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93 章 【梅龙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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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相劝她不应，不舍子来孤难存。没奈何只得忙跪定，哀劝娘子舍亲生。”①
戏台上《搜孤救孤》的戏码还在继续。
程婴跪求妻子舍子，妻子断然拒绝，程婴立刻大骂：“常言道妇人心肠狠，最毒不过妇人心！”
随即拿起刀向程妻砍去，程妻立刻躲进房间，带上房门，哭着哀叹自己不幸的命运。
窗户边，符玥斜斜倚靠着，双眼定定地看向不远处的戏台，眼神淡漠地听着戏台上安盛以绝佳的唱腔和身段饰演程婴如何痛恨自己妻子不识大体，不愿献出自己儿子的性命来救赵氏孤儿，甚至不惜用刀对愚昧的妻子进行威胁。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是有所感，朝房间外侧的大厅看去，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涂着鲜红甲油的指甲却用力抠在窗棂上，留下几道斑驳的痕迹。
转过头，却见三太太同样远远地看着窗户外的戏台，只是脸上一副失神的表情，似乎早已乱了心神。
符玥冷冷嗤笑了一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内极为突兀，立刻将三太太从神游中给惊醒了。
她有些茫然不安地看了过来，在对上符玥的视线后，她嘴唇微动，眼中慢慢浮现出些许不安和犹豫，片刻后，她看了一眼外面大厅的方向，又求救般看过来，像是寻求什么一般轻轻问道：“你说，我们……会如何？”
符玥挑眉：“刚才在大厅上不是讨论得很清楚了？你觉得会如何？”
听到这话，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三太太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
“这是……开玩笑的吧？”
符玥却轻笑了一声，抬起依旧精致漂亮的手指，往戏台上指了指：“三太太刚才一直看着戏台，可知道现在演的哪一出？”
三太太一愣，混乱的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符玥突然转变的话题。
却见符玥再次朝她笑了笑。
眼角眉峰微微挑起，现出一副讥讽通透又凉薄的弧度，而后视线缓缓上移，似是毫无焦点地落在了远处的戏台上。
往常的八姨太总是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可那笑却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却也显得有些假，像是面具一样。这会儿，八姨太的笑实在算不上平时那种好看，眼角显出了几道纹路，向来精致的妆容也斑驳了，可三太太莫名觉得，此刻或许是八姨太最真实的时刻。
一瞬间，三太太莫名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感。
她再次抬眼朝戏台上看去，便看到戴着灰色髯口，穿着绿色褶子的公孙杵臼已经来到程婴府上，两人一同去劝程妻，劝了一番后见舍子无望，于是程婴手拿钢刀准备自刎，公孙杵臼忙上前阻拦，又朝程妻动情地劝说着，问道：“死了丈夫靠何人？”
随即撩起衣袍，朝抱着孩子的程妻跪了下去，哭求程妻舍子救孤。
老生唱腔讲究技巧，却也讲究情绪，扮演公孙杵臼的演员是个实力不凡的二路老生，往常就有许多戏迷专程票他来的戏园子看戏，足见他的实力水平，此刻那苍劲的嗓音里哀哀切切，唱出的腔调依旧真切动人。
三太太沉默了一瞬，她似乎明白符玥的意思了。
果然，下一秒，耳边便听得符玥再次笑了笑，语气中带了愉悦。
“你瞧，这「舍子」一出，总要有个不识大体、不忠不义，只为儿子苟活却压根不顾家国大义的妻子，才能反衬出程婴为救赵氏孤儿果断舍弃亲子的忠义无双。只是这朝堂上那些忠良口中的国家大计，重俞千斤的仁义，最终却神奇地落到了一个弱女子身上，似乎她的选择便能决定一切，她必须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去做选择，一个是错的，丈夫自尽，让她没有依靠，甚至也害了赵氏孤儿，此为不仁不义之举，足以被后世唾骂，另一个则是对的，舍弃亲子，忠义两全。你看，对错都摆得明明白白，是程妻鼠目寸光，不识好歹。可惜……”
符玥顿了顿，转向三太太，脸上笑容更甚，却开口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我祖母是西北的出身，你可知道……「赵氏孤儿」这出戏在西北那边又叫什么？”
三太太沉默了一瞬，抬头：“这我还是知道的，叫做「八义图」②。”
“没错，「八义图」啊……八义士。”符玥点头，嗤笑了一声，“「观画」一出里便是这了。程婴给成长为少年的赵氏孤儿看一幅画，画上便是那为保护他而死的八位义士的事迹。看了画后，赵氏孤儿才明白自己的身世，于是决定为赵家满门报仇。这八义图上，有放弃刺杀赵盾选择自尽的锄麑，有殿上救赵盾的提弥明，有放程婴出宫门后自尽的韩厥，也有选择舍命的公孙杵臼，甚至程婴死去的婴儿也是其中一义，可到头来——”
符玥眼眸微抬，微微侧过头，似乎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
“同样是舍弃了亲子的程妻却算不上半个义字，反而被塑造成了不识大体、不分主次的无知自私妇人。”
“你说……这好不好笑？赵氏孤儿里是程婴献子，现在么——”
说到这里，符玥眼中再次慢慢浮现出浓浓的讥讽意味来。
“是梅龙镇——献、女。”
虽早已有所预测，可听到那两个字的瞬间，三太太依旧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手指轻轻抓紧了裙子。
戏台上，程妻在公孙杵臼的苦苦哀求下终于退步，哀哀戚戚地唱道：“他二人哭得珠泪滚，铁石人儿也泪淋，公孙老爷你请起，奴家情愿舍亲生。①”
安盛扮演的程婴接道：“多谢娘子舍亲生，你母子快快两离分。①”
房间内，三太太刚想说什么，可下一秒，房门就再次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二位太太！”
一个穿着短打装扮，脸上带笑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视线在三太太与符玥脸上转了一圈，脸上立刻闪过一股微妙的讥讽意味，开口说道：“萧老太爷说了，萧府作为梅龙镇族老，无论如何都要为梅龙镇众人安危负责，两位太太，在堂上你们也听了日军是什么要求，你们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前去日营，不过萧老太爷念及两位太太对萧府的贡献，也提供了第二个方案。那便是——”
那年轻人卖关子一般笑了笑，意味深长，手指一抬，轮流指了指两人，眉眼渐渐流露出恶意。
“你二人均可主张让对方过去。”
四下俱静。
远处戏台上的声音影影绰绰，如罩了一层纱。
那年轻人顿了顿，得意的视线再次在三太太和符玥脸上转了一圈，特意等了几秒，却很快皱起了眉。
他没见到两人如他所预料那般立刻互起戒心对视。
与他想象中两人立刻反目，开始互指对方让对方过去的场景不同，两个女人一个眼眸微垂，另一个却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中是他压根看不懂的情绪。
年轻人不免觉得无趣至极，他撇了撇嘴，这才凉凉地继续说道：“若是如此，你二人须在梅龙镇族会面前陈述对方前去的理由，由萧老太爷代表所有族老做最终裁决。如何，二位太太，这个选择也算是萧老太爷仁慈，怜悯二位太太做出的让步了。”
扔完那句话，那年轻人便离开了。
木门关上后发出最后一声“吱呀”声，室内的寂静却持续良久。
半晌，三太太抬眸看向符玥，猛地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那眼底的讥讽之色更甚，符玥的唇角更是再次缓缓翘.起。
“梅龙镇族会……呵呵，往常没有一个女人能参加，除了要被浸猪笼进行审判的荡.妇。可如今，你我居然获得这个资格。只是，这资格被给与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当做裁判，让你我二人……自相残杀。好成全了梅龙镇全体男人的——”
“仁义之名。”
说完这话，符玥眸色渐渐泛红，一股恨意升腾而起，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她蓦地转头朝另一边的厢房看去。
那里是她此生唯一的牵挂。
恰在此时，眼前景象蓦地开始扭曲，耳边厢也莫名传来嘈嘈切切的杂乱声，眼前缓缓浮现出一个个混乱的人影——
“四太太！日军已经包围了整个梅龙镇，一个女人就能换所有梅龙镇百姓的性命，日军点名了要你，我们所有人都给你跪下了，求你救救我们吧！”
“你就算不想去，最后整个梅龙镇的百姓都得为你陪葬，戏.子果然是戏.子！自私自利全不顾大局！今日梅龙镇上千条百姓的性命，都将葬送在你手下！你这个毒妇！贱人！”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梅龙镇上上下下一千多条命全都是被你这个戏.子害死的！”
“还问什么？日军要女人，把她给送出去不就行了？”
“闭嘴！她毕竟还是四爷的女人，这得四爷作主！四爷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
嘈杂的谩骂声不绝于耳，符玥脑袋几乎要爆炸，胸腔内的仇恨再次升腾而起，她忍不住抱紧自己的脑袋，全力抵抗着脑袋里针刺般的尖锐疼痛，下一秒，早已模糊的眼前骤然浮现出萧四一脸平静的脸来。
那似乎是一副幻象。
她似曾相识的幻象。
依旧是这个房间，她整个人如同垂死挣扎的斗兽，全身都是攻击的姿态，萧四则是一身光风霁月，发丝分毫不乱的模样，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闲庭信步靠近自己，而后缓缓蹲下.身，自上而下俯视着自己，眼中明明灭灭，诡谲的光芒隐隐闪烁。
随后他伸出手，指尖温柔无比地落在了自己的鬓角，不容她拒绝，将自己一缕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笑吟吟地靠近。
“你很聪明，给符璃安排了船票，让他趁乱离开这里。”
在她骤然睁大的双眼中，萧四那英俊的脸再次靠近，下一秒，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却仿佛一记重锤重重击在她的理智上。
“可惜，我派人将他带了回来。”
符玥：“！！”
她快速伸出手想要掐住萧四的脖子，可下一秒就被萧四反制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符玥被制，只觉得心神俱裂，脑中挂念的全是符璃的安危。
萧四怎么会知道的？他想要干什么？！
“你放心，他现在还安全，只是你如果选择错误的话，我就不能保证了。”
符玥死死盯着萧四那张英俊的脸，可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感受到这张脸的面目可憎，也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力。
下一秒，萧四却笑了出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那个秘密隐藏得很好？海市当红花旦消失半年多，只为去乡下产子，回来后只说自己向大师学戏，因而闭关了半年，可谁知道，几个月后当红花旦从老家带回来的所谓弟弟，压根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被萧四揭开自己死死守住的秘密，符玥此刻却没什么激动的情绪。
她竭尽全力使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转头看向萧四：“你想让我前去日营？为什么？”
萧四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冷静，有些惊讶，但下一秒，他再次微微笑了笑：“你愿意过去？”
符玥牙关咬紧：“你挟持阿璃也只有这个目的，你自然清楚，只要拿捏了阿璃，我自然任你摆布。你问我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而是在威胁我。只是我不懂，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过去？你可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圣人，愿意为了全镇百姓做什么。”说到这里，符玥脸上立刻流露出恶毒的笑意来。
“萧府四太太，被送去日营被一帮日本鬼子糟蹋，你萧四爷倒是不怕自己脑袋上戴满绿帽子！”
符玥的话音刚落，萧四眸中闪过一丝暗芒，扣着符玥的手也微微紧了紧，但他却笑了笑。
“记住，只要你愿意过去日营，你儿子自然会没事。”
说完这话，萧四放开符玥，径自站起了身。
“怎么？都要让我送死了，却连真.相都不愿意告诉我？”
萧四脚步微顿，重新转身看向地上的符玥，眸色渐渐变得深沉。
对上萧四的目光，符玥心下蓦地一沉。
空气黏.腻到令人窒息，符玥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萧四需要自己前去日营，自己下一刻必定会死在他的手里。
那是萧四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符玥喉咙嘶哑地开口：“我只想要个真.相。阿璃在你手里，我自然会心甘情愿前去日营，但是我这人脾气犟，不得到我想要知道的真.相，我随时可能撂挑子，反正阿璃有心疾，这么些年我小心翼翼地守着，让他活了这么些年也尽到我的责任了，这么些年他也赚到了，我死了之后一了百了，他却得靠自己活着，这样我还真不如一起带他死了干脆，省得他在我死后还要受苦。只是我若撂了挑子，只怕会……影响四爷您的计划。”
话音刚落，符玥立时感受到了萧四眼中更加浓重的杀意。
半晌，萧四冰冷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只冷冷吐出了四个字，而后转身离开。
符玥愣在原地，继而缓缓蹙眉。
[天地银行]。
萧四说的那四个字就是[天地银行]，这是什么意思？
符玥脑中努力搜刮着有关这四个字的信息，也只从零星记忆中找到了些许刊登在报纸上的关于天地银行的信息。
据说天地银行是海市第一大私立银行，许多海市大人物都将家产存到了天地银行，萧老太爷与天地银行行长郭旭关系也不一般。但在两个月前，报纸铺天盖地报道天地银行行长出发南下前往深市的新闻，似是引发了一阵动荡，那几日萧三爷频繁出入萧老太爷书房内，萧四爷也从海市公馆回到了萧宅。她那时一心想要从萧宅搬出去，因而没有太过关注萧府的情况，但如今看来，萧四这么做，与一个月前的事情必然有关。
符玥还没想明白，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得模糊，一幅幅影像幻灯片一般从自己眼前快速闪过。符玥看到自己当着满堂梅龙镇居民的面，自告奋勇走出来，声称自愿前去日营，说完后对上不远处萧四的目光，萧四眼中满是悲痛，道貌岸然地发誓日后必报夺妻之仇，又上前与自己演了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一场好戏轮番上演完毕后，她被梅龙镇的几个男人押解着前往日营。她提出要亲眼看到符璃的条件，萧四也答应了，于是在她走出梅龙镇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远处山坡上符璃的身影。
而后则是无尽的凌.辱，符玥痛苦地看着自己在最后一刻奋力一刺，与一个日军同归于尽。
眼前骤然黑下，尖锐的耳鸣声蓦地响起，符玥眼前又快速闪过几幅画面。
一幅是在她离开梅龙镇向日营走去的那一刻，山坡上符璃站立的身体轰然倒下。
领头的青年看了一眼倒下的符璃，又转头看向一边的萧四：“四爷，这尸体怎么处理？”
萧四斜眼看了一眼那倒在地上早已僵硬的身影，只轻轻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说道：“心脏.病发，早就没救了，要不是为了用他控制那女人，也不用把他的尸体带到这里。埋了吧。”
符玥还没从眼前一幕的肝胆俱裂中回过神来，耳边蓦地响起一个怪异的声音——
【特殊规则一：请所有玩家在梅龙镇所有女性中选出一人，作为日军指定条件送往日营。任务完成进度：100%】
伴随着这个怪异的声音，眼前蓦地出现几人争执的场面，那是五个人，两男三女，着装有些怪异，不像是此间人物的装扮，但其中两人符玥认识，一个分明是传言已经死亡的萧四前妻柳湘君，此刻她正眉头紧皱与另外两人争执着什么。
“特殊规则一已经完成了，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所以呢？我们亲自投票选出一个女人送她去接受耻辱送她去死就是正确的？”
“别天真了，既然进了这个游戏，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通关副本，现在的道德谴责没有意义。更何况我们现在还要面临特殊规则二，现在谁也不清楚特殊规则二是什么，没有通关副本一切都没有意义，死都顾不上了还管什么良心和道德谴责？经纬，怎么了？你神色不对，有什么发现吗？”
一个年轻男人抬头，神色间有些担忧：“不对，符玥的死亡与历史记载不一致，历史上她与萧四明明是彼此相爱的情侣，符玥赴死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你担心这是副本线索？”
“对，这个副本有些怪异，我还没有把所有情况弄清楚，包括之前萧四说的天地银行。”
……
几人的身影渐渐模糊，符玥脑中混乱无比，胸腔间的悲愤情绪仍在，让她一时分不清刚才看到的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的经历。
她脑中分明知晓自己正被关在一间厢房里，等待梅龙镇全体男人做出是否将自己送给日营的决定，可刚才眼前闪现出的那一幕幕实在太真实了，在日营遭受凌.辱，奋不顾身与日军同归于尽，亲眼见到符璃的尸体倒在自己面前的悲痛仍旧充盈在自己胸腔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似乎自己早已真真实实地经历过这一切。
符玥捂住胸口，剧烈喘着气，下一秒，耳边蓦地响起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幽幽如泉，却显得格外疲惫与苍凉。
“那确实……是你经历过的事。因为那是——”
“重启副本前发生的事情。是……上一轮玩家打出来的结局。”
符玥睁大眼，猛地朝声音传出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
大太太！
*
同一时间。
一双黑色的无机质眸子缓缓转动，定定看向厢房方向。
*
另一边，因为伍芫的强势坚持，萧四不得不被押着与伍芫完成了拜堂。
整个拜堂仪式怪异而安静，除了戏台上热闹的乐队声音与伍芫同手下打趣的声音外，所有梅龙镇男性都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一场闹剧上演，萧家所有男人更是面色难看无比。坐在一边的萧老太爷则全程直勾勾的盯着伍芫。
仪式结束后，梅龙镇方立刻向伍芫提出交涉，声称需要开族会，所有梅龙镇男人都进了内堂，并落了锁。
一个伍府卫兵见状，有些犹豫地看向正自顾自喝酒的伍芫：“少将，他们……”
伍芫正瘫在椅子上，闻言眯了眯眼，一反常态地没有对梅龙镇那些男人的行为表示不满，而是浑不在意挥了挥手：“他们要开族会，不关伍家的事。”说完这话，她又提了提手中的酒壶，朝门口一抹黑色人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兽性似乎更多了。
摇曳的红色烛光映照下，卫兵认出了那抹身影正是近两天传出各种桃色绯闻的乾旦名伶柳玉莲。
内堂。
梅龙镇众人正分散在内堂各处小声讨论着。
隔间里，萧二爷和萧三爷看了一边一直安静的萧继祖一眼，又看向萧四：“老四，你说的方案可确实有效？”
萧耀宗朝自家二哥三哥点了点头：“你们可以放心，我刚才过去日营，做的可不止是谈判而已。南边有纪将军的队伍，营地不远，只要我们能让日军在梅龙镇拖上两天，就足够我们全部安全逃离。送女人过去稳住日军两天足够了，只是——”
萧耀宗皱了皱眉，状似为难地看向萧三爷：“事发突然，日军打了个措手不及，萧府所有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今日祭祖更是不可能了，萧家偌大的家业或许就要折在梅龙镇，三哥可有什么想说的？”
萧三爷闻言面色微微一滞，下一秒立刻笑道：“日军都已经到门口了，性命最重要，家业丢了总能重新建起来，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兄弟几人其利断金，总有东山再起的日子。眼下最重要的自然还是保住性命。”
几人身后，躺在椅子上，用披风包裹全身，只露出半边脸作闭目养神状的萧老太爷似是有所感应，浅浅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萧耀宗，眸色明灭不定，而后他淡淡收回目光，转而缓缓扭动脖子，看向窗外。
恰在此时，萧三爷已经缓步走到他身边，放低了声音说道：“爹，郭行长前日传信过来——”
“孩、子——”一个粗嘎低哑的年迈声音打断了萧三爷的话，萧老太爷从披风下伸出半截手臂，毫不介意地露出那上面触目惊心的甲壳，伸向窗户的方向，口中粗嘎难听的声音再次说道，“孩子，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听到那声音，萧府兄弟几人都停下了手头动作，朝自家父亲说话的方向看去，下一秒立刻看到了窗户边双眼黑黢黢正朝这边看的人。
正是柳玉莲。
萧耀宗眉头猛地拧紧，心下猛地有些烦躁。
柳玉莲的目光原本落在萧老太爷身上，此刻察觉到萧耀宗的动静，缓缓转了过来。
那双眸子极为黑沉，似是深潭积水，毫无波澜，只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萧耀宗。
“玉莲，你为什么在这里？”
萧耀宗刚打算上前，萧老太爷却再次出声，双眼始终没有从柳玉莲的脸上离开，口中发出的声音呕哑难听：“你们都、出去，这孩子、留下来。”
萧家几兄弟面面相觑，有些摸不准自家老爹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缓缓退了出去。
萧耀宗走在最后，关上门的瞬间，他再次抬眼对上了柳玉莲的眸子，双眸微暗。
而后，他的视线越过柳玉莲，落在了始终躺在椅子上的自家父亲身上，只刹那，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暗芒。
等房门关上，屋子彻底黑了下来，萧老太爷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始终守着的萧叔见状，为他递上一杯茶。
萧老太爷抿了两口，而后再次看向已经走进来的柳玉莲，嘶哑嘲哳的声音彷如破旧风箱。
“孩子，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柳玉莲静静地看着眼前仿若行将就木的老人，原本无机质的眸子中缓缓浮现出一丝疑惑。
“我为何、要帮你？”
一道极为怪异的声音响起。
柳玉莲没开口，那声音也并非正常的人类说话声，像是昆虫羽翼快速震动时发出的声音。
萧老太爷听到这声音双眸便立刻亮了起来，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视线却始终死死盯着柳玉莲。
“因为、我能、让你得到、耀宗。”
柳玉莲依旧定定地看着萧老太爷，半晌，他面色无辜地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萧老太爷一愣，似是没想到柳玉莲会拒绝。
“什么？”
柳玉莲抬头，看向空中某个角落，那双无机质的眸子快速蕴为彻底的黑色。
“我是、[玩家]。”
说出这话，柳玉莲微微侧头，似乎在听什么。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萧老太爷，语气莫名有些轻快。
“我会、得到、耀宗。”
与此同时，所有玩家在同一时间接收到几条系统提示。
【系统错误！系统错误！检测到玩家[柳湘君]已死亡。】
【玩家权限进行变更，关联身份扫描中……】
【玩家身份扫描完毕，是否绑定玩家[柳玉莲]？】
【玩家[柳玉莲]身份绑定成功！】
听到最后一条提示，蒋博与何梳脸色蓦地大变，两人对视一眼。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一旦虫后绑定系统，她就自动拥有穿越不同副本和时空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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