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41、第 41 章

　　路德维希站在病房门外，手插在裤袋里面看着窗外风雨飘摇中的花草。他有时候很羡慕伯父和赫尔姆特，一辈子是多么遥远又沉重的诺言，可是他们做到了。诚然他们没有在一起，但是始终把对方放在心头最重要的地方。医生说过，经过这一次，伯父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赫尔姆特叔叔，最后的日子留给你来守候吧。

　　其实我和路易只要能像你们这样，何尝不是幸福的呢？终究抵不过先祖们千年前的命运，路易，是不是我们也会成为家族历史上让人扼腕的一对呢？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为什么你要如此轻易地放开手，那个吻算是我们最后的牵绊吗？

　　路易坐在车里，却并没有离去，雨刷左右晃动着，可是雨水还是不住地模糊面前的景象，他的路德维希将要成为别人的男友。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路德维希终究没有跟来挽留自己，他或许本来就是打定主意要接受那个交换条件的。突然看见自己的父亲神色匆忙地走进医院，不顾身上衣衫尽湿，只为早一点见到奥利弗。童年的孤寂一点点漫上心头，没有想到到现在他仍然是孤寂的。上天给了他太多，势必也要失去地更多。如同千年来一样，爱情总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路德维希，我不是我父亲，如果你真的想要和苏.莫尔在一起，我就放你离开……

　　路易心情沉重地启动汽车，缓缓从医院的门口离去，漫天的雨幕遮盖住了去路，看不清前路到底伸往何方，不知道羸弱的星光是否还会闪耀在今晚的夜空……

　　一阵匆忙急促的脚步声，路德维希转过头看见三五个医生走进奥利弗的病房，便也急忙跟了过去。医生们给清醒过来的奥利弗做了仔细的检查，嘱咐他们要注意病人的休息。当下路德维希和赫尔姆特正准备守在门外，让奥利弗静养，但是奥利弗却抬手示意要摘掉氧气罩，医生劝阻不过，只好改插了氧气管。

　　“路德维希……”奥利弗的手找寻着路德维希的方向，路德维希立刻走上前握住伯父的手，听见他虚弱的声音说道：“如果我不在了，照顾好你自己。”

　　“伯父，你好好养病，我答应莫尔的条件，我可以和苏交往，可以和他结婚，失去的一切我都会拿回来，伯父……”路德维希不知道自己的眼中有没有泪水，可是他内心充满了恐惧，他不想失去这个至亲。

　　奥利弗艰难地摇了摇头：“不，孩子……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奥利弗想要告诉路德维希不要为了名利放弃爱情，但是孱弱的病体抵不过沉重的疲倦，路德维希看着伯父在睡梦中依然痛苦的容颜，无奈地站起身来。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公司方面打来的电话。

　　“我来照顾奥利弗好了。”赫尔姆特走过来，拍拍路德维希的肩膀，让他放心离开。

　　公司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先前背负的债务并不会因为拜仁集团的江山易主而取消，位于皇宫区的豪宅作为抵押资产已经不再属于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巴伐利亚公爵弗兰茨也已经久染沉疴，家族内部发生那么大的事情，路德维希到底还是瞒了过去。不管怎么说，拜仁集团至少还是在维特尔斯巴赫家族手中。宁芬堡的祖宅是慕尼黑政府的公共财产，爷爷至少还是有安身之所的。

　　灯火辉煌的宫廷饭店，最经典的慕尼黑宫廷盛宴，巴洛克式的氛围，严谨优雅的音乐在远处幽幽散发，路德维希等着莫尔先生的到来，心却不知道应该牵挂着伯父的病情还是如何挽留路易。

　　“路德维希，真是一表人才的小伙子啊。”莫尔老奸巨猾的声音在路德维希面前响起。

　　出于礼貌，路德维希站起身来，“莫尔叔叔！”

　　“你们集团的事情我听说了，但是我还是愿意出资帮你，你的才华我很欣赏。”莫尔悠然地品着巴伐利亚产的美酒，醇香绵长。

　　路德维希轻笑了一下：“因为我巴伐利亚王子的头衔吗？”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人喜欢名利，利有了就想着怎样夺取名，这名不但要响亮还要高贵。

　　“路德维希，我不会亏待你。苏虽然有些骄纵，但是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我的银行作为遗产会由苏和你来继承。”

　　“莫尔叔叔，你如果觉得没有人来管理你的产业，应该聘请一个职业经理人，我的同学之中有不少此方面的高手。”

　　“但是他们不是巴伐利亚王子。”莫尔十分欣赏巴伐利亚的特色菜，连连点头称赞：“不过我现在要加价码，以前我只是要你让苏离开那个臭小子，但是现在你必须娶她。，路德维希，以你现在的情况，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

　　路德维希心里面苦笑了一下，巴伐利亚王子，莫尔你大概没有了解一下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萨利克继承法，如果伯父时日无多，现任公爵我的爷爷又没有子嗣可以继承爵位，公爵之位将会是约瑟夫的。到时候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但是路德维希不会告诉他，他现在是一个商人，出卖自己幸福的商人，他不会把这件商品的缺点告诉买家。举起酒杯，杯中淡金色的液体晃动着醉人的色泽，“当然不，我十分高兴苏小姐能成为我一生的伴侣。”路易，原谅我吧。

　　莫尔的酒杯和路德维希的酒杯轻声碰撞：“那么我们尽快安排订婚的时间吧。”

　　**************************************************************

　　睡至深夜，奥利弗突然从不安中惊醒过来，睡梦里面好像看见路德维希坠入一片深渊，他想要救这个孩子，却也被拖了下去，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是一片虚无。一世盛名，半生富贵，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赫尔姆特抓住奥利弗的手，安抚他惊愕的情绪：“我在这里，奥利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奥利弗转过头看见赫尔姆特，深深吸了几口气，情绪也平稳下来。想想自己一生走过的风风雨雨，赫尔姆特至始至终都在自己身边无怨无悔地陪着，如今两鬓微霜的年纪，依然可以在醒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脸，舒心的笑容徐徐漾开。反手握住赫尔姆特的双手：“这辈子，我最爱的人是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妻子和路易，最放心不下的是路德维希……争斗了一辈子，我们到底还是在一起的，有你在身边……哪怕永远醒不过来都是好的。”

　　“别再说了，奥利弗，”赫尔姆特的手指轻柔地抚上爱人被岁月浸蚀的眼角眉梢：“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什么，没有责怪过上帝对我们的不公。只要你好起来，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阿尔卑斯山的落日，矢车菊开满大地。”

　　奥利弗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这样的承诺他已经给不起了，他自己最清楚这样的身体到底能拖多久：“路德维希不在吗？”

　　“他在处理公司的事务吧，我让他安心回去了，这里有我。”

　　奥利弗点了点头，有问道：“我能见一下路易吗？”

　　赫尔姆特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平静地坐在床头看着奥利弗，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神色很是憔悴。

　　“你去睡一觉吧。”奥利弗说道。

　　“就让我这么守着你吧。”

　　奥利弗伸手打铃叫来了医生，高级病房里面本来就不需要有人看护自然也没有其他人睡觉的地方，赫尔姆特不想离开医院又不好违逆奥利弗的意思，只好听从医生只他安排一个病房让他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