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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风妙原 翘枝面露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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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山木缓缓道:“我的确收到了指示,这下一步便是……”
柳玉京简直迫不及待:“是什么?”
藤山木嘿嘿一笑:“便是请这位神仙似的大能,舒舒服服、高高兴兴地离开此地,回家安歇去。”
柳玉京愣住了。
亦如空抬起眉梢:“当真?既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有什么阵法,请吧。”
柳玉京连忙道:“等等,这对么?这……”
说着,他又一副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你们是想来个欲擒故纵,出其不意,对不对?”
藤山木摇头道:“柳仙大人别问我,我也答不上来,只是领命照做罢了。”
柳玉京盯着藤山木,半晌,失望道:“你过往虽也是废材一块,但起码有些主见,现如今是怎么了,竟成了一只听命凡人的应声虫?”
“唉,柳仙大人潇洒不羁,自由自在,哪里懂我们的无奈之处。”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无奈,我也不关心,我就是奇怪,你刚才明明还同我一起向他出手,那可是下死手。”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还未收到下一步指示。”
“嚯,那你这指示收到得还真是及时。”柳玉京只想翻白眼,思来想去,又去看亦如空眼色。
对方只是拿那双深沉的眼睛望着他,神色平常,看不出愠怒,甚至还微笑着道破他的心声:“怎么?又想临阵倒戈了?”
“嗯……我认真地想了想,还是跟你的交情更深一些,毕竟也算是相处过数十年了,你喜欢我伺候你,我也舍不得冷落你,不如还是咱们搭伴?我玉树临风,你英俊潇洒,我们结伴行动,也显得顺眼些、合理些,是不是?我和这丑藤妖站在一处,云泥之别,看着肯定极为不顺眼。”柳玉京厚颜无耻地说着,脚下已向着亦如空挪近。
亦如空道:“朝三暮四,反复无常,满嘴歪理,不愧是你。”
柳玉京道:“我是有一些小小的毛病,还好你大度,不会同我计较。行啦,既然人家奉神宗已经原谅你了,那我们便同路出去吧?那几个家伙也该想我们……不,想你了。”
···
神冲皇宫,连绵的金碧琉璃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似海面泛着粼粼波光。
一只雀鸟立在泛光的飞檐上,埋头啄梳着身上的羽毛。忽而空气一荡,一道气劲袭来,将那雀鸟冲击得落下飞檐。鸟儿惊叫一声,赶忙振翅飞起。
飞鸟急急掠过天空,离开巍峨的宫城,向西十里,直飞到奉神宗在都城的宗门驻地。
此处群山层叠,青峦如卧龙盘绕,楼阁依山而建,一路叠至峰顶。自都城方向蜿蜒而来的大道尽头,立着三丈高的岩石山门,并无任何题字匾额。山门两侧,镇着石雕瑞兽,垂首敛目,似威严,似恭顺。
惊魂未定的鸟儿落在石雕上,正欲停驻暂歇,山门前大道上一串马蹄车轮声隆隆而至,将鸟儿骇得再度飞起,往山林中掠去。
掠过青石阔场,越过两列古松,便飞入清幽之处。此间松林杂枝苍劲,遮去大半日头,风过松涛连绵,远隔喧嚣。
鸟儿落在松枝下的阴凉处,歪了歪脑袋,瞧见树下一个黄衫少年,怀里抱着只白毛狸猫,正步伐轻快地迈过松间石板路,直往林深处的礼神殿而去。
这少年生得一副笑面,身形清瘦单薄,看着无甚危险,怀里的猫虽是雀鸟的天敌,却正呼呼安睡着,亦不会带来任何威胁。那鸟儿于是放心地在枝头暂且安歇,但这时,树下的少年却似有所感一般,忽然脚步一顿,仰头上望。
少年眼神动了动,抱猫的手缩在袖子里,轻微一晃。应着这微不可察的动作,枝头的鸟儿倏忽一僵,竟直直坠落下来。
少年一手托住狸猫,一手接住坠落的鸟儿,开心道:“白玉,你可是有口福了,你看,在家里走几步,还能给你抓着一道好菜。”
名唤白玉的狸猫苏醒过来,看了看那只雀鸟,却似乎没什么兴趣,只抬爪伸个懒腰,还待再睡。
“不识好歹的小畜生。”少年笑骂一声,将猫和鸟都抛了下去,抖抖衣袖,继续沿着石径,自往礼神殿去。
雀鸟不明白方才为何忽然失去感知,摔落在地时,才猛地清醒过来,连忙拍打着翅膀飞起。好在那白猫一副餍足贪睡模样,无心吃它。
鸟儿再不敢轻易落足这片山林,用尽全力飞至高空,从高处俯瞰时,它惊讶地发现此处笼罩着一股力量,与在皇宫屋顶将它吹落的那股力,有着同样的气息。雀鸟片刻不敢停留,忙穿过云雾,飞向远方。
风妙原迈进礼神殿,一路走到里堂,看见父亲正在祭拜的背影。他没有跟随一起的意思,而是在外间随便捡了个椅子落座。
见父亲还依照古制对着那幕帘后的神像进拜,风妙原笑道:“过往拜他,算是分割神骨之后的赎罪之举,后来是为求几分神力,可拜来拜去,都是假样子,此刻又没有外人在,父亲拜给谁看?”
风无垠并不答话,默默做完手上的事,才转回身来,看向儿子。
“你早就回来了,是不是?”
风妙原道:“孩儿是依照时间行事的,不算坏了规矩,父亲擅自延长历练时间,才是不符古制。”
风无垠沉默片刻:“罢了,人已经回来了,就不说这些了。你回来这段时间,又去何处惹祸了?”
“怎么是惹祸,”风妙原反驳道,“孩儿是在游历,在历练,以求增长见闻,顺便,还在为父亲寻觅一样生辰贺礼。”
风无垠铁样的面容并无几分松动,看向风妙原的眼神,甚至有几分警惕:“什么贺礼?”
“父亲那是什么眼神,毫无惊喜感动,只有戒备,叫我好是受伤。”
风无垠冷哼一声:“你口中的礼物,哪次不是惹祸换来的?西荒王爱宠的兽皮,修士的护命灵宝……那是正常的礼物么?”
风妙原假模假式地叹了一口气:“被父亲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自己是那专喜夺人所爱的坏人了,可是,能被人所爱的,必定是有几分特别之处的好东西,我依照这个准则去取物,这不是省去了寻觅的麻烦么?”
“歪理邪说,你倒是不怕抢夺的麻烦。”
风妙原笑道:“父亲啊父亲,因为那在孩儿眼中根本不是麻烦,而是乐趣。”
风无垠眉头直皱,半晌,摇头叹息道:“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你和你姐姐,简直没有半分相像。”
风妙原的笑意还是纹丝不动:“父亲应该像我一样,多笑一笑的,笑一笑对身体益处多多,陛下看了也开心……我这话,想必风妙霁听了也会赞同。”
听他如此说话,风无垠眉头皱得更深:“算了……我只问你,你准备跟寂旻玩些什么?你在松林院里,又安排了什么把戏?”
“我与陛下的耳语,父亲一定听见了,何必还要再问?山中的动静,照样也是瞒不过您的,那院里住下的人,您应当也能看见。”
“我是听见了,也看见了,但我不明白。”
“父亲这样的身份地位,竟然还愿意承认自己有不明白的事,当真是修为了得,已入返璞归真之境界。”
“收一收你那油嘴滑舌,”风无垠冷冷道,“你那些花招还有谁能懂?除了寂旻那个混耍玩意。”
风妙原佯做震惊:“父亲怎么能这样说?忠君爱主难道都是装的么?”
风无垠铁青着脸:“出去吧,做你的事去,这几日我要闭关,不要再来烦扰我。”
风妙原被父亲下了逐客令,却仍赖在椅子上不走:“时机到了,我知道父亲也有自己的谋划,不如放下对孩儿的成见,将打算告知一二?以免咱们各忙各的,打起架来,就不好了。”
又一阵沉默过后,风无垠道:“既然你已经受过历练,那如今便是检验的时候,你要做什么,便按你的想法去做吧,这一回,我不会过问。”
这话叫风妙原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说完,风无垠便背过身去,仰头看向那被帷幕遮挡的神像。
“孩儿领命,多谢父亲成全。”
“我哪敢命令你,你又何需我成全。”风无垠摆了摆手。
风妙原笑容满面地拜别父亲,出得门来,朝着林中走去。
在青山松林深处,有一处隐秘的院落,除了宗主和少君,旁人不得擅入。此处有一阵法笼罩,鲜少有人踏足,里头向来寂静,不过这几日,却是多了一些喧嚣。
风妙原迈进阵法护罩之中,立时换了一副状态,虽然仍是那张笑面,却不如先前慵懒随性,显得更加温和谨慎,甚至有些怯懦。
他走进院中,直直朝着有人声传来的厢房走去。
房内有三人正在说话,一个是身形瘦小的老头,一个是有几分富贵文气的青年,还有一个,是个浓眉圆眼,举止跳脱,半刻也坐不住的少年。三人正在争论什么,似乎拿不定主意。
风妙原刚迈进门槛,那圆眼少年便连忙凑上来,问道:“袁兄弟,你出去看过了?情况如何?”
“翘枝兄弟莫急,我看过了,城中各处的缉杀令,的确都已撤下了,但是……”
翘枝不待他说完,便急着道:“缉杀令都撤了?那岂不是更为不妙,或许师父已经落在奉神宗人的手里!”
一旁的青年道:“你别想得那般悲观,仙师何等本事,岂会轻易就落于人手?”
“可是……”翘枝还是放心不下。
老头接道:“我家主人虽然本事很大,但是凡人的花样手段也是不少,近些日子我在这都城内可是见识过了,人心叵测啊,我猜主人对人性知之甚少,只怕他上当受骗,落入圈套。”
翘枝道:“没错,我觉得,我们躲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是时候出去寻师父了。”
风妙原道:“难道我们这里招待不周吗?家父与我已经很用心照顾各位恩公了,就怕有所怠慢,如果哪里住得不舒服,还望恩公告知。”
翘枝道:“哎呀,不是这么回事!只是我实在担心师父……”
风妙原打断他,笑道:“可是,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翘枝兄截断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关于令师下落的好消息呢?”
三人闻言,神色登时激动起来,老头连忙追问:“你当真有他的消息了?”
风妙原悠悠道:“非但如此,等我下次来时,还会将他带来,同几位相聚。今日我来,便是想告诉几位一声,免得你们再忧心。要是关心则乱,出了这地方,再被奉神宗的人追杀缉拿,届时还要他去搭救你们,那可就不妙了,是不是?”
翘枝面露喜色:“袁妙兄弟,你真是贴心。”
风妙原微笑道:“哪里哪里,这正是好人有好报,几位恩公救我性命,我自当全力报答……接下来,便请诸位,好好地,安心地,享受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