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贾珍一顿魔改的结果是作为设计师的贾瑛也要跟着辛苦一趟,至少他得在设计图上重新标注颜色,效果图也是要重新画上几张的。
“辛苦宝兄弟,我这慢慢来就是了,万莫点灯熬油让老太太操心。”对于贾瑛,贾珍的态度倒是不错,亲自送他出门拉着他的手表示自己不着急。
一方面是因为他二人一个已经是宁国府当家人,一个是荣国府最有力的继承人,又是同辈,没什么好摆谱的;另一方面就是贾珍也怕老太太和贾政。宝玉可是荣国府的大宝贝蛋,不说老太太如何宝贝,就是嘴上口口声声叫着打死了事的政三叔到了关键时刻护起犊子来一点都不含糊。
贾珍始终记得宝玉抓周时抓了胭脂后,政三叔迅速地以一句将来必是酒色之徒堵住了一些来看衔玉而生不请自来宾客的嘲讽,把火力全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从此之后,贾政迂腐的名声算是在官场上传开了,几乎自毁一半的仕途。
是以,贾珍平时不怕贾政,但怕贾政自爆,而宝玉恰好就是那根引线。
贾瑛可不知道里面的头头道道,在他眼里政老爹和后世那些叫嚷着心累不想上班的上班族差不多,巴不得天天宅在一个小房子里万事不管谁都不理。只是到底要支撑门户,逃离不得,回到家偏偏宁荣二府人多事杂,不比上班轻松多少,他也只能偶尔躲进自己的内书房逃避人情世故而已,整一个悲伤的中年男人,哪里会有贾珍想得那么可怕。
连连摆手:“怎么能不急,马上过年了还不知道你多会儿才能闲下来,我得赶紧回去把图画出来,咱们好做图纸答疑。”
过年对于成年人而言从来不是一件轻松享受的事,贾珍不但袭了爵位,是三品威烈将军。官面上的应酬、勋贵圈的应酬不少,还是贾氏一族的族长,过年更是忙得要死。就说除夕,先是要入宫领宴,回来后还要领着贾氏一族男丁祭宗祀,给生活艰难的族人分发出息等等,不到十五之后根本不可能有闲功夫。
贾瑛决定回去加班加点早点把施工图给画出来,赶在年前完成图纸答疑,不过贾珍完全不在意。
“什么图纸答疑?需要什么你吩咐赖升就是了。”
他听过贾瑛绘制的马棚就有厚厚一沓,其中许多图纸就是内行人都看不明白,何况是他?因此直接给推了出去:“既然天香楼交给你和琏兄弟,那你们说怎么盖就怎么盖,账上你也一并管了。”
说着,拿出了几个对牌交给他,又唤来宁国府的大管家赖升交代其听从贾瑛贾琏吩咐办事。
贾瑛眨了眨眼,捏着手里的对牌哭笑不得,他以为之前改建马棚项目时不用做详细造价,后续增项只需要支会一声账房就够爽的。没想到还有更爽的,甲方直接把财务大权交给了施工方,那还不是他想怎么造就怎么造呀!
或许,他之前的设计有点太小家子气了,他决定回去就给天香楼加一个沼气池,然后在大厅上挂一个有108个沼气灯嘴的豪华大水晶灯,一旦点亮绝对华丽。
“有一件事得说在前头,我要收天香楼造价的一成半当报酬,其中有半成是我设计价格,一成是施工管理费,这个我要和琏二哥、璜大哥、芸儿等人按劳分配。”
不光是贾珍,就是在一旁的贾琏都怔了怔,都没想到贾瑛如此直接。毕竟是一家人,谁都不会直截了当的说为了挣你家钱而来,大家都是以帮忙为借口。主人家也心知肚明,水清无鱼,对于账册上的猫腻你知我知装个糊涂罢了。
再一想到贾瑛的年龄,二人又了然了,年龄太小,还没学会大人那一套。仔细想来,直来直去也没什么不好的,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彼此都省心。
就是善于交际精于各中猫腻的贾琏,亦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谁不喜欢挣个敞亮钱呢。
“就按宝兄弟说得办。”贾珍刚应承下,贾瑛立刻将自己追加造价加个大型水晶吊灯和扩建一个沼气池和抽水厕所的想法提了出来。
好面子的贾珍自然只能一一应了下来,一头冷汗送走了贾瑛和贾琏二人。不说贾琏离开宁国府带着蓉蔷两个侄子直奔庄子上去,敲定年后第一个工程的贾瑛不慌不忙回到了自己书房。
林之孝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他和哪个管家奶奶都不靠却能稳稳坐在银库管家位置上十来年,就是荣国府大管家赖大也得给他几分面子,靠得就是比别人多一份忠心和小心。
诚然,宝二爷当众怼得他婆娘下不来台,但他却从中看出了宝二爷的潜力,不单把改建马棚项目管得井井有条,内务上也有一套。日后荣国府说不准就要看宝二爷了,如此一来,不说林之孝,就是他婆娘也不敢有丝毫不满之处。
他们世仆就是依托主子而生,主子好了他们才是真的好,否则覆巢之下无完卵。况且,真让他们彻底脱离荣国府出去独立生活,他们反而心里不安稳。哪怕拿着千两万两银子出去,一旦有个不测他们的子孙后代可怎么过活?在府里就不一样了,没有大前程,子孙后代不成器却也能混口饭吃,有吃有住有月钱,等于有个最低保障。
贾瑛展现的实力让这些世仆们看到了荣国府继续昌盛的希望,自然不会因为他的指责批评而心存怨念,只会觉得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这就是当一个人站在高处时,身边都是好人的一个原因了。
“林大哥久等了,快进去暖暖身子。”贾瑛见到林之孝竟然在门口廊下等着,忙请他一道进去,惯例让座后,又吩咐小厮给他斟茶。
林之孝感激涕零,再一看给他上茶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儿子,不禁奇怪起来。别看外书房的下人好几十个,实际上能进书房伺候的下人很少,就是茗烟他们不上值时还不能随便进入呢。
他儿子年龄不上不下,没赶上趟,只谋了个外书房谋了个跑腿的差事,除了待客时有机会去花厅外基本没可能进入书房。不说李贵等人盯得紧,怕后来人抢了自己的位置不说,最怕得房里多了些或是少了些什么东西,这年头巫蛊之术可是很盛行的。
一出来,就找到自己的儿子问了个究竟。
“这不是李贵哥哥被二爷派去请王太医了,茗烟去采买竹编,说是要给几个姑娘和小爷送礼,墨雨和扫红去了葫芦窑,剩下的全部都散出去找劳什子标准砂,说是有大用的。”
林之孝这才放下心,嘱咐儿子:“虽然我是管事,但也别轻易得罪宝哥儿身边的人,等你熬够资历我再想法子把你调到账房那去。”
林忠渠连连点头:“我都记得呢,少说话多做事,不要随便得罪人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林之孝这才点了点头,作为下人,陪房有陪房的活法,世仆就有世仆的活法。陪房或许能等管家奶奶成为老祖宗后当上大管家小管事,但账房管事的职位从来只在世仆中选,而且还有一条隐形规矩——家中没有当姨娘的女儿。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就见李贵匆匆赶来,回复王太医已经请到,正在给顾业师复诊。
“正好我有事找他。”在林妹妹面前拍着胸脯说给她的奶嬷嬷请太医,少不得他亲自走一趟去请。
他赶得巧,王太医正好给顾业师诊断完,两人笑吟吟说着话。贾瑛一进门就见他穿上了六品服色,连忙道喜。
王太医却急忙起身一面对着贾瑛行了个大礼,一面感激道:“我此行而来是为了感谢二爷的提点。”
太医院院使也不过五品,因而太医想升职千难万难。八品升七品还好些,门路都是明的,只要敢去军中效力上几年,再找个门路调回来就能升上去。王太医也是这样升上来的,不过也不是每个太医都敢走这条路就是了,去军中效力容易,想要调回来要不太医院里有人,要么有大功劳。
王太医名为王济仁,叔祖就是前太医院院使王君效,去边军效力三年调回了太医院升至七品。再往上就是左右院判,想爬上去医术、人脉、功绩、资历、运气缺一不可。
本来没王济仁升至七品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这回右院判致仕归甲留下的空缺照理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但他运气好,先是证实了世侄研制出的金丸药效,将其举荐到了太医院,有了荐人之功。其后又根据贾瑛的提议埋头研究把传统的柴胡汤剂提纯的法子,经过多次试验终于用盐醋浸泡蒸馏提纯出了一小瓶药剂。
也是赶巧,刚出来就遇上东宫高热不退,十分惊险,他那瓶药剂就派上了用场。转天老圣人就下旨让他补上了六品右院判的职位不说,甄老太妃特意把他媳妇女儿宣进宫里另领了封赏。
所以王济仁对贾瑛的感激是实打实的,若非他提出用蒸馏玫瑰清露的法子蒸馏柴胡汤剂他是万万想不到普通的柴胡汤剂经过特殊方法浓缩蒸馏后药效能提升那么多,也便利,人在高热的时候可不就是和阎王抢时间吗?
贾瑛愣了愣,在王太医的提示下才明白缘由,不禁笑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既不懂医又不懂药,连如何蒸馏提纯都不晓得,不过提一嘴罢了。况且柴胡汤剂提纯法子肯定和玫瑰清露有出入,还多亏你不放弃苦心钻研才有了成果,如此说来,连那一丁点的功劳也谈不上,可当不得你的大礼。”
虽然贾瑛嘴上这么说,王太医如何能当真,两人一个推拒,一个非要继续行大礼,最终还是贾瑛推拒不过古人退却一步。
“你要行大礼我下次可不敢请你上门看病了,不若这样,要是你不嫌弃我年龄小,咱们以兄弟相称可好?”
贾瑛很是佩服对方凭借自己一句话就真的把柴胡注|射药剂给研制出来,既有一手好医术,又能独立研制药剂,称一声医药全才也不为过。有心和王太医交好,男孩子,在一定年龄范围内都爱称兄道弟,贾瑛自然也不例外。
王太医听了忙说:“我虽年长但这么多年不过白长了年岁,若非你那日点醒我恐怕还碌碌无为,我该为弟才是。”
一句话要贾瑛坐蜡了,两人年龄相差太大,他原本想着认个哥哥,以后还能在王太医儿女面前充个便宜叔叔当当,哪里想到人一上来要叫他哥哥。脸皮尚薄的贾瑛又推让了半天,发现连顾业师也不帮着他说话,单纯如白纸的他哪里能说得过混在太医院经过职场洗礼的王太医,糊里糊涂和他做了兄弟,他为兄,王济仁为弟。再一想到认他为干爹的胡荣,贾瑛只剩下苦笑。
当王太医的哥哥,他有点心虚啊!
索性没有真的斩鸡头烧黄纸,让他提起的心稍稍回落一点,大不了以后就说是玩笑之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