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x囚犯医生]Living Hell》亓官崆泠

13、第 13 章

　　因为心中装着事情，罗利济一夜未眠，他磋磨了很多种跟徐文祖见面时要说的话题，以前总是习惯性的走一步看一步，到了这种时候却整个心思都扑在了筹算上。徐文祖对他无疑有着极大的兴趣，不然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抛出橄榄枝，可罗利济始终看不穿徐文祖到底有什么目的。
　　罗利济深知自己现在既没有背景也没有靠山，如果徐文祖只是单纯的对他个人感兴趣，就代表他所看到的徐文祖绝不止表面上的这副面孔，如果徐文祖是带着另一种目的的接近，可能反而让他松一口气。
　　对手总是因为未知才异常强大，在权利和私欲面前，罗利济最不怕的就是权利，他既然已经落魄至此，就不怕对方再来几次落井下石。
　　敢这么贸然的约徐文祖来谈，罗利济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的，自从想通了，直面了自己内心的声音，他就有一种冲动，想要去赌一把之前徐文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若是徐文祖真的能告诉他如何自救，哪怕给他指一条地狱之路又能如何呢？
　　已经无力去遵守的本心，就是他再良善，也不过是那些人眼中的蝼蚁，踩死他再简单不过，滔天的仇恨根本就没机会去宣泄。
　　罗利济不觉得自己是认命，至少他还有被磨练出来的反骨，坚韧锋利，始终不曾弯折。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罗利济甚至没有注意到考试院内不寻常的声响，那些声音很小心，却同样折腾了一夜未休。
　　等熬了一夜依然精神抖擞的罗利济接收到徐文祖发过来的地址离开考试院时，所有不寻常的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有几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目送罗利济离开。
　　这是罗利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近徐文祖，在目的地等着他的不是那个伪装的完美无缺的牙医徐文祖，他只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将一个已经遍布着很多磨损痕迹的网球一次次的砸向不远处的矮墙，那么恰好的力度，每次都能保证扔出的球还能回到他的手里。
　　这里是一片弃置的废旧建材堆放处，遍布四周的防雨布下面露出来的材料大部分都裹着一层锈迹，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罗利济如愿以偿的直面了徐文祖身上带来的尖锐气息，丝毫不加掩饰。
　　有一种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控制不住的浑身发冷，以前的罗利济还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种人存在，但在监狱里走了一遭后，他已经从善如流的学会了分辨这类人身上的敌意。
　　背对着他自顾自沉迷在一个人的抛接球游戏里，徐文祖隐而不发的并不是无害的气息，正相反，他在生气。
　　罗利济清楚这不是自己突然之间掌握了分辨眼前人喜怒的方法，而是徐文祖明明白白的把这一切外放了出来，一直以来都把情绪拿捏的如同云里雾里的人，骤然揭开面纱，送给他的却是愤怒。
　　回想起他在来的路上碰到的不速之客，罗利济略显心虚的抬手蹭了一下鼻子。
　　那个面容枯槁的女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下手也毫不留情，直接带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保镖将罗利济拖上了车，如果不是没有电视中经常演得那样架一把刀在他脖子上，罗利济可能不会那么有耐心的听对方的话。
　　“我知道你跟谁有仇，也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女人丝毫不介意将自己的筹码先拿出来，她带来的几个文件袋上清晰的印着泰江医院的名字，并不先说条件，示意罗利济先看一看她的诚意。
　　罗利济只迟疑了很短的时间，就打开了其中一个，里面装着的文件不厚，却足够让罗利济红眼，他自以为已经舍弃了所有的天真，看到那上面写的东西还是咬紧了后槽牙。
　　“你给我看这些有什么目的？”
　　那么多罗利济从来没有去考虑过的名字，每一个都参与其中，把他推向了绝路，若不是眼前这个女人，他可能要努力很久才能得知这一部分的真相，在无知中就足够对方把他摧毁的渣都不剩。
　　“很简单，让你去做一件事。”
　　女人很满意罗利济的反应，她从大衣内侧贴近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布满了褶皱的照片，看得出被人精心的平整过，可终究没办法修复到本来的模样。她将照片置于文件的最上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狂乱，似乎面对着极大的挑战，数秒后才将手松开，露出了照片上那个人的脸。
　　罗利济的视线锁定了那张脸，呼吸都随之一窒，他觉得自己要疯了，照片里穿着白大褂发型清爽的人不是徐文祖又是谁？这份冲击甚至比那些在他的生活轨迹中远去的那群人的真面目更让他措手不及。
　　罗利济连忙去找白大褂上的文字，褶皱的痕迹破坏了照片本身，他不能辨认出所有的文字，只看懂了后半部分的英文是大学医院。
　　“把他带来见我。”女人说着突然狠吸了一口气，“不，让他去死！”
　　罗利济刚来得及抬头，就被女人瘦骨嶙峋的双手抓住了肩膀，双眼直面了她眼中的疯狂。
　　“我斗不过他，可是你能！他能舍得放弃姜尚友那个老东西给你铺路，你一定能杀了他！”
　　“你让我杀人？”
　　“他算什么人？他连父母和弟弟都杀！只要你答应帮我对付他，所有害过你的人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你想要什么？”女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她放开罗利济，磋磨了一下，继续道，“急救科的主任够不够？还是你想做院长？或者你想要股份，要他们的地位？”
　　“夫人！镇定剂呢？”一直坐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医生看见女人越来越失控，赶忙将准备好的药物用上。
　　罗利济是被赶下车的，那个女人半睡半醒间还不忘拽着他让他考虑清楚，只有帮她才有机会报仇。
　　棒球再次按照固定的路线折返，徐文祖却没有伸手去接，灿黄色的球体落在地上，惯性让它没有停止滚动，一路撞上了罗利济的鞋尖，又换了一个方向滚出去。
　　“你想问什么？”徐文祖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罗利济听得真切。
　　罗利济能听出徐文祖声音中的淡漠，他尚不能确认徐文祖是因为什么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可他确实有一个问题必须要问，这是他想了一个晚上，觉得最迫切也是最有必要的，虽然可能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文祖缓慢的转过身来，罗利济在徐文祖的眼睛里看到了光，比往常更亮。
　　“你希望我是什么人？”徐文祖的回答又是反问。
　　罗利济一时语塞，在没有看到那张照片之前，他一度怀疑徐文祖是泰江集团的人，但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徐文祖与他们没有关系，可是他没有想过徐文祖在这之外应该是什么人。徐文祖是个牙医，还是备受信赖的牙医，他神秘的让人寻不到突破口。
　　如果去问一问那个女人……罗利济慌忙的打断自己的想法，那个女人盯上的是徐文祖的命，去跟她合作意味着抛弃最后的尊严，罗利济不想自己变成蛀虫一样的活着。
　　“其实，我可以是任何人。”徐文祖往罗利济的方向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了他的网球，“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如你所愿。”
　　重新回到徐文祖手中的网球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抛向了罗利济，罗利济条件反射抬手去接，却没有判断好方向，网球直接砸在他的肩膀上，再落向地面时，徐文祖已经走了过来，接住了弹到半空中的球。
　　被砸到的力度没有带来疼痛，罗利济全身戒备以防徐文祖再把球扔过来，那人却好整以暇的将球揣进了裤兜，没有再扔的打算。
　　“还没想好也没关系，你有很多时间慢慢考虑。”
　　徐文祖再度逼近罗利济，高出半头的身材遮住了罗利济的阳光，过近的距离让罗利济不得不抬头去看徐文祖，他又看到了那副熟悉的笑容，片刻之前感受到的愤怒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来过。
　　徐文祖伸出了拿过网球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五指并拢，手掌张开。
　　“罗助理。”
　　罗利济又感觉到了心脏的加速跳动，他伸手去回握徐文祖的手，想的却是那张满是皱褶的照片。
　　鬼使神差的，罗利济脱口而出道：“我有很多敌人，也有野心。”
　　“我也是你的敌人。”徐文祖抽离了自己手，另一只手从没装网球的那一侧裤兜里拿出一样东西塞给了罗利济。
　　这是罗利济今天看到的第二张照片，上面的人物却是他自己。
　　“知道背叛者是什么下场吗？”徐文祖低声问，并不需要罗利济回答就柔声继续说道，“我相信罗医生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背叛者终将被背叛。
　　罗利济拿着照片的手攥紧，平整的铜版纸立刻遍布褶皱，照片上他自己的脸也跟着扭曲的不成样子。
　　“而我可以不背叛罗医生。”徐文祖的声音越压越低，轻的只剩气音。
　　罗利济听着声音消散在风中，久违的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那么与‘恶魔’为伍我能得到什么？”
　　徐文祖的喜悦一瞬就漫上了眉梢，他一点都不计较罗利济的冒犯，反倒有心思将罗利济被风吹乱遮住眼睛的刘海扫开。
　　“罗医生真是，越发让我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