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天空》季潮

18、第 18 章

　　路易从车里小心抱出熟睡的路德维希，十四岁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重了？然后想着待会开门的时候是不是要把他先扔在地板上。

　　路德维希其实在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已经醒过来了，不过路易会抱他还着实让他感到意外，索性就继续装睡下去。这个笨蛋抱人都不会抱，路德维希觉得自己都快要滑下去了。看来没啥抱人的经验嘛，路德维希为了自己生命安全还是赶快睁开了眼睛，下一刻，他就踉踉跄跄地落到了地上。

　　然后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见路易在耳边吼道：“我就知道你在装睡，自己走！”哼哼，臭小子，当他是免费劳力啊！今天为了去接机害他没有懒觉睡，还要被一堆人包围，还要名誉受损，晚上又走了半个都灵城，人都虚脱掉了，这个臭小子居然还敢装睡让他抱！

　　被发现了，路德维希调皮地吐吐舌头，回到路易的公寓，路德维希光速冲进去仰八叉地占据了整张床。路易的单人床比一般的要大些，因为他自己也是个睡觉不老实的人。路易推了一下路德维希：“睡沙发去！”

　　路德维希闭着眼睛否决掉：“本少爷从来不睡沙发！”

　　“睡地板！”

　　“本少爷从来不睡地板！”

　　“睡浴缸！”

　　“你去睡！”睡浴缸，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想的起来的！

　　“一人一半！”路易做出了最大让步，早知道还不如去酒店去订一个房间，只要那家电视台不来拍摄就行了。

　　路德维希躺在床上的时候倒又睡不着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路易，你有没有女朋友啊？”看他刚才抱人的那个架势就知道一点经验都没有，不过还是想问问。

　　女朋友，路易觉得起这个名词太陌生了，这几年一直跟着拜布尔到处混，拜布尔只喜欢男人，而他自己似乎也对女人不感兴趣。和拜布尔一起去过几次夜店酒吧，却并不喜欢触碰别的男人的身体。“你干嘛这么八卦？又不是英国小报记者，不然给你独家好了。”路易极不舒服地转了个身，单人床睡两个人果然是一种煎熬啊。

　　“意大利的媒体也不弱啊，比如那个新锐古典钢琴王子机场苦等五小时，神秘女友称其花心无比坚决不现身！我都笑得滚到地上去了！”路德维希紧紧挨着路易，吃吃笑着。

　　路易狠狠瞪着路德维希大笑不止的脸：“还不是为了去接你，我的名声全被你毁了！赔钱，三千万欧元好了。”

　　“那我去告诉那家电视台我就是那个神秘女友好了。”晶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星辰一样，轻易地吸引住对方的目光。

　　“切！”路易推了一下那个看着有些欠扁的脑袋。

　　路德维希盯着天花板，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去告诉媒体，举世瞩目的钢琴天才萨赫斯先生拉的小提琴比锯床腿还难听，这样也足够能吸引眼球吧。”

　　路易背过身去不再理会路德维希。哼！啥时让你知道我小提琴拉得能让帕格尼尼从棺材里面爬起来。

　　“爸爸妈妈刚刚去世的那几天，仿佛在梦里面听见有人拉奏小提琴，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那首曲子，就像微风细雨一样铺洒开来……我觉得那仿佛是来自天国的声音……比你用钢琴弹奏的还好听……”路德维希说着说着，先前的兴奋劲还是抵不过浓烈的睡意，沉沉睡去。

　　路易在听到这一番话时脊背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许久静谧后才回过身看到路德维希沉睡在黑夜中的容颜，凑近身体，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如同最不真实的梦境，缓缓地在他又长又卷的睫毛上轻柔地吻了一下。

　　那一曲琴音是他的心初初萌动，可是对方却是一个男孩，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个家族的男孩。因为是你，我的琴声里面有了感情；因为是你，我不明白自己该何去何从；因为是你，我竟然像个懦夫一样逃到意大利……路德维希，我是多么不想再见到你，可是在最慌乱无措的时候却希望你在我身边，仿佛阳光一样驱散阴暗，让我感到安详和泰然。

　　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不是这丢失的乐谱，而是在你出生的时候，给我的微笑和眼神，比阳光更温暖的微笑，比星辰更明亮的眼神，路德维希，我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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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乔伊斯的俊秀的脸上浮起可怖的指印，但是他却不敢出声为自己辩解，只是站定身体，沉默地低下头去。

　　“竟然敢背着我把路德维希也带到意大利，你忘记了我是来让你干什么的吗？”高大的身材，阴鸷的眼神，冰冷地没有温度的声音带着昭然的愤怒。

　　乔伊斯这才开口说话，脸上的伤痛让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父亲，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路德维希只是来意大利游玩，他并不知道我们的事情。”看来低估了维特尔斯巴赫家调查事情的能力了，也没有想到他们会直接找自己的父亲来要人，今天一早回到都灵希尔顿酒店时，看到父亲的到来，乔伊斯也颇为惊讶。

　　“哼！路德维希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手下递来一个冰袋，在得到父亲的同意后，乔伊斯才接过来敷在脸上。“在都灵大学的学生公寓，他的朋友在那里，他是来找他朋友的。”如果说乔伊斯刚开始还很生气路德维希和路易一起过夜，现在则能感到庆幸了。

　　乔伊斯和父亲乘着车来到都灵大学，路德维希还正趴在床上呢。路易煮的卡布奇诺咖啡，醇香的味道丝丝缕缕在屋里弥散开来。

　　“懒虫，起床！”路易拍拍窝在被子里面不肯起床的路德维希。

　　“是你煮的咖啡吗？好香啊，我喜欢在里面加一点巧克力粉。”路德维希闭着眼睛使劲嗅了嗅空气里面的香味，翻了一个身继续躺着，慵懒地像一只晒着太阳的小猫。

　　路易正准备掀被子的时候，门外砰砰作响。还在想是不是拜布尔回来了，打开门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体面的着装，严肃的神色，让人觉得疏离又冷漠，而站在他身后那个紫色眼睛的男孩，路易认出来是路德维希的表哥康斯坦丁.乔伊斯。

　　“我是来找路德维希的，这位是我父亲。”乔伊斯开口说道。

　　“你好，乔伊斯先生。”路易礼貌地伸出手，看了一眼房间：“我去叫路德维希起床！”
　　乔伊斯的目光扫到房间，他们昨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拳头紧紧握住，瞪了一眼路易，你最好没有做什么。

　　路德维希穿好衣服，乖巧地站在乔伊斯父子面前：“舅舅，表哥，你们不是来送我回德国的吧？我不要回去！”

　　“维特尔斯巴赫先生不知道有多担心你，路德维希，不太不听话了，居然和康斯坦丁跑到意大利来。”

　　“可是舅舅，我都没怎么玩啊，罗马，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一个都没有去过呢。”路德维希抱着舅舅撒娇：“您去和我伯父说，就说没有找到我。”

　　看舅舅威严不语的样子就知道不行了，虽然舅舅很喜欢他，但是却对舅舅没有像伯父那样的亲近感。路德维希转而希望路易能帮他求情，却看见乔伊斯拦在自己面前说：“路德维希，还是和我回去吧。”

　　细看乔伊斯的脸，才发现略微浮肿的脸上有着依稀可辨的指痕，有谁敢打心高气傲的表哥，路德维希突然想起了乔伊斯父子的另一个身份，也明白了舅舅是一定要带自己回去的。不想让表哥为难，路德维希回身去收拾东西。

　　“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你今年圣诞节回家吗？”路德维希有点沮丧地问。

　　“我不知道。”我习惯到处游荡了，习惯在没有你的地方来维持最后的理智，或者说我在等你长大，等你作出选择。路易看见路德维希眼中的那一份恋恋不舍。

　　路德维希撅着嘴：“算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啊。”

　　乔伊斯拉着路德维希坐进车里，眯起眼睛看盯着站在门口的路易好一会，有那么好吗？维特尔斯巴赫家的男人一个个疯了一样爱上萨赫斯家的男人，明明一对都没有结果，还是要这样奋不顾身，千年前的赞歌已经昭示了你们的命运——爱情是你们生命中的过客！

　　早餐的咖啡还没有来得及喝，冷却以后微苦的味道，却掩不住巧克力的甜美，这个和他一样喜欢巧克力的男孩翩跹而至，又匆匆离去……路易坐在钢琴面前，抬手，落下，钢琴奏响了一个音符，却不知道下一个音要从何弹起。

　　“路德维希，你来意大利一直和康斯坦丁在一起吗？”坐在前面的舅舅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路德维希看了乔伊斯一眼，聪明如他，知道舅舅是在试探自己，然后说道：“没啊，我来了就去找路易了，没有和表哥在一起。”路德维希并没有说谎，却看见乔伊斯似乎松了一口气，只是一直没有放开握着他的手。

　　“以后不要再偷偷跑出来玩了，康斯坦丁也是个孩子，出了事情怎么办？”

　　路德维希点点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划过，意大利，其实什么印象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