血来。
众人见他吐血，皆是惊恐地后退几步，有的还窃窃私语道：“怪不得他刚才那么紧张，这吐血的人没有活过三日的。”
这耸人听闻的话霍子鸣显然是听见了，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恐后，有些慌乱地逃开了。
盯着男子离开的方向，安顺眸光中泛起一抹厉色，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安顺的耳朵动了动，竟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个举刀刺向来者的动作，只可惜他的手上空空如也，拳头只轻轻地砸在一个儒雅青年的腰腹之上。
“师父。”安顺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只是在看清身后的人是安如石后低低地唤了一声，这模样看着乖巧委屈，实际上只有安顺自己明白，当他望向安大夫那双令他十分熟悉的清亮眸子时，他的心底无端地升起一股杀意，他恨面前这个人！
“他们不喜欢我，你也一定不喜欢我对不对？”安顺捂着胳膊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也不等安如石回答，便一头扎进医馆内堂中，想努力的平复自身焦躁的情绪。
令人奇怪地安如石并没有去追负气跑开的小徒弟，他叹息一声，两鬓的青丝随微风散落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疲惫。
看到安如石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个年老的妇人走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安大夫，您别介意霍子鸣那个混蛋，您医术高明这瘟疫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安如石转身看向她，发现老妇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与信任，似困在湍流中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即将饿死的人捡到一个馒头般，那种对于求生的渴望，这样的东西太沉重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会的。”安如石温柔一笑，满目真诚，如何也不像一个谎话。
周围的人听到他的答案，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只因生的信念没有被泯灭，他们就一定可以撑到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荒城疫病见医者仁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