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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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节，荣国府的主子们聚在一起高乐，有头有脸的下人们在节目开始后不久也根据各自的身份围在看台下的桌上吃席看节目。
李嬷嬷自然是和小爷、姑娘们的奶娘一桌，难得的热闹，连回家荣养的贾琏乳母赵嬷嬷都来了，最该在场的贾兰乳娘却不见。随口问了一句，赵嬷嬷说进来时见她匆匆出去了，想来家中有急事请假家去了。
贾兰的乳娘并不是家生子，而是李纨听闻一乡间妇人卖身救夫大为感动，遂和其签了活契。她丈夫病在床上，幼女只能托付给寡母看护，所以时常回家看看。她本就是外面进来的，在府里也没个向着她说话的朋友姻亲，又得李纨怜惜常常让她家去看看丈夫寡母以及幼女，看不惯她的人不再少数，只是毕竟她是贾兰的乳娘，身份并不算低，基本没人会说她。
李嬷嬷自诩有说教贾兰奶娘的资格，嗤笑一声同赵嬷嬷说道：“有些人得了好差事却不用心，兰哥儿才三岁正是离不开奶娘的时候，今儿个人多事情也多，她不想着仔细看顾好哥儿，反而自己家去过节，真是忘本。当年我家哥儿小的时候，就是我家李贵发烧都没回家，哪像她那般，主子们器重反而越发上了脸。”
赵嬷嬷等人均无语，李嬷嬷婆家五代同堂，丈夫身体也康健，孩子生病了有的是人看护，就是她回去不过多一个人罢了。
赵嬷嬷是个谨慎的人，不想当众说人，便举杯道：“管她呢，今儿个难得聚在一起，我们只管乐我们自己的。”
李嬷嬷推了两推：“我不比你，琏二爷已经大了，我家哥儿却还小着，你自个儿喝去，我只管饮茶。不然等下哥儿有事找我，醉了就不好了。”
赵嬷嬷邀她喝酒本就是为了堵住她的话头，倒也不觉得失面子，笑眯眯地又和另外几个奶娘攀谈起来。贾琏已经结婚生女，作为奶娘她早就退居二线，所以她和李嬷嬷的心态全然不同。
琏二爷是个心粗怕老婆的，真有好事指不定想不起她这个十天半个月不见得能见上一面的奶娘来。所以对赵嬷嬷而言，如今最要紧的是拓展府内的人脉保持消息灵通，听到风声就赶紧找自家哥儿要点好处才是。
特别是比起李嬷嬷，她有个先天劣势，李嬷嬷到宝哥儿身边当奶娘时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大儿子李贵已经十来岁，没几年李贵大了能够当差了，老太太和太太就发话让李贵跟在宝玉身边当了个大仆人，日后自然有一份好前程。
而她到琏二爷身边却是青春正好，老大和琏二爷一般大，等她功成身退时儿子因为年龄小还没个着落。由不得她不多存些小心思，所以大家心里还是挺认同李嬷嬷有福气一说的，不说她家那么多高寿尚在的老人，就是她，偏巧赶上当宝二爷的奶娘，一步到位，只需用心做好自己的差事，什么都不用愁了。
运道不够情商来补，赵嬷嬷的地位摆在那，见谁都是一副笑脸，比起爱摆架子的李嬷嬷讨喜多了。没过一会儿，乳娘这一桌就以赵嬷嬷为中心，让她探出不少消息。特别是二小姐迎春的奶娘，一张嘴堪比大漏勺，又觉得她和赵嬷嬷一样都是大房的，将底子都漏了出来。
迎春的奶娘夫家姓王，因其不自重时常聚赌，人家也不尊称她为王嬷嬷，只王婆子或是王大家的浑叫着。好赌之人必然好酒，难得喝上不要钱的好酒，王婆子也不拘束自己，桌上的酒几乎被她一人包干了。
所谓酒多必失言，王婆子平时里就不是个小心谨慎的人，酒后更不会，因赵嬷嬷不欲生事顺着她说话越发得了脸，卖弄起来。
“你知道金陵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不？咱们府里的老亲，现在的当家主母就是太太的嫡亲妹妹。”王婆子压低了声音，“薛家的哥儿打死了个乡绅，把那家给断了根。自古以来都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现在来信求助不知道太太要如何处理。”
赵嬷嬷不敢继续听她说下去了，连忙抚住额头说自己的不堪酒力，准备找准机会回家。以后尽量少搭理王婆子了，王婆子说话带雷，指不准就牵连友军。
薛家事如何处理是她能说的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是对普通人而言。薛家祖上是先皇亲封的官身，如今又是响当当的皇商，更和贾家、王家是嫡亲的姻亲关系。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管是荣国府还是王家都不会不管，赵嬷嬷看得清楚，当然不会附和王婆子那句杀人偿命的话。
她可不像王婆子只埋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还是听丈夫说过一些外面的事，知道并不是杀人必然偿命。就是犯了七杀罪的，只要没动兵刃还是被判绞监候，像家只有一支独苗的情况很大可能会被留养承嗣，不过一顿皮肉之苦而已。
薛家又有钱，打点到位连皮肉之苦或许都能省掉。
这样想着，再一抬眼发现李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看台上，正在宝玉身后劝着不让喝酒呢。
“这不算酒，只是带气的饮料。”贾瑛发现给自己呈上的酒水是一种琥珀色带气泡的蜜酒，许久没喝上汽水的他失去了节制，一杯接着一杯。不想里面是真的含有酒精，颇有几分后劲，这会儿功夫，脸上已经醉成了胭脂色。
因他眼神看着极为清明，旁人还当他是热的，只有李嬷嬷看出来分明是醉了，饭也顾不上吃慌忙来劝。此时贾瑛早就搬到了姐妹们的席上，和贾母一道屏风隔着看不见，王夫人也不是仔细人，没发现贾瑛的异常正由着王熙凤捧着说话。
她见自己劝不住忙对旁边的林黛玉道：“我磨破了嘴皮子哥儿也是充耳不闻，林姐儿你劝劝只怕他还听些，。”
林黛玉眼角微抬：“我为什么要劝着他？你这妈妈也太小心了些，老太太、舅舅和舅母都在，大过年的，何必说些子扫兴的话。他要喝就让他喝个尽兴就是，要是真醉了也是他自己难受，长了教训以后自然就不敢再喝醉酒。”
李嬷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因为自家哥儿的性情开始变硬，她更不敢按着以往的性子说话。急得不得了，也不敢惊动老太太，倒是王夫人见她不吃席在旁照看宝玉，专门叫她到跟前给看赏。
“宝玉身边有你这样沉稳的老人我也能放心。”王夫人的话让李嬷嬷心里更煎熬了，只有她知道，宝玉是真的醉了，可是她不敢说，只盼着赶紧结束带哥儿回去睡一觉醒醒酒。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李嬷嬷只想赶紧把人带回去，贾瑛继续一杯一杯喝着蜜酒，连林黛玉也发现他的不正常了。
“宝玉，这是几？”林黛玉话是那么说，却也怕他醉了难受，在他眼前晃了根手指头试探他醉酒没有。
“是1！”他回答得又快又准，只是脑子已经成为一团浆糊，看着席上的众人，突然觉得自己在参加一场年会。
听说年会是要述职的，贾瑛霍地站起来，压了压手掌大声道：“大家下午好，光阴如梭，一眨眼已经到了大年最后一天。新的一年有新气象，同时在这里，我也给大家汇报一下去年的成绩……百闻不如一见，大家请随我到马棚……”
所有人愣住了，呆呆地听完他一长串没打草稿的述职报告，林黛玉首先打破了凝结的空气：“宝玉醉了！”
贾母慌张起来，连忙冲着李嬷嬷骂道：“你个老货，哥儿醉了也不知道，还不赶紧扶他回去，仔细受风……不，抬轿子来。”
众人忙乱起来，可惜他们低估了贾瑛耍酒疯的威力，闹腾了半天，就是政老爹出面都没用。甚至因为他和贾父一模一样的相貌还起了反作用，贾瑛死死拉住他的手，嘿嘿傻笑：“老爹，走，儿子带你看看我的成果，你肯定会为我骄傲的。”
贾政只觉手心滚烫，一直烫到了心里去，孤寂难受的心似乎得到了无尽的能量，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生出了一种也要像自己父亲学习的想法，儿子不爱读书，比不过别人，没关系，当爹的会把一切搞定。但他又是理智的，很快就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臆想而已。
他做不到自己父亲曾经做到的事，只能逼着宝玉好好读书，通过科举有一个好前程。不过以后不能一味逼迫了，也该适当松松弦，宝玉也不是他，资质远超他百倍，哪怕不用和自己一样苦读也会有成果。
随着政老爹的息声，其他人更不可能别过贾瑛。特别贾赦觉得有热闹看，好玩，跑到贾母跟前敲起了边鼓。
“宝玉盖的马棚可是四连坡屋顶，中间没有一根柱子，满京城只此一家。他小小年纪就能监督设计出行家里手都不敢想的马棚，老太太难道不想看看吗？”
他的话戳中了以孙子为傲的贾母，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从东北角的梨香院到东南角的马棚还是有一段距离的，索性府内就马道，叫来马车拉着众人不一会儿就到了马棚。
因为贾瑛拉着林黛玉不放手，非要让她看看自己盖的马棚，贾母无法，干脆让人提前过去清空场地，带着孙子孙女们一块去了。
一进入马棚，大家还没来得及感叹中空的大厅以及四连坡屋顶就被一匹匹躺在马厩房中的马儿以及它们格子间外贴着的一张张马生幸福、一马当先、马到成功之类的红纸匾额给雷得不轻。
马也太悠闲了，还有它们的小房子前居然也和人住的房子一样，门前贴了匾额。
“马生幸福是我写的，一马当先是琮哥儿写的，马到成功是兰哥儿写的。”贾环显摆，换来探春一记白眼。
字可够丑的，也就勉强能贴在马棚里了。
多亏宝玉神来一笔，探春终于进入马棚，接下来趁着难得的机会赶紧把自己攒下的问题挨个问宝玉。好在对方醉归醉，说起工程上的事却一点都不含糊，连贮粪坑都带着人去看了，洋洋洒洒一大堆，顺便吹嘘着年后要加盖水塔，让马儿喝上自来水，众人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不过在一旁听的贾政不由大吃一惊。
就是工部的普通老明公懂得恐怕也没儿子多，且他天马行空又有一定可行度的计划使得贾政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知道宝玉醉了，他也懒得拿捏，没说他不好好读书光知道淘气之类的话，开门见山问道。
“嘿嘿，我当然要努力学这些，因为我要接老爹的班呀！”醉酒的贾瑛将贾政当成了贾父，笑嘻嘻回答，让对方心头猛然一震。
后继有人四个大字狠狠砸在他大脑中，虽然，他并不期待儿子和自己一样去工部。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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