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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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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尚且没能看清,焦急的声音就先冲了过来,说句实话,当真吵耳朵。
“师父,你在吗?求您救人!”
刘长老到底听清对面在说什么,此刻,来者已经到了眼前,定睛看去,是他那个叫他操碎了心的徒弟,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云长老的徒弟云想容。
对方浑身湿透,单薄衣服贴合身体,滴滴答答落着水,一袭锦衣,胸襟已经染红,雪色衣料晕开一片深色。
不过一眼,刘长老就看出云想容伤在何处,不及询问赫连尘发生了什么事情,命其将人送到药房,随后传唤童子拿出药箱,打开给他,另外点上安神镇痛香。
童子连声应好,两条短腿捣腾得堪比火轮。
赫连尘见状,要去帮忙。
刘长老喊住了他,要他给云想容脱去上衣。
赫连尘怔住,刘长老拿着手帕擦手,这等异常,自然收入眼底,他的目光在两者之间流动,几息过后,意味深长地问:“是他吗?”
赫连尘望去,片刻,低垂下眼,沉默以对。
刘长老道:“看来是了。”叹了口气,“倒也正常,门派之内不止你一人如此。”针对此事,不再多言,他摆手示意赫连尘快些做事,不要磨蹭。
赫连尘已然定心,他应了声,将人扶起,轻而快地解开腰带,剥下外衣,挑散衣带,几层衣物柔顺滑落,腰间堆砌。
对方天生冷白,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皮肤,与脸部等位置并无色差,正是如此,那处伤口才显得格外狰狞。它的切口还算平整,但伤口里面却有不轻的撕裂。
因为伤口遭到雨水浸泡与拉扯,伤处肿胀发白,好些地方出现滑线。
刘长老做事细致,他先是挑开原来的缝合。
原来的缝合并不优秀,甚至不曾藏针,一看便知乃是医术浅薄之人所为。
挑开缝合之后,伤口向着两边撇去,露出森白的,前被切开,后进行重接,但手法潦草,且不见长好的胸骨与鲜红的脏器。
刘长老发现心脏有被划开,掏出已经叫他吃惊,划开更叫他震惊。
从目前情况来看,分明是云想容活着时被人做了这两件事,到底是何人所为?魔修不过如此!
更叫他不明白的是凶手为何要这样做,云想容胸膛里面这颗心脏分明只是普通一颗心脏。
他心下道:或许仔细检查对方身体能够知道其中原因。
但好奇心终究被医者仁心压下,他凝神静气,从童子放到手旁的药箱里面拿出上好的缝合线,一层层开始缝合,一面撒上特制药粉。
赫连尘咬紧牙关,移开视线,但不过瞬间,他又回过头来。
处理伤口远比医治疑难杂症好做。
刘长老很快缝合妥当,包上纱布,转身洗去手上的血液,让赫连尘随他出去。
赫连尘给云想容穿上衣服,掐诀强行摸去衣服上面的血污,乃至水渍,随之出去。
刘长老问他什么情况。
赫连尘抿直唇线。
原本刘长老以为云想容受此重伤,赫连尘不曾参与,只是碰巧遇见,或者前去告别,发现对方遭遇不幸,将其带来,请求治疗。
现下一看赫连尘这副反应,他心里立刻咯嘣一下,按住赫连尘肩膀,厉声说道:“如实说来,否则必不饶你!”
赫连尘跪了下来:“我与云师兄发生了一些矛盾,一气之下,将他绑与烟雨楼入楼前的景观苑中。因为要同您出去赈灾故而回去收好行李之后,便想放过对方,到了地方,便已是如此。”
话到此处,脸色惨白,声音发哑,眼眶甚至红了。
“是我的错,千不该万不该绑住云师兄,即便绑住,也不该离去,长久不回。是我意气用事,我愿受罚。”
刘长老骂道:“要罚也不该是我罚,应该是云长老罚!”
赫连尘调整状态:“好,我这就找云长老请罪。”撩袍起身,这就要走。走上两步,放心不下云想容,转头又请求刘长老帮忙照顾好云想容。
刘长老拉着一张脸,抄起双臂:“凭什么帮你?”
赫连尘闪过一丝难堪,他将腰弯下,拱手请求:“师父,弟子求您了。您的恩情,弟子铭记于心,必当报答。”
刘长老一把将他推了回去:“人受伤了,即便是我偏袒于你,也要说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你更要照顾好你的师兄,亲自照顾,把这本应当是你做的事情摆脱给外人算什么事情?!”
赫连尘道:“可是……”
刘长老命令童子去熬制药,抬步就走:“云长老我去说。”
赫连尘深深鞠躬。刘长老走出数步,回头睨他一眼,发出一道冷哼,心道:你去?真当云诚那人吃素的?
刘长老走后,赫连尘便将全部心神落在云想容身上,坐在床边,定定守着对方。
未免对方醒来口渴,还烧了一壶茶水。
只是左等右等等不到对方醒来,他不免焦急,腾地站起,翻来覆去给人把脉,行为堪称凌乱。
童子坐在室外熬夜,伸头瞧见这一幕,不由摇头。依他看来,云想容的状况远不至于赫连尘如此,到底是赫连尘经历太浅,即便平常看着沉稳。
关于赫连尘与云想容的关系,在童子看来,其实不错,只是最近似乎出了问题。
这个结论不是从外界听来的,而是他自己观察出来的,赫连尘真实性格与外界传言大相径庭,这告诉他凡事都要自己观察一番再下结论。
童子正想着,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
刘长老找到云想容的师父云长老云诚之时,正好掌门在和云诚谈话,他被邀请到一旁等到,等到两人话毕,和起身告辞的掌门打个招呼,方才与云诚会面。
云诚起身迎他,问他所来为何。
刘长老笑道:“没事就不能来吗?”
云想道:“无事不登三宝殿。”
刘长老收敛笑意,神情严肃:“我是为云想容这孩子而来。”掌门已然踏出殿门,隔着遥远距离,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但很快由童子引着离去。
云诚示意他坐下说话。
刘长老道:“不了。”
云诚就笑,道:“本来我是以为云想容冒犯了你,现在看来,好像是你做了对不起云想容的事情。好,那就来说说,你做了什么事情。”
刘长老道:“云长老,我知道你的为人不错,可做人就没有不得罪人的,你仔细想想,最近,或者以前,有没有得罪过能力比较强的人?”
叹上口气,“事情是这样的,我家徒弟与你家徒弟发生了矛盾,年轻气盛,同在一个门派,彼此之间有着来往,难免会有矛盾。
“两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我家这位徒弟一气之下便将你的徒弟绑了起来。
“毕竟一个门派,且他心善,所以不久之后就气过了,打算放了。
“谁知,出了大问题,你的徒弟被人剖开胸膛。幸好我的徒弟送来及时,性命保全。另外,我给他做了检查,他并未缺少什么,不幸中的万幸。
“我想这事要同你说,以免你为此担忧不已,至于我的徒弟,虽然这起意外与他并未关系,但他确实是有一些责任,所以我一把你的徒弟的伤口处理妥当,立刻就惩罚了他。
“他已经知道错了,稍后,我会带他赔礼道歉。
“如果云长老觉得我处理得不够好,我把徒弟交于你处置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是我的得意门生,东岳门未来的中流砥柱,还望云长老手下留情。”
“啪嗒”瓷器磕碰桌面发出的轻微声音,云诚这时已经自顾自坐了下来,他喝罢茶,不紧不慢,听不出任何情绪,道:“刘长老,人在哪里?”
刘长老面不改色,道:“在我芳菲殿。”
两人并肩前往芳菲殿,一边走着,云诚说道:“你那个得意门生,东岳门未来中流砥柱叫赫连尘是吗?”
刘长老道:“正是。云长老潜心修炼,不关注外界之事,竟也知道愚徒姓名,真叫我惊讶。”
云诚道:“高徒大名早有耳闻。”他目视前方,“你对赫连尘的处理,我无从置喙,我想待到云想容醒后,听听他的想法。如果他说可以,那这事就此掀过,如果他说不行,那此事就不能这样罢了。说来,如果不是赫连尘绑着云想容,云想容说不定能够避开这一劫难,刘长老,你可能理解?”
刘长老闻言,嘴角微微一扯。
你家徒弟可是心心念念想要置我家徒弟于死地,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若论起罪魁祸首,分明是你家徒弟。
好啊,你若不肯善罢甘休,那我就将救灾之事托付其他人,陪你耗到底。
谁受惩罚还不一定!
刘长老将自己想法掩饰得很好,淡淡一笑,道:“愚徒做错事情,自然要承担他应该承担的责罚。前方就是芳菲殿,咱们加快脚步吧。”
刘长老和云诚进入药房第一时间便看到药童。药童起身行礼,刘长老一摆手,两人进入房中。
几乎是两人同童子打上照面的刹那间,赫连尘就发觉他们,心上一沉,放轻脚步,前去迎接。
云诚扫他一眼,阔步朝里走去,刘长老紧随其后。
绕过屏风,便到床榻。
云想容就躺在床榻之上,盖一床薄被,头发解开,散乱铺开 。
云诚俯身探看。
赫连尘跟进里间,瞧见这幕,立在原地,几息之后,默默退出。
他对人情世故不算精通,即便如此,他也知道现在他不该接着守着云想容了。
他出了房,苦涩冲鼻的药味从药炉里飘了过来,垂眸看去。
药童压着声音,要同他打招呼,却见对方三步作两步走了过来,夺过他手头的蒲扇,坐到药炉前的小板凳上,支起两条长腿,沉默熬药。
药童:“……”
算了,你开心就好。
药童双手揣袖,乐得清闲。他进入房中,来到屏风后面,垫着脚朝床榻看去。
云诚探看完毕,对刘长老微微颔首,便要带着云想容走。刘长老一把拦住了他,道:“过两日你再带回,以免伤口崩裂,你且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
云诚道:“刘长老日理万机怎好麻烦你?”
刘长老哎了一声,道:“你说这话就是生疏了,我们是一个门派的,不提其中纠纷,寻常遇到麻烦搭上把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云诚道:“我且带回去,自行照料,倒也安心些。”
刘长老看向云想容,在他胸口走上一遭,思绪翻飞,片刻,眸光一闪。他将双手揣进袖中,皮笑肉不笑道:“怎么我听着云长老是说我或者我的徒弟会照顾不好令徒?”
云诚道:“刘长老多心了。”
刘长老冷笑两声,道:“放心,过个半个月,必然还你一个活泼乱跳的徒弟。我的医术虽然比不上我的剑术,可也是数一数二,照顾个人,绰绰有余,至于我的徒弟,断不会从中作梗。你此刻带走,倘若伤口再行崩裂,出现不可控的情况,那么算在谁的头上?你要走,自己走便是,我不留,你要来,你来便是,我也不拦。但你想把人带走,那就不行。”
云诚没有发怒,他只是阴沉沉看着刘长老:“云想容是谁的徒弟?”
刘长老道:“众所周知的事情我不与你说,只为了病患的安危,我不允许你带走。”
云诚将他看上几息,转身就往外走。童子把自己缩成一团,避免与其对上。
云诚找到赫连尘,道:“你,过来。”
赫连尘站起身来,走了过来,正要行礼,一道威压从天而降,将他重重压在地面。
膝盖骨发出碎裂的声音,冷汗直冒,呼吸急促,赫连尘咬紧牙关,没有泄出一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