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花开的时候 ...

  •   安绍严听了方美茶的灵感,客气地掩口而笑。
      美茶泄气道:“谁叫她要嫁个姓连的,感觉取什么名字都绕口。”
      “可是叫莲花,也太顺口了。”安绍严不敢露笑模样给她看,脸侧过来,灿金扑面,眼一跳,眸光落在那四瓣小花上没挪开,“这个不是也带了连字吗?”
      “啊?”美茶停下脚步,打量着花朵,“连翘吗?有点儿古怪呀。”话是这样说着,嘴角却慢慢掀起,折下一枝来冲着身边的少年摇晃,“不过你看,绍严,长得真好看。”
      “……”安绍严红了脸,手抚过路边攀满枝丫的小黄花。“美茶姐长得也很好看。”
      丛生的矮株灌木,并不起眼,但沿着人行道两侧积极生长的姿态,也很难让人忽视。安绍严一踏进校园,就注意到这种植物。当时北京的天还没暖,花不开,看不到模样。似乎就在一夜间,晨光映白的天空下,花丛繁华——的确不是迎春。
      然而北京的春天却终于来了。

      夏初对于用植物给女儿命名的做法,也没有再明确反对。方美茶到底争取到了小夏初的取名权,一阵子得意,也不再去多想夏初近期的心不在焉所为何事,反正在美茶看来,余夏初本来就是个凡事都心不在焉的女人。

      安绍严入学没多久,安父突发急病进了医院。起初美茶每天放学,都惯例跟着绍严一起,顺便也去看望安叔。老安这一病来得厉害,短短半月时间,人瘦得几乎脱相,美茶每次见到了,心疼得想哭。反倒绍严小小年纪,突来变故前表现从容,先不论是装扮坚强也好,强作镇定也罢,单就他能用笑模样面对父亲,美茶已经偷偷佩服他。后来沈惠如以医院阴气重为由,不肯再让美茶探病。
      老安的病许久不见起色,方家总是要用司机,新司机找得也快,可惜沈惠茹对这人不满意,没几天就给辞了,说是“看着不像好人”。方亭又从公司调了个人来,沈惠茹又嫌这两头儿跑的两头儿都顾不好,饭桌上提起司机的事儿食欲不振,头疼地看着美茶,“你们就是上学太早了,要不然我自己就能天天开车送你。”
      美茶认真地建议:“妈,你几点起来几点送我就行。”
      沈惠茹狠狠剜她一眼,重新拾起筷子,给安绍严夹了菜,叹道:“你爸在我们家这么多年,我坐他车都习惯了,冷不防这么换人,哪哪哪儿都不知道,谁家谁家都得我给指路,唉哟我的老天,真不如我自己个儿开了。身子骨那么好的人,怎么也得上这病?”最后这句话嘀咕出来极小声,像自言自语。
      安绍严听得清楚,噙头刨饭,并不应声。
      美茶端着饭碗,视线在母亲和安绍严之间来回移动。
      沈惠茹又叹了一声,脸上满是疲惫之色,饭也没吃几口就上楼休息去了。
      安绍严闷头解决了碗中餐,撂下餐具,“天黑了,我回家了。明天见,美茶。”又与保姆道过别,开门离开了。
      美茶坐将虚掩的窗子推开一条缝,看见还没走出院子的安绍严,院子里灯很暗,他的身影模糊不清,只有一道纤细的轮廓。书包斜挂在肩上,手里还拎着明天要带去医院的炖品,垂着头,背却挺得溜直,人显得更瘦,似乎比旁边那棵小树更容易折断。
      美茶想追出去,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只觉得屋子里压抑得人透不过气来,诺大的餐桌旁,忽然间对每一道菜都下不去筷子。正巧夏初来电话,美茶接起来,也不问她有什么事,一古脑儿先把安绍严家里的变故说了。夏初听得也叹气,说这孩子命够苦的。美茶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是啊。”哭得说不出来话。把夏初弄得哭笑不得,“我说,你至于吗?”
      美茶有点恼:“你有没有同情心?”
      夏初只是笑:“这种和优越感并存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有?我不觉得有谁比自己不幸,所以真的不懂什么叫同情。”
      一直以来,余夏初给人的感觉都是极强势的,美茶从没听过她说这样的话,一时无语。
      电话两端同时静了数秒,夏初轻咳一声,“美茶,我不是成心噎你。我父母过世的时候,我比他更小,而且也没他幸运,碰上一个像你这么有同情心的人,你说我会觉得那个孩子可怜吗?”
      美茶怔怔道:“对不起,夏初。”
      “好了,不说这些。”夏初长呼口气,数落道:“电话打过去就听你在说别人的事,也不问我干什么。”
      美茶擤了把鼻子,“会有什么事,每次还不都是闲聊。”
      “死丫头~我要出国了,现在就走。”
      “又出国!你们是几度蜜月了?”美茶好生羡慕,央求道,“过一个月再去吧,等我放了暑假,带我一道儿。我还没出过国,我妈每次出去都不带我。这次要去哪……”
      “新加坡。”夏初快速回答,稍作停顿,又说:“这次出去,可能就不再回来了。”
      美茶一肚子话被顶回去,咕嘟咽下口水。
      夏初说:“我和明云分手了。”
      美茶大惊:“啊?”
      “连翘是连明月的孩子。”
      简短几个字,灌进耳中有如雷鸣。美茶陷在本来就不很清晰的思路里疑惑,“连明云的……哥哥?”
      夏初没作声。
      “连明月他好像结了婚的。”
      “可连翘是他唯一的孩子。”
      美茶蓦地清醒,执着话筒站起来低吼:“余夏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父亲生意场上的伙伴,美茶本来不关心,然而听得多了,对连家的事,也略知一二。夏初所说的那个连明月,只是连家养子,并且是在连明云出生之后才收养。美茶听母亲说,这明显的是让连明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与连明云争宠。这么多年过去,连明月在连家仍有一席之位,想必是稳重且本份的,怎么会和弟弟的妻子搅在一起?美茶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夏初,连明云知道连翘……不是自己的孩子吗?”
      “我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一早就知道。所以我得离开,我没法儿还在他身边待下去。”
      “你怕他伤害小翘吗?”美茶又想起舞蹈学校门口,那个表情冷漠但眼神温和的男子。一种笃定让她极想开口劝夏初,电话另一头,低低的却传来夏初的哭声。
      “我不知道,美茶,我爱他,可是他好像完全不懂我……”
      一瞬间风雪弥散,美人如夏初,感情复杂到让美茶丧失自信,她觉得自己毕生无法学得来这些。

      晚饭没吃好,半夜里饿起来,怎么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揉着瘪瘪的胃,眼前全是说着“我要结婚”的夏初的笑脸,泛着幸福的光泽。美茶仿佛又回到离别的那天,夏初挥着手,坐上连明云的车子远去,只留她自己在风雪里。四方风吹,雪钻进衣服里冰冷,美茶抱着手臂缩成一团,看天色渐暗。不知怎么回了家,在门口看到安绍严,正朝屋子里走,步伐很快。想唤住他等等自己,风声却盖住喊声,揉了下喉咙再喊,感觉全身肌肉都疼。抬个手的动作,竟出了一身的汗。

      保姆早晨来叫人起床,就见一条被子被踹到脚下,美茶在床上,小脸红得异常,满头是汗,几缕发丝粘在脸上,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嘴里还稀里糊涂呓语着。连叫了几声人也不清醒,保姆慌了,赶紧去通知主人。
      沈惠茹披件衣服过来,探了探额头,皱眉毛,“让人开车去接大夫来给她打一针。”
      方亭揉着眼睛晚一步进了女儿房间,“烧得厉害吗?”
      “小女孩子发烧没事儿,挂个点滴就行了。我就说别让她老往医院跑,那地方全是病菌,不染病才怪。”
      对妻子的牢骚习以为常,方亭坐在美茶床边又查看一番,问了保姆几句,打电话让司机去接大夫,这才拉好被子起身出去。沈惠茹侧耳听着主卧的房门声,斜眼训斥保姆:“他天亮才回来躺下,这会儿刚睡实。瞧你这通大惊小怪,病了找大夫不就得了,又不是不知道电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