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天魔一舞断人肠(四) ...
-
第七章:天魔一舞断人肠(四)
各地府尹多为正四品官,但因为上京是大明都城,所以上京府尹特为从三品。
按理说,从三品官放在哪都是极其显赫受人巴结的好差事了。可上京的府尹却不一样,乃是名副其实的苦差事。
府尹主管一地琐碎事务,包括安防,断案等,看上去实权颇多。但上京城侯府遍地,一块砖头砸下来说不定都是比从三品大的高官;再加上上京城里又多得是爱惹是生非的豪门子弟,各种树大根深的关系网,让人眼花缭乱,做此地府尹常得罪了人自己个都不知道,一不小心就会翻车。
现在的上京府尹甄继盛也亏得是娶了严阁老的女儿,靠着严家这棵大树,才能安稳坐好这个位子。
此时甄府后院内,甄继盛的现任夫人严世兰正坐在靠椅上,听着自己的儿子甄府二少爷甄解背诵《论语》,她时不时露出慈爱又鼓励的目光表扬儿子,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寻常疼爱孩子的母亲。
却在这时,她的贴身大嬷嬷李嬷嬷走了进来,对着严世兰打了个手势。严世兰当下皱了皱眉,然后摸着儿子的头说:“解儿真是聪慧,背了那么多累了吧,今日就到这,你去院子里玩吧。”
甄解听见母亲的话,欢喜的抬起头又似想起了什么,摇了摇:“解儿不累。我听先生说,大哥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开始读《礼》了,解儿还要继续努力呢。”
严世兰听见儿子乖巧的话,面上一片慈爱:“那你且去师傅那再读会,母亲有些事。”
“好!”甄解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行礼退了出去,却没有看见自己母亲眼中骤然露出的寒光。等到儿子彻底走了,严世兰才冷冷的翘起嘴角:“那个孽-种岂能和我严氏血脉比肩?李嬷嬷,那小杂-种现在怎么样了??”
“回太太。虽然不知道怎么李刀和张拐死了,但看样子应该是得手了。”李嬷嬷是严世兰从严家带出来的心腹,很多事情,严世兰都会交给她去处理。
“那也好,省的我们去灭口了。”严世兰丝毫不在乎那两个人的死活:“那甄衍呢?”
“听说进了誉王府。”李嬷嬷答。
严世兰听此,当下哈哈大笑:“果真?莫非去誉王府做太监去了吗?我这下看这孽-种如何翻身!且去一辈子做奴才吧!”
李嬷嬷看着主子神色如此畅快,却是面露难色:“这是老爷怕也只知道了,会不会。。?还有老奴听说,衍哥是从太傅夏言的府上去的誉王府。这里面怕是有些蹊跷。”
“甄继盛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只是夏府。。。”
严世兰知道太傅夏言是朝中一贯和严嵩做对,且颇有权势。她转念间想起之前在上京闹得沸沸扬扬的夏家表少爷被拐案,念头一转,心想:莫不是父兄也和她动用了同样的手段?看来他们也是忍不了夏家了。
却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一丫头向屋内说道:“太太,您娘家派人请您过府一叙。”
严世兰闻言,想起刚刚的念头,问道:“是谁来请的?”
外面答:“是胡大人,胡经略。”
胡是姓,经略是官衔。严嵩手底下姓胡的门生只有一个,便是胡汝贞,他不像严嵩别的朋党一贯卑躬屈膝贿赂讨好,乃是真正有大才的人,也一直被严嵩区别对待。
“爹爹竟然让胡汝贞来请,怕是不得不去了。”
严世兰听见严嵩竟然将最为喜爱的胡汝贞派来了,知道轻重,忙起身:“且去说我更完衣便去,让胡经略在前面略略喝茶稍等。”
胡汝贞是嘉靖十七年的进士,后被外放到山东任县令,然后一步步累迁,依靠着政绩返回上京官场。严嵩是他的老师,一直以国士待他,他也颇知感恩,对严家的人极其亲善。
“汝贞师兄。”
严世兰换好衣服,来到前堂,亲切与胡汝贞问好。
胡汝贞看机严世兰来,忙放下茶杯,起身:“小师妹,阁老有请。因此我特来上门。”
“父亲有事,派个小厮来便是了。怎还劳动师兄?”严世兰笑着说:“莫非父亲还怕我跑了不成?”
胡汝贞常在严嵩身边,对于上京城发生的事情自然消息灵通,也听得懂严世兰话里的意思,只是温温的回答:“阁老的意思,汝贞也不清楚。”
严世兰知道胡汝贞做人滴水不漏,也笑了笑:“如此,现在便走吧。莫要让父亲等久了。”
当下严世兰在李嬷嬷的陪同下,出了甄府,上了轿子,向着严府开去。
一行人前行了一段路,便来到了行人较多的闹市,不过行人看见是官宦出行,大多下意识的早早让开。
却在这时,忽然听见半空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笑声。这笑声说不出的古怪,听不出男女,很轻,但却清晰的传到了严世兰耳边。严世兰只觉得有人好似在她耳边说话,但转头一看身边,巴掌大的轿子内哪来的什么人?
莫不是闹鬼了?!
胡汝贞策马行在严世兰的轿子前,当下抬手,示意抬轿人停下,一双微布皱纹的眼睛闪烁着精光观察着四周。
“哼!”随即,胡汝贞一声冷喝,衣袍鼓动,从马背上跳起,一掌拍出。天空中就在这时射来一道血红色的气体与其肉掌撞到一块。
掌风对上这红光,胡汝贞面上突然紫气一闪,化掌为指,以极快的速度虚空点出三指。这三指以三才之势刺出,不仅将红光打散,还射出三道紫气,似剑光一般向着红光来处射去。
“儒门紫气!”
先前的笑声再次说话,一个浑身冒着黑烟的血瞳人影陡然显现,手持一把金银长弓,弯腰似跳舞一般,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折腰动作,将紫气闪过,然后黑烟人反手一拨长弓弓弦,又是一道红光急急的射来。
胡汝贞见得红光射来,却不能躲,只因他的身后便是轿子里的严世兰,只能硬抗:“仁剑震音。”
胡汝贞手指隔空一弹,像是以手为剑,四周的空气在那手指边以极快的速度震动,发出“仁”,“仁”,“仁”的声响,眨眼间便将红光震散。
“好厉害的臭老九!”
黑烟人一听到这声音,只觉得头痛欲裂,身形也有些涣散。胡汝贞抓住机会,面上紫气再是一闪,隔空将指剑剑气点来。
黑烟人的一双血瞳血光闪动,却是不敢硬接,随意向路边的行人射出一箭,然后急急闪退。胡汝贞见此,毫不犹豫选择了放弃追击,手指一转将射向无辜行人的红光斩断。等转过身再去看时,那黑烟人已经没了踪迹。
“汝贞师兄,那贼人可被擒下?”
轿子内的严世兰方才不敢出轿,过了半晌听见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出言询问。
“被他跑了,看着却不像寻常刺客。咱们速去严府。”说罢,胡汝贞不敢耽搁,招呼众人迅速启程,半柱香的功夫就急急来到严嵩这。
街口刺杀的事情,大约也就发生了一炷香的功夫。但严嵩却早在胡汝贞和严世兰到来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看了看一进屋内就怒气冲冲的严世兰,很是从容的呵呵笑了笑,微微驼着背,给屋内一青花瓷盆里的金鱼撒了点饵料:“怎么了?又没出什么事,这就生气了?”
“爹!”严世兰不论在甄府,在外面是如何的嚣张跋扈,在严嵩面前却依旧是小女儿的模样:“你不知道,现在这歹人胆子也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当街行刺。”
“那也没有你和你哥哥胆大,是吧,世藩?”严嵩淡淡的朝着屋外说道。
正见严世藩当下从屋外走进来:“妹妹和汝贞兄来啦。父亲怎么也不事先通知儿子下,也好备好酒菜,咱们一家人也好久没聚聚了。”
严嵩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严世藩看了一会,又挪到严世兰身上,然后一把把手里的鱼食丢到鱼盆内:“还需要我通知吗?你自己不是来了?”
严世兰在一旁看见严嵩这般与严世藩说话,心里忽的一跺,然后上前一把搀住严嵩的胳膊:“爹,今天怎么了?莫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特意叫女儿叫回来?”
严嵩被严世兰搀扶着在太师椅上坐下,指着严世兰:“你啊,是被你爹,还有你这不安生的哥哥宠坏了。”
严世兰心里早有数严嵩这次叫她来定是问甄衍的事情的:“爹,您都知道了。。”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你爹我在这上京城里敢打盹吗?”严嵩不看严世兰,转而看向严世藩:“还有你,我之前说过,不要惹事,不要惹事。那夏家的小子,是怎么回事?”
严世藩抬头,正对上严嵩那双好像看透了一切的眼睛,语气也有些急切:“儿子只是想给夏家一个教训。再说,那姓徐的小子,不过是个傻子!”
“傻子?!”严嵩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严词厉色,犹如一只年迈的老虎,但依旧是百兽之王:“我看你才是个傻子!圣上刚起复夏言,就出了这事,你让圣上怎么看?!”
严世藩被严嵩的神态所震慑,过了半晌,才愣愣的说:“圣上应该不会关心这等小事吧?”
“呵!”严嵩又坐回到座位上,抬起手,指着这一双子女:“这几日你除了上朝,就不要出府了。还有你,甄家这下怕是保不住了,去把外孙抱来,你们也不必回了。”
严世兰听见严嵩话里的意思,惊吓的瞪大着眼睛:“父亲!你说什么?!”
严嵩看着女儿满脸的不可置信,微微闭上了眼睛:“甄继盛的路就到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