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22、第 22 章

　　沙漠绿洲，驼铃风沙，帝王谷的宏伟陵墓，太阳神庙的摄人心魄。路易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并不熟知的国度。一丛篝火，几曲清唱，舞娘柔软的腰肢随着鼓点妖娆扭起。谢过当地人递来的美酒，路易取出小提琴，依着刚才听到的旋律即兴拉了一曲，快速地运弓伴着舞娘肚皮舞的节奏，美人的媚眼定格在路易的身上。

　　“娶我好吗？”漂亮的舞娘拉住正欲离开的路易。

　　路易对女性惯例地保持礼貌和疏离：“您能说英语吗？德语，意大利语，法语，俄语都无所谓。”

　　“我不美吗？你难道不想娶我？”美人纠结的眉宇，盈盈欲泣的眼神惹人怜爱。

　　难道是刚才看表演的时候钱没有给够，路易掏出一些纸币塞给了舞娘。

　　可是美人笑着摆摆手：“这些做婚礼订金是不够的。”

　　摇手？难道是不够，这里有自动取款机吗？路易环顾了一下，除了帐篷，就是沙漠。“请你等一等，我回来市区就能有更多现金了。”

　　一旁的导游拉过路易：“这位先生，人家是要你娶她，你想清楚了没有？”

　　“什么？！”娶她，语言都不通我们拿什么来交流啊？难道我每天弹琴她每天跳舞来日子么？
　　回身依然是那渴望的眼神，路易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连夜逃离了埃及和美娇娘的纠缠……

　　从埃及晃回到欧洲大陆，让路易明白语言不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所以他很小心地使自己迷路不迷出欧洲范围。

　　云卷云舒，花开叶落，四年的光阴像音符一样从指尖悄悄流过，四年的风尘伴着流浪的脚步踏过旋律起伏的大千世界。有时候路易真的觉得自己和祖先很像，一把普萨尔塔三角形手琴，一曲让人侧耳倾听的素歌，浪迹在英雄传说和玫瑰盛开的地方。虽然路易的流浪主要是因为迷路，虽然他也不用靠拉小提琴卖艺，但是只要坐在钢琴前，人们就会因为他的纤长十指而折服，他是上帝的乐师，是钢琴祭司！

　　听过布拉格广场的雪簌簌落在松树枝上，鸽子扑腾着翅膀从身旁飞起；听过塞纳河两岸的灯火浮影随着河水缓缓流过，枫丹白露的月光有些寂寞。站在约翰.施特劳斯的金色雕像面前，路易觉得自己拉小提琴的姿势比他帅了千倍，站在日内瓦湖平静地让人心醉的晚风中，路易觉得大自然都在给他谱曲。维罗纳的哭泣，雅典的黄昏，巴塞罗那的不灭霓虹，圣彼得堡用脚尖舞蹈……欧洲大陆的一切都幻化在路易的笔下融成五线谱上跳跃的精灵——《欧罗巴狂想曲十一首》！

　　站在伦敦塔桥上看泰晤士河，八月的晚风消除了一天的暑气，每年的七月到九月，伦敦都要举行“古典音乐夏季盛会”，然后邀请世界著名的指挥家和乐队在皇家艾伯特大厅演出，而路易的演奏会被安排在更为著名的伊丽莎白女王音乐厅，与伦敦交响乐团合作。在英国方面找到路易之前，他还正在荷兰的郁金香种植基地迷路地不亦乐乎呢，来人一下子就认出他是钢琴家路易，让他差点以为英国派了007来找人。四年的时间不断地迷路，不知情的外界早已给这位天才钢琴家冠上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面纱！

　　今天他要完整地演奏自己的作品《欧罗巴狂想曲》，这是他四年来重回舞台，带着他自己的作品，父亲，取得这样的成就能让你多重视我一点吗？父亲，今天你还会和奥利弗.维特尔斯巴赫坐在一起而不是陪在我母亲身边吗？

　　“萨赫斯先生，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没想到您还在这里闲情逸致地吹晚风？”找人找得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语气里面有些不悦。

　　路易面无表情地看了来者一眼，坐上了轿车：“开车吧。”

　　工作人员被路易刚才寒冷的目光吓得有点胆怯，陪着小心说道：“女王陛下会亲临您的演奏会，我们到处找不到您……”

　　“我知道了！”路易打断了对方的解释。女王和他没有关系，他又不需要效忠女王，他的先祖只有把他的子孙卖给过维特尔斯巴赫家族，而且还是一千年！

　　在化妆间换上演出礼服，路易把半长的金发用黑色缎带松松系住，几缕碎发落在前额和两鬓，化妆师还在做着最后的补妆，路易闭着眼睛放松手指。

　　清脆的两声敲门声，慈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看看我的小路易都已经那么大了。”

　　是他在匈牙利李斯特音乐学院的导师巴塔.安德拉史，路易睁开眼睛，十二年没有见面，眼前的老人比以前更加苍老了，但是依然精神矍铄。“导师，我真的感到太意外了。”路易走过去拥抱住老人。

　　“孩子，你真让我感到骄傲！”当年他是班上面最小的孩子，六岁的年纪，却比所有的学生更叛逆更桀骜，在偷懒逃课上的斑斑劣迹更是让人头痛，可是他却是自己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孩子，尽管他的父亲从来没有教过他什么。巴塔.安德拉史拉着路易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孩子，我听过你写的《欧罗巴狂想组曲》里面的几首，实在是太棒了，那是一种身临其境地享受，游历对于音乐家来说是必须的，我期待你更多的作品。”

　　路易微笑了一下，比起自己父亲，有时候他觉得巴塔.安德拉史更能给他父亲的感觉。

　　看见已经有工作人员来提醒路易上场时间，巴塔.安德拉史拍了拍路易的肩膀：“好好舞动你的手指吧，孩子！”

　　路易起身送老师出门，精神熠熠，目光炯炯还有自信的笑容：“我是今晚的国王。”

　　“狂妄的金发小子！”巴塔.安德拉史拍了一下路易的后脑勺。

　　路易信步上台，向女王和观众致意，向指挥和乐队道谢后坐在钢琴面前。四年的磨砺让他更加优雅，更加成熟，可以看见淑女贵妇们窃窃私语的娇羞微笑，路易只是不着痕迹地环视过众人。

　　《欧罗巴狂想曲》描述了欧洲十一个国家的风光人情——巴黎夜曲的浪漫，维也纳华尔兹的优雅，日内瓦的湖光山色，维罗纳的凄美爱情，巴塞罗那斗牛士的勇气，雅典诸神最后的传说，布拉格波尔卡的热情，圣彼得堡白桦林中的忧郁，布鲁塞尔鲜花盛开的美景，阿姆斯特丹风车旋转的悠然，伦敦沉睡在薄雾中的典雅凝重……每一曲曲落都会引起在场观众的阵阵掌声，他们在路易的琴声里面听见了故乡山月。当最后一首《伦敦狂想曲》结束在舒缓柔美的曲调之中，英国女王也不禁起立带头鼓掌，而掌声更是长达十分钟之久，路易不得不三次出来谢幕，又加弹了一首曲子。

　　父亲坐在母亲身边为自己鼓掌，路易突然觉得这是今天演奏会的唯一意义。温柔地目光定格在母亲身上，母亲还是那样脆弱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好儿子，在外可以半年不给家里一个电话，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在圣诞节也不回家。

　　可是这场演奏会终是有些遗憾的，人们不明白为什么生长在德国慕尼黑的路易没有给他的家乡谱一支曲子？路易在听到这些疑问的时候只是浅浅一笑，没有解释。

　　慕尼黑的天空并不总是晴朗，阳光显得是那样珍贵，可是他从来不缺少阳光，因为那一个像阳光一样耀眼的少年总是在他心头笑着。这样的感情他只想藏在心里，音乐总是让他的心灵无所遁形。

　　静谧的休息室，柔和的黄色光晕，路易喜欢在每一次演奏会之后都独自整理一下思绪，谁都不可以去打扰，然而今天休息室的门却被悄然打开。

　　“萨赫斯先生，演奏会很精彩！”乔伊斯鼓着掌走了进来，魅惑的声音宛如夜风拂过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