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山鬼】渔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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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岁，你在看什么啊？”徐萱萱好奇地走过来，李星河亦跟到栏杆边。
木木只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瞧见下方滚烫的炉鼎后呜了一声，登时缩回头。
晏岁垂下目光，摸了摸他的头，“你也怕这个，是不是？”
木木又呜了一声，他于是环住木木的爪子用力抚摸起来，低声安抚着，“没事的，我永远不会让你进这个炉子。”
下方，铺子里众多助持法阵的偃师们已经在各自方位上站好，平日里穿着大红的袍子，此刻却皆换作玄色，陡然生出一股肃杀之气。
晏岁目光尖锐地发现了坐在远处的澹台善，他摇着一柄折扇，神情悠闲，似是在观赏一场表演。为了抵御洗髓鼎的热浪，他甚至在身边开了一个降温法阵。
他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偃灵独自走上大鼎边缘，准备接受炼化，情绪竟是波澜不惊。
念咒时韵律单调的人声逐渐响起时，无名最终站在了大鼎上，离那能焚灭妖物的天火只差一步之遥。火星飞溅至他的衣角，单薄布料熊熊燃烧起来。
徐萱萱小声惊呼道：“他、他上去做什么啊，那里看着好危险。”
话音方落，无名神情淡漠，眉都不皱一下，纵身跳入翻滚着天火熔浆的大鼎之中，一声嘶哑的叫喊才嚷了一半，顿时被熔烧成灰烬。
围观的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晏岁更是下意识侧了侧目光，不忍直面此刻的画面。
所谓炼化洗髓，偃灵以成，如何能再提升资质？
很简单，以天火烧至粉身碎骨，连妖魂一并灼烧，趁时放入能提升力量的物件，再重新捏塑偃灵的身体便可。
就像凤凰一样，不过是再经涅槃罢了。
人声骤然加大，鼎下的法阵放出刺眼光芒，从二楼往下看去，可以看见一抹金色的灵体在鼎内剧烈挣扎着。
那灵体抽搐，紧缩，抗争，疯狂撞击大鼎四壁，想要浮出熔浆面，却被发着光的结界挡在内，被迫吸收着熔浆丰富的灵力。
它只是一缕孤魂，甚至不完整，无法叫唤，无法诉说，无法表达痛苦，晏岁却能在他竭尽全力的挣扎中感受到那种绝望。
被置于死地的绝望，无法自救的绝望。
随着法阵光芒大增，金色灵体砰的一声碎裂成无数星点，飘忽着隐没于一鼎的熔浆之中，再看不见。
晏岁知道，无名此刻是死了。他望向犹自坐在一边的澹台善，发现他仍然是那副清闲的模样，甚至有空咂了口冰茶。
约莫过了一刻钟，鼎内渐渐出现了异状。
原先凝滞的熔浆缓缓流淌起来，光芒似乎都在向着中央聚集。那团光渐渐凝聚变大，颜色较之先前变得更灿烂了一些，介于赤橙之间，光芒也更为耀眼。
它似凝成之初便有了生命，此刻在炉鼎内继续接受着煎熬，熔炉的天火灼烧妖魂的每一处，是比粉身碎骨还要痛苦的煎熬。
死亡好歹只是一瞬间，洗髓却是时刻保持着感知，偃灵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如何湮灭，又如何重生。
澹台善终于放下茶盏，站起身轻笑道：“总算是好了，劳烦把我那劣畜抬上来。”
六名侍卫推着一辆巨大的板车进来了。
板车上躺着一只雪白的大虎，一动不动仿佛是死了。
澹台善走上洗髓鼎，稳稳站在鼎炉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正在里面拼命挣扎的偃灵，淡漠道：“这次给你寻了个更生猛的，白色的虎妖可不容易找。呵，也只有我会如此纵容你了。”
他挽起袖子，双手一边捏诀，一边犹自说道，“希望你这次不会让我失望。”说罢，数条青色的锁链从他掌间飞出，径自没入鼎内将那新生的偃灵捆住，一边厉声敕令道，“聚灵……招来！”
鼎内忽然放出了刺眼的光，在那光芒的中央，金色偃灵抽搐得更加剧烈，天火所蕴含的力量随着这声敕令一起逐渐吸纳进它的身躯之内，炉鼎内很快干涸下去，留下一个乌漆漆的口洞。
澹台善抬手一甩，锁链捆着偃灵直直飞入一旁的虎妖身体里，那虎妖猛地一个抽搐，立刻活过来，抬爪使劲想捂着胸口处被锁链灼出的伤，虎哀声痛苦而沙哑。
那铁链将偃灵锢稳与妖兽体内，便猛地抽.出来，虎妖胸口处被锁链贯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他痛得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却又扯得伤处更痛，嘶哑的哭喊阵阵传来，引得人头皮发麻。
澹台善随手甩掉锁链上的血迹，掌心中光芒一隐，将法器藏了去。
他来到虎妖身边看了看情况，平静地开了口，“无名，你最忌越发不能隐忍了，到底是我平日里纵容你太多，忽视了修炼。”
无名已经在虎妖的身躯里重新安定下来，此刻犹有不适，但更多的是剧痛。
焚毁旧躯、焚灭旧灵、重生、更换新躯，无论那一个环节都充斥着无尽的痛苦。
晏岁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沉默不言。
就连李星河也忍不住了，“我从前虽听说过这个偏门修炼之法，今次来看，还真是残忍。”
徐萱萱吓坏了，小声问晏岁道：“晏岁，木木以后也得要这样吗？”
晏岁摇摇头：“不可能，我不会让他受这种苦。”他紧皱起眉，“但凡一个有心的主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偃灵去遭受这种罪。”
除非是铁石心肠，要么就是眼中只有利益。
可怕的是在这世上，这种人还挺多的。
那一边，澹台善吩咐侍卫帮无名包扎伤口，又简单嘱咐了几句，便抬脚欲离开。
不曾想，一楼的大门轰然打开，一位白发老者悍然冲了进来，“澹台善，你小子又在给无名洗髓！”
竟是古长老，他身后跟着那头龙狮虎，并四名侍卫，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晏岁不由得挑眉，这两人是要在这地方争起来么？
姑且先看看吧。
澹台善定睛一看，不由得气笑了，面上却仍维持着得体与理智，“古长老，我要对我的偃灵做什么事，与你无关吧？”
古长老怒道：“一派胡言！像你这种人就不配做偃师，真是坏了行当的名声！”
“洗髓并非禁事，你三番五次搅我的局，是终于忍不住，要到明面上来咬了？”澹台善话里字字尖锐，目光审视毫不畏惧。
古长老啐了一口，指着澹台善，胡子和手指气得发抖，“分明就是你自己追求力量，无法得到更高级的偃灵，就想着对无名下手，也不管洗髓会带来多大损害。你根本就是在置无名的性命于不顾！”
“不多说了！今天无名必须跟老夫走，留在你手上迟早会丢了性命！”
澹台善尖锐地笑道：“原是为了来抢我的偃灵，老匹夫，你可不要得不到那魅妖便着了心魔。灵力多年毫无精进，只带着头连话都不会说的妖兽，如今倒打起别人偃灵的注意了。你要抢，且看一看无名愿不愿跟你走？”
古长老怒道：“上回他逃来我处安顿四个月，你忙着同庄主索要那魅妖，怎的不见你关心他？若非后来你花言巧语说服庄主，无名今日也不用遭此等罪过！”
澹台善淡淡道：“我的偃灵容不得你置喙。”
古长老掌心金光大盛，澹台善双手背在身后把玩着折扇，亦是有点点青芒飘出，两人之间一触即发，随同的人不由得分作两拨对峙，周围气氛霎时紧张起来。
林渊听人来报迅速赶到了现场，定睛一瞧，才发现麻烦至极。
一位是八大长老之首，一位是庄主的左膀右臂，单论势力上，他林渊是谁都不能得罪。
于是林渊眼睛一转，脸上挂起游刃的笑，拿出店主的架势打圆场道：“二位尊师稍安勿躁，都先冷静冷静吧，小店虽不大，但这地儿目前除了您二位，还有另外一位大人呢。”
二人同时看向他，林渊笑眯眯地示意上二楼位置，同时自己微微欠身道，“惊扰晏判，实是小店失职。”
躲在栏杆后看戏看得正津津有味的晏岁被抓个正着，一时间，整层楼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晏岁不由得一愣：“呃……我只是路过。”
是真的刚好遛猫路过而已。
看过来的目光太多，他感觉到有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不知何时从后面探过来，环住他整个人往后拖，试图藏起来。
林渊又道：“首长老与师爷的旧事，小店不好插手，不知可否能劳烦晏判下来过一眼？”
戴着顶判官的高帽，那就该做事情，他这些天亦处理了不少小纠纷，对这份工作逐渐熟稔起来，但还从未处理过除妖人与除妖人之间的矛盾。
尤其像这样有身份有地位的。
晏岁只得带着自己的团队下楼来，一个姑娘，一名道士，一只巨大且绒的黑猫，声势浩大。
林渊客气地退到了一边，将场子让给晏岁。正在对峙的二人心气高傲，即便心中仍存着多少不屑，但三界供认判官的头衔摆在这里，明面上总得客气一些。
澹台善于是拱拱手：“晏判，真是巧了。”
古长老亦一抱拳，并不多言。
晏岁只得正经起来，将手往身后一背，故作老成，慢悠悠道：“无名是师爷的偃灵，所以师爷不肯让；古长老心怀仁厚，所以要抢。是这样吧？”
澹台善：“是。”
古长老：“对。”
晏岁又问：“那么无名自己的意思呢？”
古长老摆摆手：“那孩子跟谁都行，何况现在他昏迷着，自己做不了主。”
澹台善说：“这次倒说对了，无名侍谁都行，但对我终究是不同的，毕竟我才是他的主人。”
古长老冷哼一声：“无名对你已无任何感念，这话也说得出口。但凡你多善待无名一分，老夫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澹台善亦冷笑道：“老匹夫，别动不动便张嘴咬人，无名是怎么想的，我比谁都清楚。”
晏岁礼貌地咳了一声，制止住这两人的争执，“那么这个案子，我就暂且接下吧。我受山庄恩惠颇多，总该回报一份力的。”
古长老巴不得事情闹大一点，最好把澹台善的冷酷行径都揭露出来，当下便朗声应道：“那便交给晏判裁决，判官方才也都看到澹台善是如何苛待偃灵了，相信判官会给出一个公证的裁决！”
澹台善竟也是个不畏惧的，笑了一声，直视着古长老道：“如此甚好，那便交给判官决断。看看我这个主人，究竟作不作数。”
两人同时收声，看向晏岁，等待着判官的裁决。
在一众灼灼目光中，晏岁慢悠悠地拿出一块令牌，对众人道：“无名早先涉险谋害判官，如今又引得两位偃师相争，妖心诡谲，便交由本官先带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山鬼】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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