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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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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恒亲王长史如何为自家世子默哀,道路通畅,贾瑛拜别恒亲王后匆匆赶到了顺天府署。
接下来倒是比较顺利见到了胡破虏,比起急到火烧屁股的茗烟,对方无疑淡定多了。大夫医死人不是稀罕事,不报案就那么过去了,报案的话有一套专门的流程,并不是说病人死了就一定是大夫的责任。
届时衙门会请来有名望的老大夫来对药方和药材进行辨别,胡破虏虽然没有使用本方但他对自己的青霉有底气,毕竟有那么多治愈的病人能够作证。
是以,贾瑛一来就看见他正在牢里给狱卒们诊脉,牢门也只是意思性的挂着而已,诊断完一个人又开始详细和对方说如何保养云云。
一众狱卒听得如痴如醉,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爱惜自己身体,更不用说他们常见生死的人只会更想活着,健健康康活着。胡破虏也算有名气的大夫,对于狱卒们而言能够让他针对自己身体情况细致讲解、给出最全面的保养方式也是难得的事,听得十分入神。
“当大夫可真好,就是坐牢都被优待。”贾瑛心里说道,拦住茗烟和带他们来的狱卒,在旁边静静等到胡破虏和人讲完才上前细问。茗烟在旁边直翻白眼,一个区区狱卒也值得自家主子站着等,不过他也知道二爷心存善念,不愿打扰人家寻医问病,侍立旁边眼皮子几乎快要翻到了天上。
对上贾瑛,胡破虏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盯着地面,过了几息时间才调整好神情,抬起头露出了个极为露骨的谄笑。发现青霉有奇效后,他怕自己保不住遂对外宣称药是从荣国府二房的公子手里得的,出了事,自然也涉及到了贾瑛。
再一想到自己为了快速将药扬名出去硬是接下一个本就没得治的人,脸皮厚如胡破虏见了贾瑛也心虚得厉害。
“宝二爷来了,您是什么人物,哪能来这个地方啊!”
他的牢房有一张桌子,两个板凳,是狱卒为了方便他诊脉专门搬来的。刚被人坐过,干干净净,胡破虏极度逢迎,用衣袖将一个凳子又细细擦了一遍,弓腰哈背请贾瑛坐下。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路上我听茗烟说外面沸沸扬扬,有说呛死人的,也有说药死人的,还有说本就该死的。”
堵车期间,茗烟除了打听出恒亲王的事还顺带听了几耳朵胡破虏治死人的八卦。当初胡破虏为了扬名,排场不小,包票也打得够大,更是放出大话他手中的青霉神水虽然和水一样透明无色,却是神药,在市井中是个热门话题。东大街上人来人往,消息灵通,兼之恒亲王人为造成的堵车更是让流言满天飞,生出各种版本。
有说胡破虏不用本方,诈疗疾病或许财务致人死亡,按盗窃罪算,当斩首。也有说那药已经有多人用过,确实有奇效。更有说他是过失杀人,不判刑,但日后也不准其再行医。另外还有说他就是骗子,拿一瓶水骗人。
茗烟耳聪目明,一一记在心上,路上悉数学给了贾瑛。
胡破虏知道自己隐瞒不了,耷拉着脑袋交代得清清楚楚。原告一方其实也清楚自己的父亲不行了,毕竟已经被多位大夫看过断定的,不过谁让胡破虏跳出来拍着胸脯说药到病除,结果钱花了,人死了。
最重要的是,药钱太贵,那一瓶和水一样的药喂到自己父亲嘴里时还呛着人了,而胡破虏没眼色的在人家最悲痛的时候讨要药钱。偏偏那人隔壁住着一个讼师,听说后就说那瓶水到底是不是药还是问题且他不按本方治病,讨要财务是盗窃罪,如此这般,被人给告了。
贾瑛极为无语地看着胡破虏,真想掰开他的脑袋问问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认为青霉菌能够起死回生的,另外还想问问他到底咋想的,都死人了还一路追到人家里讨要药钱。
“你……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贾瑛忍住没将不作不死四个字吐出来。
胡破虏也委屈,青霉是用橘子闷出来的,橘生南地,京城自然贵。而且又不是青霉就行了,后期他还得加自己做的酸水融合、提纯等等,一道药制作起来就麻烦得要死,这才做出了无色的青霉药水。
况且药效好,他觉得贵是有道理的。
再说,他看那人病重可是专门加大量的,成本又多了不少,能不收钱吗?
见对方顽固不化的样子,贾瑛深觉他真的不适合当大夫,即使他的医术还不错,但缺少了医者仁心。他是完全把医术当成了技,当成了赚钱工具,治好一个人病他享受的是技艺有成和赚钱的双重成就感而非为病人痊愈由心发出的喜悦。
时间有限,他也懒得多说,一个人形成了固定观念也不是他能够给纠正过来的,便说自己先去找推官离开了牢房。
顺天府署的府尹是正三品,贾瑛一介白身自然没有资格见,不过像是胡破虏的案子主要是通判和推官来判,他只需要找他们即可。
通判设有六个,他单独找谁都会显得忽视了其他几个,也不知道他们私下是否有矛盾,找不对人可能好好的事还被人从中作梗。索性推官只有一个,因而,贾瑛决定只找推官就是了。
当然,他也没打算拿荣国府压人,只是问下府衙倾向如何判。若是不合理,自己再另做打算。
“原来是荣国府的小公子,有失远迎。”投递上个人名刺后,没一会儿,崔推官居然亲自迎了出来,笑呵呵道,“你那首辛勤方是幸福门的诗写得甚好,我也让我家小儿背了,只盼他牢记心中,少玩耍,多辛勤。”
顺天府的推官也是从六品官,荣国府再有权势也不至于逢迎一个小孩,他是真的欣赏贾瑛。
他家儿子和贾瑛同岁,别说作诗,连开蒙书籍还没背完呢。人比人气死人,特别是比儿子更气人,这不是自己努力就够了。
不过他倒是真希望借此机会让自己儿子结交个益友,对贾瑛就如同一个和蔼亲近的长辈,携着他的手进了班房中,笑道:“你来想必是为了胡破虏乱用药医死人的案子,只管放心,和你没有干系的。要是真的犯人说什么是什么,我们还如何断案呢?你年龄小不知道许多人一下牢房有的没的都会胡乱攀咬起来,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被人利用了。”
贾瑛闻言忙对他施礼,而后想了想慢慢说道:“一些青霉提纯后对发烧有用的事确实是我对他说的,这个我不能推脱掉,我得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崔推官闻言不由高看他一眼,这个年龄的孩子可少有这份担当,问:“不知你想问什么?只要我能回答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破虏的案子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他收取了大量财务为人治病,如果是按照本方对症开药肯定没事。不过坏就坏在他用的不是本方药,所谓青霉神水看上去和普通水没什么两样,就是极有名望的老大夫也不能判断他的药是不是真的药物。
没有药渣存底,当初给死者喂的是药还是水?就算是药物能否治病,是否对症。
要不是药物的话,那么无疑会按照盗窃罪当斩;要是确定是药物,却不是对症药物,则是庸医过失杀人,把钱还给苦主,打上60板子,责令日后不许行医;若是那药物对症,则无罪放归回家。
贾瑛闻言,心里有了底,拜别崔推官,去询问了几个当时拒收病人的大夫之后,对于胡破虏不适合当大夫的认知又深了几分。
固然,他有一定药物研发能力,自己只是提了一句青霉提纯,还真被他给搞出来了青霉素。
据说医术在民间也算不错,但是人家是中风,貌似还是脑梗,他给人灌青霉素有什么用?与其说他是大夫,不如说是个试药疯子。
顺天府署办事有条有理,在胡破虏再三申述自己的药能治病的情况下,先是在府衙门口进行了一个月的义诊,确定了他手上的青霉水确实是药。然后又汇聚几位名医,针对青霉的药效做出了论断后确认青霉对中风无效。
胡破虏案子在他耗光手里存有的青霉水后,赔钱,打了板子,取消行医资格,正式落幕。见对方因为自己提了一次青霉而落得两手空空,连养家糊口的活都没了,贾瑛十分过意不去。又想到对方似乎点亮的研发技能,自己只是提过一次青霉提纯问题还真能搞出青霉素,觉得对方可能是个天生的药剂师埋没了可惜,遂拿出一笔钱来给他,权当赞助他搞药剂研发去了。
“二爷你就是好心,他差点没把您牵连进去,不怪罪他就不错了,还给他那么大一笔钱。”茗烟的眼睛都红了,对胡破虏羡慕嫉妒恨。
“错,我不是好心,我是赞助,赞助懂不懂?”贾瑛的定位十分明确,他不是施舍,而是赞助,就像西方贵族为了把自己喜欢的艺术家留在自己所在的城市按年给人发一笔赞助金资助他们进行艺术创作一样。
茗烟偷偷翻白眼,把词换成赞助也改变不了自家二爷瞎好心的本质,有什么赞助是不获利的赞助?
反而是胡破虏,没了行医资格干脆专心制药,他觉得青霉还能进一步提纯,但肉眼能够看到太有限。他想到之前去荣国府招待自己用的玻璃盏底部的玻璃似乎把东西放大了不少。于是,再次登门,喜滋滋抱着一个玻璃盏回去继续研究了。
刚进家门,十来个京里有名号的大夫就围了过来,都是来问他手里还有没青霉神水的,义诊虽然耗光胡破虏手上的存货却也让更多人特别是大夫看到了青霉神水立竿见影的药效。这不,在自己无法将家里捂出的青霉变成有药效的青霉神水后,都蹲守胡家买药来了。
“没了,没了,我手上可是一点都没有了。”胡破虏现在手上不缺钱,贾瑛一下子赞助了他一百五十两银子让他研究药物不说,还说不够能找他去要,那他为什么还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对他已经没难度的初代青霉神水上?
他现在一心只想研究出更厉害的青霉神水,最好是能治疗中风的青霉神水,一洗雪耻,懒得接单。
一众大夫你瞪我,我瞪你,目光交流后,跟着胡破虏进了屋,赖着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