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x囚犯医生]Living Hell》亓官崆泠

9、第 9 章

　　“在连环交通车祸中造成股动脉破裂，现在血压100,60，脉搏80，暂时没出现其他症状。”
　　……
　　“发生交通事故时好像被甩出来的钢筋插进了腹部，现在血压180,60，处在没有意识的状态”
　　……
　　”是车祸患者，身上有多处外伤，血压80,60，意识水平低下，对话无反应。”
　　……
　　“这里股动脉先按着。……这位边输入生理盐水边移送。……这边确认一下脉搏和氧饱和度。”
　　……
　　“罗医生，患者陷入昏迷状态了！”
　　……
　　“罗医生！患者心跳停止了！”
　　……
　　不对，不是这样的。
　　罗利济暴躁的扯掉了听诊器，环顾四周噪杂的环境。
　　护士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数个身上布满鲜血的患者接连被运送进来分布在不同的方向，值班的只有他一个医生。
　　可是不对，值班的医生绝对不是他一个人。
　　也没有人是被运送过来才陷入昏迷的。
　　这一切都是错的。
　　罗利济拨开身边的人，几步走到门口，大力的推开门迈出去，直接闯进了灵堂。
　　“她儿子作孽啊，收黑心钱给人作假的医疗证明。”
　　“还收买专家提前给她安排手术呢。”
　　“坏事做多了这都是报应啊。”
　　不是的！
　　罗利济冲开人群，跑到灵位前，花圈中央的遗照上，是母亲慈祥的面容，可是下一秒就从眼睛里流出血来。
　　“不对！！”
　　罗利济吼出声，抱着头往后退，他看到所有人都顶着一张双目流血的脸向他逼近。
　　“你为什么害死我们？”
　　“不是的，我没有害死你们！”
　　罗利济疯狂的摇着头，突然脚下踩了个空，他向深渊坠入，那些逼问他的人高高在上的看着他，嘲笑他。
　　不该是这样的。罗利济朝上空伸出双手，他想要抓到些什么东西，可是不管他怎么挣扎，只有继续下坠的身体和抓不到的空气。
　　他很清楚不是这样的，他以为不是这样的。
　　可万一这是现实该怎么办？
　　罗利济被自己一瞬的想法所左右，他认命的垂下手臂，如果这是现实，那么他就是罪有应得，或许就这样坠入深渊，摔得支离破碎才是他应有的下场。
　　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罗利济放开自己对身体的控制，他能感知到的只有不停的下坠，再下坠。这个过程似乎漫长的有些过分，漫长到他开始害怕，摔到底的话会发生什么？会感觉到痛楚吗？
　　放空的身体就在这时突然被拽住，有一只手强有力的抓住了他的胳膊，罗利济猛地睁开眼，嘈杂的声音瞬间灌入耳朵，眼前是车水马龙，他也稳稳的站在地面上。
　　“罗医生？”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而柔和，罗利济意识到有冰冷的液体从脸颊上滑落，他抬起没有被拽住的那只手，指腹从还残留着凉意的地方擦过，沾染在皮肤上的是还没有干涸的眼泪，他僵硬的转过身，闯入他视线的是穿着一身绀青色西装的徐文祖，正用略带疑问的眼神看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有车从身后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动了罗利济身上的衣服，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路中央，刺耳的车笛声越来越近，时间突然就变成了晚上，晃眼的远光灯照在徐文祖的身上，炫目的光束几乎要将人整个吞没。
　　罗利济想都没想，就朝徐文祖扑了过去，可是却扑了个空，他的世界又一次转变了景色。
　　是监狱，昏暗的光束将眼前人的面容留在了黑暗中，罗利济上前一步，推着默不作声的人压在墙壁上，那人却笑了，笑声在罗利济耳边无限的扩大。
　　只是零点几秒的时间，罗利济的立场就反了过来，那人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剥夺着他的空气。
　　……
　　“哈——！”
　　罗利济从窒息中惊醒过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受着氧气重新进入肺部带来的冰冷和刺痛，他紧紧的抓着身上的毯子，额角的汗顺着脸侧淌下，已经被汗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没用多久就冰凉一片。
　　耳朵还在嗡嗡作响，罗利济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觉得有一条绵长的声纹刻在脑海中一般，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吸入氧气的过程让罗利济双眼泛红，酸楚的想要落泪，但他拼命的按着胸口平复呼吸，将泪意憋了回去。
　　等到呼吸逐渐平稳，罗利济松开毯子，双手捂住脸埋在了膝盖里。
　　梦境中的内容在脑子里闪回，逼真的让罗利济觉得这些事就发生在刚刚，他腾出一只手按住了心脏的位置。
　　手掌能感受到“砰砰”的跳动，那是血液通过心脏流动到身体各处的正常现象，即便罗利济现在手脚冰冷，但那里还是在不停的跳动着。
　　他还活着。
　　罗利济从未如此失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被放置在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罗利济侧过头，从手臂的缝隙中去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罗利研。
　　罗利济抽了一下鼻子，手指僵硬的去拿手机，将指示键滑到接听的位置。
　　“哥，你还好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嗯……我睡着了……有什么事吗？”
　　“我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嗯，我这里也没什么事。”
　　对话陷入了沉默，罗利济将打湿的头发一把撸到脑后，等着对面继续说话。
　　等了许久，只等来压抑着的啜泣声。
　　“利研啊，怎么了？”
　　“哥，我们不要报仇了吧。我们回到妈妈以前住的乡下，那里很偏僻的，一定不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哥，你累了就回来吧，好不好？”
　　自家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让罗利济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刚从噩梦中醒来的自己憋着眼泪，堵着鼻子的声音像极了大哭一场之后的样子。
　　“只是有点感冒，我没事的。”
　　“真的？”
　　“真的，睡觉的时候有点着凉了，你也知道的，现在天气冷。”
　　“那你一定要多穿点。”
　　“知道了。”
　　罗利济好生安慰了罗利研一会，才在罗利研还不完全确信的态度下挂断电话。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全家福，罗利济攥紧了手机。
　　他怎么可能有去死的想法，在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之前，他这条命留着还有大用呢。
　　罗利济低下头，片刻后再抬起来，双眼中已经只剩下坚定。
　　在没有看到罪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之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他的阻碍，他只有一条路，路的尽头要么是他笑到最后，要么就是他的死亡。
　　在一墙之隔的走廊里，只穿了单薄的白色衬衫并西裤倚墙而立的徐文祖双手插在裤兜里，听着墙那边传出来的声响逐渐变弱，直至听不到，双眼低垂露出了笑容。
　　他是算着罗利济差不多起床的时间过来的，没想到就听到了有趣的内容，虽然不知道自己在罗利济的梦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但至少听声音，能感受得到并不是令人恐怖的角色，罗利济喊他的名字时语气中的急切和紧张是很真实的透过声音反映出来的。
　　这个发现让徐文祖满心的喜悦。
　　罗利济是一个很难被攻破心理防线的人，这也导致徐文祖付出了时间和心力一次又一次的示好都没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尽管距离在缩小，尽管话题显得很亲近，但徐文祖很清楚，还有最后一层硬壳，无论他怎么敲打，使用什么样的工具，也只是堪堪出现了破裂的痕迹，离崩塌还差一次全力的撞击。
　　不过现在看来，他不需要自己来准备这最后一击了。
　　裂纹的惯性已经让这种崩坏遍布了整个外壳，只是里面的人深呼吸一下，就颓然倒塌，寸寸崩裂。
　　徐文祖踏进的，是罗利济划好边线的区域，曾经触不可及的地方，现在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罗利济的胳膊。
　　罗利济也终于，无路可逃。
　　因为徐文祖有自信和把握，在他能够掌控的范围内，不管是什么猎物，都别想逃出去。
　　3楼的其他住户，包括罗利济有过一面之缘的开着门放电影的人，还有罗利济没见过的双胞胎，罗利济刚来那天4楼的女性口中所说的302住着的男子，都在各自的门口看着徐文祖，见到他脸上的笑容，都低沉着脸向后缩了缩身体。
　　伊甸考试院从来都不是一个正常的地方，这里没有正常的人，也不会发生正常的事，有的只是层层叠加的恐惧，来自面相看着和善的房东大婶，而更多的是来自徐文祖。
　　罗利济是这里开业两年间第二个住进来的外人，他永远不会知道这里为什么存在，也永远不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因为未来还在延续，而徐文祖，已经不打算让罗利济住在这里了。
　　他有太多浮现在脑海中的想法，大胆又疯狂，每一环都扣死了罗利济这个人，只要罗利济点个头，徐文祖能保证，他们的日子绝对不会缺少刺激。
　　罗利济，就像另一个他。
　　也会成为另一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