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40、第 40 章

　　慕尼黑的风雨狂乱的笼罩着天地，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远方。对着走进房间的路易，路德维希勉强地笑了一笑，抿着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异常沉默的晚餐，即使路易说着今天工作中发生的趣事，路德维希也是有心不在焉地回应着。路易停了下来，看着路德维希失神的样子好一会儿，路德维希突然对上路易的眼睛，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尴尬：“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有心事？”路易问道。

　　“没……没什么！”路德维希慌张地低下头继续吃东西，想开口和他说莫尔提出的条件，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也许他压根就没有准备好和路易说这件事情。

　　路易把涂了黄油的面包递给路德维希：“多吃点吧，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自从接受拜仁集团，路德维希就直线瘦下去，原来的娃娃脸都看上去清瘦了不少。

　　路德维希沉默地接过面包，轻轻撕扯成一小块一小块，命令自己咽下去。一到晚上，路德维希就躲在书房里面，而路易站在他门口看了一会儿，便回自己的工作室去写曲子。两个房间遥遥相隔，两颗心相互揣摩着对方的心思，两个人不约而同为对方担心。风声在窗外呼啸，在寂静的家中听来格外狰狞。

　　路德维希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来是乔伊斯。自从四年前的那一次事情，路德维希和乔伊斯的联系日益减少，除了两人的生日和新年，几乎就没有了联系，乔伊斯在两年前接掌了乔伊斯家族的事业，更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飞到德国来找他，而且他身边似乎也有一个人。路德维希也希望表哥幸福，但是他的幸福不是自己能给的。既然不能给，就不要在他身边出现，好像给他希望和默许。

　　“路德维希？”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种熟悉的冷冷没有温度的声音。

　　路德维希定了定了神：“康斯坦丁，最近好吗？”

　　乔伊斯却开门见山的说：“我知道拜仁集团的事情了，要我帮忙吗？”

　　并不是没有想过求助于乔伊斯家族，但是路德维希很清楚乔伊斯家族的钱都是哪里来的：“谢谢你，康斯坦丁，我会另外想办法的。”

　　乔伊斯的声音透着严寒还有隐忍的愤怒：“你嫌我的钱脏？”

　　“康斯坦丁，你误会了。”路德维希有些愧疚，事实上他就是这样想的：“伯父想到别的方法筹集资金了。”

　　一阵沉默，路德维希似乎听到电话那一头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喊康斯坦丁的名字，然后就听见乔伊斯说了一句：“要帮忙就说，我挂了！”

　　“好……”呆呆握着话筒，路德维希心烦意乱地听着电话里面的“嘟嘟”声，好像是绝望中的呼喊，一声一声，绵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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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德维希这边迟迟不肯松口，奥利弗也不肯逼迫他。股东大会的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约瑟夫手中的控股达到63%，成为最大股东，而先前的财政亏损却必须要由奥利弗来偿还，这个在德国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在一夕之间几乎失去了一切，本来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在走出拜仁大厦门口的那一刻，奥利弗倒在了路德维希的怀中，倒在了所有媒体和记者的闪光灯面前。

　　路德维希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面，急救室的大门在他面前紧紧闭着，静谧的医院隔绝了记者们的提问，但是奥利弗倒下前倔强又不甘心的眼神却一遍又一遍出现在路德维希眼前。如果自己能答应莫尔的条件，也许伯父就不会躺在这里了。路德维希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不能失去伯父，失去父母的这么多年来，伯父教导他，养育他，包容他所有的任性和错误，培养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而到头来，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伯父的心血化为乌有。他明明可以帮助伯父挽回败局的，他明明可以让伯父在颐养天年的年纪不再为家族操心……

　　路易缓步走到路德维希面前，蹲下来握住他捂在脸上的手。路德维希连对着他的笑的勇气都没有了：“不好意思，打电话叫你过来。”

　　“我在你身边，路德维希，一切都会好的。”路易坐在他旁边，搂着路德维希微微抽搐的肩膀。

　　“路易，有人会给我们提供资金，只是需要我答应他的一个条件——”路德维希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坚定地说：“我要和他的女儿交往。”

　　手掌从路德维希的肩头滑落，路易站起身来，背着光的身形，看不清到底是怎样错愕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打电话叫我过来，就是要告诉我，我们完了吗？”

　　“不是的，路易，只是和他的女儿交往，并不一定要结婚，只要让苏.莫尔离开他现在的男朋友就可以。我前几天和他女儿打过电话，她爱她现在的男朋友，我们甚至只要演一下戏就可以了。”路德维希急急站起身来解释道。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给你！”账户上有多少钱，他没有概念，但是他对自己的身价还是有信心的。

　　然而路德维希却打破了他的信心：“不够的，路易，我们至少需要50亿欧元，即使我再怎样倒腾金钱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凑齐，即使是大银行也未必可以一次借给我们这么多。”

　　路易讥诮地冷哼了一声：“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还有挽留的余地吗？我答应过要永远保护你，既然你已经想要离开，那我就放手好了。”到底是商人本色，为了钱可以放弃一切，既然拿不出那50亿欧元，留在这里不过是自取其辱，路易转身便欲离去。

　　路德维希从身后紧紧抱住路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正是不想你误会！”

　　“路德维希，受人钱财，你不该帮人达成愿望吗？你一向来的职业道德观去哪里了？”路易轻松地从路德维希的双手中挣脱，托着他的下颚，重重吻了一下他略显苍白的嘴唇，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狠下心放开手。

　　路德维希还想追过去，可是急救室的门却打开了，顾得了奥利弗顾不了路易，路德维希只好看着路易的身影渐行渐远，路易，你说过要一辈子，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放手？！

　　医生和路德维希说了奥利弗的病情，路德维希只好把路易和自己的事情抛在一边，毕竟现在奥利弗的情况才是最重要的。茫然地坐在奥利弗的病床前，路德维希不知道自己该向谁祈祷，伯父一定不可以有事，我答应和苏.莫尔交往，我们会有足够的资金来收回股权，那些债务危机也一定可以度过，伯父，请你快点醒过来吧。

　　门外的敲门声拉回了路德维希的思绪，以为是路易，路德维希欣然地跑过去开门，却是赫尔姆特.萨赫斯。

　　“萨赫斯叔叔。”路德维希难以掩饰失望的表情。

　　赫尔姆特盯着病床上戴着氧气罩还在昏睡的人：“奥利弗他……”

　　“伯父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是需要静养，现在还需要呼吸机的帮助。”路德维希静静地向赫尔姆特描述着。看着赫尔姆特担忧的眼神，走过去拥抱住他：“赫尔姆特叔叔，你陪陪伯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