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山鬼】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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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他试着闯过一次锁妖塔，最后被众长老合力镇压，身负重伤，当时派了我前去给他治疗。”
林渊将木木带上唤灵台，在周边拉稳三层红线封印，才对晏岁说道：“请晏判也进入阵法里去，待会儿唤灵阵启动的时候可能会吓着他，需要主人在其中压制。”
晏岁曾经见过其他的偃师使用小型唤灵阵，也在书上读到过，对这东西有点理解。
唤灵阵是专为附身型偃灵使用的阵法，可以将载躯内的偃灵抽离出来。由于偃灵是半妖，抽离后普通人无法看见，但只要偃灵身处阵中，普通人也能看到他的模样。
阵法开启时会带来些许的疼痛，木木现在只剩下本能，晏岁不知这点疼痛会不会刺激到他，为以防万一，还是跟着进了阵法内。
木木一踏进阵法就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安，警惕地环顾四周，浑身木制机关咯咯作响，整只木偶蓄势待发。
围观群众被请至安全处，晏岁摸了摸木偶的脑袋，安慰道：“看病没什么吓人的，木木已经是一只大妖怪了，就上个药，不用害怕。”
阵法外，林渊命两头白狼偃灵分别坐阵在东南角和西北角，完成准备工作后，才对阵内说道：“晏判，如果偃灵想要挣脱，务必紧紧捆住他。”
说罢，便凝神默念阵诀。
偌大的房间中央出现了一个八角形的阵法，地上印着复杂的图腾，不断有古老文字从图腾中浮出，散发着红色的光。
木偶突然啸叫一声，周身黑气暴涨，不断从他的七窍中冒出。晏岁后退一步，紧紧盯着木木的状态。
黑气越聚越多，暴躁亢奋，忽然凝聚成一只偌大的黑猫，双眼金光闪烁，低低吼叫一声，挥爪往阵法的障壁打去。
晏岁眼疾手快，手中迅速甩出银丝捆住巨大的猫爪子，用力一拉。
只听一声闷响，猫爪被乖乖拉回踩在地面上，晏岁稍显严肃道：“木木，不可以。”
阵法冒出的红色咒文一直在将黑气从木偶中拔.出来，黑猫半个身子被死死卡在现实与载躯之间，进退两难，登时暴怒起来，开始拼命挣扎。
阵法周围的红线和铜铃被震得剧烈晃动，围观的人吓得不由倒退一步，黑猫愤怒之间划出数道爪刃，都被阵法的障壁挡了下来。
房间内轰轰作响，阵法摇摇欲坠仿佛将要坍塌。站在旁边的人大气也不敢出，生怕一呼吸，这看起来脆弱无比的阵法就碎了。
徐萱萱惊慌地叫了一声，李星河面色一凛，扬手抽.出腰间长剑。
忽然，晏岁用力一蹬原地跃起，修长十指间牵出数道银丝，速度快如闪电，霎时便捆住黑猫的四肢和颈项，双手往下一拉。
只听一声巨响，黑猫被迫伏趴在地，锋利的四爪完全被控制住。
晏岁上前抱住猫脑袋，在他耳根处顺抚着，沉声道：“乖一点，不可以闹。”
黑猫嘶哑地吼叫了几声，拼命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无法挣脱开身上的束缚，于是安静了。
晏岁抬手撤掉银丝，释放黑猫，令他重获自由。
徐萱萱吓坏了：“晏岁，别……别放他出来啊。”
李星河亦皱眉道：“这个阵法撑不住他的妖力，他会失控伤人的。”
正说话间，阵法的咒文将猫尾巴拽了出来，黑猫痛苦地叫了一声，抬爪欲撕扯法阵。
“不行。”晏岁速度比他更快，扬手一挥，只见又是那银丝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捆住猫咪柔软的爪子拽回来，禁止他在阵内搞破坏。
黑猫于是不动了，安顺地伏低在唤灵台上，晏岁再次收回银丝，同时上前抱住猫，“乖木木。”
他安静了，不一会儿，阵法艰难地将第二条猫尾巴也拔了出来。
黑猫抬头嗷了一声，周围的人立刻又紧张警惕，晏岁却像个无事人一般，干脆就地坐下，抚摸着黑猫的大脑袋，“很疼是不是？辛苦你了，再撑一会儿就能好。”
最后一条尾巴也被拔了出来，黑猫呜了一声，站起身，沿着阵法的障壁来回走动，晏岁由得他自己活动，并不作管束。
阵法的光芒渐渐消失，咒文重新隐没于阵法之中，林渊收回灵力，松了口气，擦掉满额的汗才有心思笑道：“晏判好手段。”
徐萱萱瞧见了黑猫最狰狞的样子，面色犹发着白，犹豫道，“晏岁，你要不要把木木拴起来？他有点……吓人。”
晏岁依旧盘腿坐在地上，闻言便摸了摸猫尾巴，“没必要，他很聪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于是站起身来到木木跟前，扛起巨大的猫爪子，引到阵法外围的红线上，“看。”
黑猫悻悻地拨弄一下红绳，铜铃发出脆响，他收回爪子，乖乖蹲坐回地面，低头看着晏岁。
晏岁一边顺着他爪肘处的毛，一边对围观的众人笑道：“做对了就表扬他，做错了就纠正，他自己会举一反三。所以也只是两次而已，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在场帮忙打下手的有不少是中级偃师，这其中不乏因自家偃灵不听话而大伤脑筋的，此刻看着晏岁稍作示范，顿时领悟了不少。
李星河收剑入鞘，略微吃惊道：“你以前都没有偃灵，怎么练习驭灵？”
晏岁摸摸头：“我驭的是真正的妖，因为没有羁绊管束，所以驭得很辛苦。以前我习惯把抓到的妖驯过教完规矩后再放走，所以练习的机会总是有很多。”
李星河啧啧道：“难怪你抓了这么多妖，还是一个穷光蛋。”
木木这时呜了一声，伏低脑袋蹭了蹭晏岁的肘部。他立刻低下头，摸摸猫耳朵，“是不是疼？肚子翻过来，我看看。”
林渊撩起围困在外的阵法红绳走进来，察看木木的伤情。
在晏岁的半哄半强迫下，木木终于缓慢地侧过身，现出自己的肚子。
猫肚子上一片鲜血淋漓，伤口边缘隐隐发着灼光，皮肉已经有些溃烂，覆盖着大片的土棕色毒质，这些毒质还在不断侵蚀他的伤口。
晏岁倒吸一口凉气，心顿时揪作一团。
林渊皱眉道：“不太妙，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残留法力。这个要清干净得耗一些时间，会疼，但上完药之后就没事了，剩下的，只等他自行康复。”
其实只要将伤口上阻止愈合的残留法刮除即刻，凭借偃灵的半妖体质，十天半个月内能自行长好，只是上了药会好得快一些。
侍从很快寻来要用的工具，林渊于是开始刮毒。
他拿一把画满咒文的小刀直接动手刮，手法简单粗暴，刮下的毒汇集在刀刃上，被他抖进特殊的铜盆里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木木安静地躺着，不时因剧痛而抽搐，晏岁难受得浑身不是滋味。
他摸着木木的猫耳朵说：“下次不会让你上了，我的错。”
林渊在一旁奇怪道：“虽然偃灵受伤，身为主人的确于心不忍，但除妖怎么能不用偃灵呢？没有偃灵，只凭偃师本身的力量，根本无法降服厉害的大妖。”
晏岁满心都是拖累了偃灵的内疚，哄着木木小声道：“不需要他，我自己来就好了。除妖很危险，没道理要让他冲在前面。”
林渊于是笑着打趣儿道：“偃灵不为偃师做事，还叫什么偃灵呢？”
晏岁心知他也是众多大偃师中的一份子，于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是他与众多偃师，乃至主流的偃师的观念冲突之处。他曾经想了想，认为应该是自己一直单打独斗，足够应付各种危机，并且许久没有偃灵，所以才会将偃灵看得如此重要。
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人总是不会去珍惜。
但若突然间赐予一个人长久渴望的东西，并且告诉他：抓紧享受吧，指不定哪一天我们就会收回去哦。
那么这个人拼尽全力都要去守护。
木木抬起眼看他，漂亮的金瞳里干净纯粹。
晏岁听到他小小地喵呜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忍不住轻笑出来，凑近他的猫耳朵悄悄说道：“别管他怎么说，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生活。”
木木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手，牙齿尖尖的，啃手时留下了不轻不重的印子，但不会疼。
晏岁于是由着他去，抚摸着猫柔顺的毛，想尽量缓解他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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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两个小时之后，林渊才终于处理好了伤口，涂满药膏，擦了擦汗道，“好了，这下没问题了。”
木木立马站起身，抬起后爪试图蹭掉肚子上弄得他痛痒的药膏，晏岁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行为，立刻抱住猫爪子，“你又来。”
木木呜了一声，放弃抵抗。
林渊命人将木木的载躯木偶抬下去修理，同时在木偶上贴了一张现形符，对晏岁笑道：“贴了这符，就算是离开唤灵台他也能被低灵力的人看到，不怕无意中撞到人。晏判带他去四处走走吧，身体活络起来这药膏才能发挥作用。”
晏岁将木木唤下台来，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确能看到木木了。
不光他能看到，徐萱萱也能看见，她上前犹豫地伸出手，想触摸却又不敢，于是期待地问道：“我能摸摸他么？这么大的一只猫，好想摸啊。”
晏岁自己都摸不停手，两个猫控欢天喜地地撸起猫。木木低垂着头，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徐萱萱问：“李道长，一起来和木木玩吧。”
李星河抬手婉拒：“不了，我更喜欢狗。”
徐萱萱忍不住抱住猫咪巨大的爪子，木木于是低下头来，探出舌尖温顺地舔了她一下。
她笑着护住头，笑声清越，看向晏岁，为木木争取道：“让木木出去玩一下吧，林长老也说了要多走走。”
晏岁想了想便同意了，反正有自己照管着，木木没办法撒泼。
木木动作缓慢地踱出房间，在走廊上慢慢走着，因为伤痛的缘故还无法利落地走。三人跟在他身后，仿佛猫国王的三个仆人。
晏岁在走廊上慢悠悠地晃着，不由得四处观察着铺子里的环境。
他们所在的房间在二楼，这一层楼将上下两层都打通，形成十分宽敞的围楼格局。
一二楼围绕过去都是房间，二楼房间前还有一条环绕着的宽敞走廊，一楼开辟的宽敞空地则划分成了两块区域，稍大的是试炼场，小一些的则是洗髓池。
洗髓是一项饱受争议的法事。顾名思义，就是再次炼化偃灵，从而获取更大的力量，提升资质。
偃灵是诞生于烈火和痛苦中的半妖，自诞生之初便已尝尽痛苦，不会有哪只偃灵真的想再被炼化一次。
但由于羁绊根深蒂固，有的偃灵承受不住主人的哀求或命令，会同意接受洗髓。有可能失败，但更多的时候能大幅度提升偃灵的力量。
这种做法常遭诟病，只是由于一些不言而喻的原因，许多偃师铺子都还设置有洗髓鼎。
晏岁对这口锅反感至极，拍拍木木的后腿就想绕开，无意中却看到此时底下那方洗髓鼎是开着的。
有偃灵正在洗髓？
他顿时紧皱起眉，走到栏杆边往下望去。
鼎的周围拉着极粗的红绳，贴满各式的镇妖符，铁链重重困锁形成死局，令鼎中偃灵绝无逃脱的可能。鼎中金红的熔浆翻滚沸腾，已经达到了可以开始炼化的烈度。
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缓缓走上石梯，来到那口大鼎旁。
晏岁动作一顿，睁大了眼睛。
是那一天遭受了处罚的偃灵，无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山鬼】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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