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21、逃跑 整个世界都

　　“啊，好啊。”陆景驰竟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兴奋，雍绝颜想，他大概是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在耍帅吧。
　　他接下来一句话也语气淡定：“东西拿到了？”

　　“嗯？什么东西？”雍绝颜勾起嘴角，又翻了一页，“说到东西，我今天倒是收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

　　“……”

　　两人分明都一清二楚，却互相打哑谜，也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来，最后一起笑起来。

　　雍绝颜率先严肃，转回平静的语气：“嗯……就是今天放学，在校门口，看见个眼熟的外国女孩，她交给我一本画册。”
　　“里面全是我，各种各样的我，画技不错，就是没有署名，不知道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出自本大师之手。”

　　沉默两秒，雍绝颜大笑起来。

　　“颜颜，我们开视频吧。”

　　“嗯。”

　　电话挂了，视频通话邀请下一秒占据屏幕。

　　聊了会儿天，陆景驰问：“你打算哪天来？不准备在国内过年了吗？我给你订机票。”

　　“不用。”雍绝颜看他汗涔涔的样子，穿一件印满logo的运动衫，倒是性感。
　　黑发被浸湿，垂落，湿润的汗水使他皮肤显得更加光滑，偶尔有一滴汗珠流下来，要迷入眼，他就拿手揩一下，眯一下眼，但那剔透的曈眸湿漉漉地隔屏幕看着她，很沉静。

　　她先好奇：“你干什么呢？”

　　他那边是中午，他答：“上午做了体能训练，一会儿准备冲个澡，去吃饭，下午做模拟器训练。”

　　“好的，到时候我自己订机票吧，行程还不能确定。”雍绝颜说，“大概率会在那边过年，去的时候提前联系你，反正你一直在沃金，对吧？”

　　“对，只会在周围，目前没有远行的安排。”

　　“好。”

　　*

　　放寒假第一天，雍绝颜中午启程，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片全是黄巍勃电影宣传且即将张灯结彩的土地。

　　她想要清静，她想要安宁，哪怕只是暂时的。

　　但她此次的目的地是意大利。

　　降落米兰，住一晚，第二天见到了那个在微信里只回复她一个思考的emoji表情的路希恩。
　　他来接她前往佛罗伦萨，最终抵达他的私人马场庄园。

　　路希恩全名Lucien Thierry Marquez，这个中文名还是雍绝颜给他起的，她说原本的“吕西安”难听至极。

　　路希恩出身老牌马术世家，父亲西班牙人，母亲英美混血。他是现役的国际一线男模，偶尔客串独立文艺电影，与好莱坞、戛纳时尚圈深度绑定，他也是因此而和雍绝颜结识。

　　两人初见于一场慈善晚宴，彼时雍绝颜十三岁，他十五岁。

　　雍绝颜看着这个一头深棕色柔软卷发，浅褐色眼眸里满是疏离的高挑少年，与觥筹交错的众人仿佛有壁，立刻产生兴趣，就像发现了一个同类。

　　她烦死了那个充满虚情假意的大人的世界。

　　她主动和路希恩搭讪，两人一拍即合，直接从宴会上逃跑。

　　虽然这使她后来挨了雍英宸一顿骂，并被关了三天禁闭。

　　因为她一失联就是三天，她随路希恩来到了这座郊外庄园。
　　他教她骑马，给她挑选了一匹温顺的小马，她叫它“栗子”，栗子带着她在空旷的丘陵上奔驰，她从未那么痛快过。

　　和路希恩一起骑马成为她逃离世俗的选择之一。

　　路希恩虽然身陷名利场，却好像一个与世隔绝的人，对世事不闻不问，这让雍绝颜十分舒坦。

　　可雍绝颜十八岁这一年，两个人久别重逢，抵达庄园的第二天清晨，一起骑马漫步，走过橄榄林，穿过葡萄园，薄雾缭绕，清透的阳光渐渐斜照上丘陵，雍绝颜好像找不到以前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了。

　　“颜颜，你怎么了？”路希恩也察觉到她的不对。

　　虽然雍绝颜有英文名，但路希恩一直固执地叫她“颜颜”，每一个字都咬得拗口。

　　“怎么了？”雍绝颜反问。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我没什么。”

　　散步了一圈，回到庄园，雍绝颜翻身下马，拍了拍栗子。

　　它已经长成一匹高头大马，可依然温驯。

　　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自己。

　　第二天一早就要启程离开，雍绝颜执意自己前往佛罗伦萨机场，临走前又骑着栗子在庄园里溜达了一圈，低头看它，捋它的鬃毛，轻轻地笑，路希恩则在一旁问：“颜颜，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雍绝颜在马上看着他，两个人神情都一言难尽。

　　“没什么。”她只能说。

　　没想到路希恩问：“你是不是在中国过得不好？”

　　雍绝颜想了想。

　　这么一想，就是被说中了。

　　可她该怎么跟路希恩讲述，她一回国拍电影就差点被老头强.暴，现在那老头却风生水起，新电影即将上映春节档争票房冠军。

　　整个世界都在侮辱她。

　　她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缓冲这心里的愤怒？

　　哪怕黄巍勃突然暴毙，她都不解气。

　　她骑着马原地踱步，来来回回，脸上好像笼罩着阴翳。

　　路希恩说：“抱歉。”

　　“真的没什么，路希恩。”她又仰起头，看渺远的天，天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颜，“我可能遇到了一点难题，但我总有一天会跨过去。只是这个过程有点艰难，但我还处在这个过程里。”

　　她提前预约了私人接送，路希恩目送她，面无表情，只是话语很苦恼：“看来我帮不上你什么。”

　　雍绝颜被逗笑了：“不要这么说，路希恩。我来见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仅此而已。”

　　“但作为朋友，我对你的关心似乎不够。”

　　“足够了，洒脱一点，做你自己，再见！”

　　“再见。”

　　“对了，真的不用担心我。”雍绝颜安放好行李箱，坐上车后座，又降下车窗，忽然冲路希恩露出笑容。

　　这一幕落进路希恩眼里，不免让他有些意外。

　　因为从没见雍绝颜笑这么甜过。

　　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她趴在车窗上，在这清冷的天里像加州的阳光，告诉他：“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路希恩，我有男朋友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路希恩回过神，微微一笑：“这是个好消息，颜颜，愿好运之神永远眷顾你。”

　　目送轿车驶去，路希恩也拍了拍身边的栗子。

　　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人，相同的马，却不能复刻许多年前相同的感觉。

　　每个人都在向前走。

　　这一生的路真漫长。

　　*

　　雍绝颜从庄园动身后给陆景驰打电话，说自己将于傍晚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

　　沃金与伦敦市中心距离很近，但途径希思罗机场要绕个弯，陆景驰突然收到消息，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告诉她：“那你就留在那儿，好吗，颜颜，我晚上正好在市中心有个饭局，一会儿去接你，我们一起吃饭，不过饭局上要讨论一些关于工作的事，如果你觉得枯燥无聊……”

　　“停。”

　　虽然同叫她“颜颜”，但陆景驰的轻松自然和路希恩的别扭咬字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各有其可爱之处。

　　“别啰啰嗦嗦的，我和你去。”

　　陆景驰笑了，“好。”

　　约半小时后，陆景驰来到机场，他开了辆白色大G，雍绝颜看他放置自己的行李箱，又见到他，觉得挺亲切，调侃：“怎么没开辆跑车来？不符合你的赛车手身份啊。”

　　陆景驰知道她在胡说八道，也熟悉了她的路数，“我开跑车的话，你在副驾驶位上抱着行李箱？”

　　雍绝颜果然笑得很开心。

　　驱车前往市中心，目的地是一家大隐于市的意式餐厅，进入磨砂玻璃大门后像踏入一座地中海花园，温和雅致，花团锦簇。

　　其他四人已经在最大的桌子边落座等待了。

　　“抱歉，卡点到了。”陆景驰带雍绝颜入座。

　　他路上和雍绝颜说过，此次晚餐的主要目的是考察Chee新联名项目的合作设计师，参加人员有他的个人经纪人——陈伦纳德，还有潮牌公司的设计总监。

　　陈伦纳德是英籍华人，立刻担起主持任务，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见雍绝颜，他立刻起身，隔着陆景驰同雍绝颜握手：“雍小姐，幸会幸会。”

　　雍绝颜不想碰他的手，虚握一下，很轻地一笑。

　　她另一边坐了名亚裔女生，此刻那名女生正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她。

　　好像认出她是谁，但没放在眼里。

　　并且那名女生还发现，这是陆景驰的经纪人第一次见雍绝颜，心想，原来曾经昙花一现的戛纳影后现在竟然攀附到陆景驰这里来。

　　陆景驰的花边新闻不少，身边的女生应该也不少，估计经常换女伴。

　　“这位就是有意向同我们达成合作的意大利设计师——阿莱西娅·罗西女士。”陈伦纳德向陆景驰与雍绝颜介绍他们对面那位。

　　然后是雍绝颜身旁那位，“这位是阿莱西娅的表妹，关珊曼莎，也有一半咱中国血统，她也在学设计。”

　　关珊曼莎轻蔑地笑笑。

　　雍绝颜不知道她有什么毛病。

　　雍绝颜勾勾手，“给我看看菜单。”

　　陈伦纳德讪笑，“雍小姐，菜已经点好了。”

　　陆景驰重复，“菜单。”

　　“好嘞。”

　　陈伦纳德同侍者要来菜单，给雍绝颜，她翘着二郎腿翻阅，陆景驰凑近些，给她指了几样，“菜单我提前看过，给你点了这些，你看还想加什么？”

　　“都是我爱吃的，不加了。”

　　又将菜单合上，放回桌面，静静地看着众人。

　　“好，那就开始吧。”陈伦纳德转为英语，向阿莱西娅介绍，“这位是我们Chee的设计总监，克拉拉·蒙哥马利女士，先由她为您介绍一下我们的联名项目吧，您再发表一下想法。”

　　阿莱西娅点头：“OK.”

　　克拉拉翻开文件夹，两位女士开始交谈，阿莱西娅时不时打开手机相册，向克拉拉展示自己的作品。

　　菜开始上了，雍绝颜注意力只在眼前。

　　生牛肉薄片，搭配芝麻菜、柠檬汁和橄榄油。

　　清煮鸡肉，浇淋了松露酱汁和土豆泥。

　　简单的烤西兰花，撒上海盐。

　　还有沙拉，有橙子瓣、橄榄和腰果，淋清淡油醋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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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吃得很开心，陆景驰靠过来，同她低语：“是不是出国后，喜欢吃的东西反而多了？”

　　雍绝颜笑出来。

　　“那你以后多来找我怎么样？”

　　她点点头。

　　陆景驰又去和陈伦纳德说话，这时一直在身旁默不作声的关珊曼莎发话了：“雍小姐，我听说你这两年一直在中国，现在又来欧洲了？”

　　她腰杆挺笔直，手捏叉子，优雅地搅着盘子里的意面，说话时只轻轻扫雍绝颜一眼。

　　“我到处跑，神出鬼没的。”雍绝颜也不正经答，“怎么了？”

　　“没什么。”关珊曼莎道，“我只是觉得很惊奇。”

　　“惊奇什么？”

　　陆景驰不同陈伦纳德说话了，转过头来，听她们对话。

　　关珊曼莎很困惑地看着雍绝颜：“我听说，中国的春节档票房属黄巍勃导演势头最盛，在中国，侵犯了女演员是可以不负责任的吗？”

　　雍绝颜立刻变了脸。

　　“你为什么在这里？而他，逍遥法外。”
　　“你好久都没有作品了吧？是被封杀了吗？”

　　雍绝颜紧紧握着手里的叉子，因为过于用力，手指皮肤都泛起一片白，她忍住想摔东西的冲动。

　　“可以尊重我女朋友吗？”陆景驰冷冷地问她。

　　克拉拉与阿莱西娅的对话被打断，大家都看着这边的状况。

　　陆景驰忽然起身了，去拿外套，看着对面的人，“阿莱西娅，这是你带来的人。我认为尊重是合作的底线，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我们也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这也不符合我们的价值理念。”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雍绝颜也起身，跟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