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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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贾瑛在周瑞等人的劝说下返回荣国府，终究对业师不太放心。本就生了重病，偏偏身边小厮又不抵用，用周瑞的话来说，就是一只慌脚鸡，不添乱就不错了。便有心想将业师接到府内客院派人照看，少不得需贾政同意。
和宝玉不同，贾瑛一点都不怕贾政，打听到老爷才下班回来，正在外书房，脚下一转直奔外书房。没走几步，看见两名清客携手也往外书房而去，那二人看见贾瑛遂过来打招呼。
其中一个四十出头名叫詹光的清客更是热情抱腰见礼后，半是埋怨道：“我的菩萨哥儿，你有好事怎么把我给忘了。”
贾瑛迷糊反问：“我有什么好事？”
和他同行的另一个名叫程日兴的清客笑道：“你忘了子亮兄工细楼台极好。”
贾瑛恍然，拍着脑袋笑道：“真真该死，竟然把你这个专业人士给忘了。”
即便是贾瑛，也免不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好容易碰到一个建筑专业绘图师如何肯放过，拉住詹光说：“想必你听说了鹅毛笔，那个笔用来绘制楼台亭阁极好，我送你一些你且试试看顺手不顺手。”
詹光本就是贾政的清客，人情世故极为练达，贾瑛话说到这个份上当然顺杆爬。
“如此偏得二世兄的好东西了。”心下决定回家就画一副楼台出来，年前请贾瑛品鉴品鉴。现在他可不能继续把贾瑛当小孩子看，负责马棚改建项目的贾瑛手指缝漏点东西下来也够他吃上一阵。
两位清客知道贾瑛去找贾政，没有拉着多言，一会儿就到了贾政的外书房随着一同进入。身为贾政的清客，他们除了陪着贾政吟诗作画下棋聊天外，还有个主要来钱路子——当贾政父子间的润滑剂。
贾政要教训宝玉了，他们赶紧上前说好话；贾政对儿子满意自己又不好意思夸，他们就得对着宝玉拼命夸，并且在贾政谦虚说宝玉也没多了不起时再度对着贾政猛夸宝玉；贾政怒气冲冲要教训儿子，他们不但要尽力劝贾政消气还得提前报信给宝玉，以便后者派人去后宅搬救兵。
比起贾政，贾母出手阔绰多了。老太太知道自己二儿媳每每同贾政说宝玉都说不到点子上，又有赵姨娘背后捣鬼，干脆时常赏赐贾政的清客们，让他们多替宝玉美言几句。反正二儿子见宝玉多在外院，清客的话可比赵姨娘枕头风有用多了。
简而言之，他们在荣国府虽然是贾政的清客，大头财源却是贾母的各色赏赐，只需当个宝玉夸夸乐就能得到稳定收入有何不可？
因而，当听到贾瑛说想要接顾业师住进荣国府客院，二人又是一阵猛夸起来，什么宝玉菩萨心肠、尊师重道、家传渊源之类的好话张口就来。其实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家有三顷地不当孩子王的观念深入人心，所谓尊师重道，尊的那个师是座师，是教谕，没有品级的老师只能是先生。
那个顾鸿声虽然是三榜同进士，却也没有被授官，弟子宝玉还是荣国府这般勋贵之家嫡出子弟，等到日后不管是进入国子监读书还是通过乡试，除非贾瑛一口咬死只认他顾鸿声，否则授业恩师势必会另找鸿儒。
谁家的孩子不都是十来岁前一个先生，十来岁后就要换先生，少有从几岁教到二十来岁的先生。
因而，在这些清客们看来顾鸿声的地位比他们高不到哪里去。
贾政想了想，却觉得贾瑛说得十分有理。
“那便拿我的帖子把你先生请过来。”
贾瑛迟疑片刻，问：“你不和我一同去接业师吗？”
贾政还没开口，詹光就拦住他：“二世兄此言差矣，老世翁乃朝廷五品命官，哪里有去接一个无级无品先生的道理？不合礼数啊！”
贾政微微点头，似是认同詹光的话，官学和书院的先生其本身除了传业授道，还能给学生提供一定资源，自然需要重视，即便那样，家长若是官身高于他们的情况也不需亲自拜会，投递名刺以示重视即可。
顾鸿声只是私人西席，真要论起来，贾政是他的东家，哪里有东家亲自去接的道理？不过到底有感儿子有所长进，不像以往说些国贼禄鬼的怪话，知道尊师重道了，贾政没有张口斥责。
不过贾瑛却不那样认为，比起身份地位，肚子里的知识才是最珍贵的，即便他不太喜欢四书五经之类的官样文章，但毋庸置疑，顾业师的学问可比贾政强出了一条街去。
“老爷难道忘了待人以诚四字的真义，我认为礼的目的是为了显示我们对人的诚意，如果诚意和礼相悖，应当选择诚。且顾业师和老爷固然身份不对等，但此番老爷过去是以一个家长的身份过去，你过去接他一方面是爱子心切，一方面是尊重士子，何必拘泥于礼仪？”
他的话让贾政愣住，良久，叹息道：“我儿长大了，罢了，便如你所愿，我与你亲自去接你先生过来。”
一面说，一面命自己的小厮找来贾琏，让他赶紧收拾好一处客院。
詹光等人忙在旁附和二世兄高见之类的话，也跟着一并过去将顾业师接了过来。贾琏办事利索，收拾客院本就有一套标准，荣国府人手也够多。等到他们处理好那头事物将人接来时，客院已经收拾妥当，拎包直接住进去就行了。
不提顾鸿声因为贾政亲自登门去接如何感激涕零，贾瑛好不容易忙完，才在自己的外书房绮霰斋歇息片刻，屁股还没坐热，墨雨就慌忙来报砂浆调配好了，请他去看。
贾瑛顿时顾不上休息，赶过去一看，胡荣父子几个眼珠子里满是红血丝，显然他们从昨天领命调配冬季施工砂浆后就没有休息。
“辛苦你们了，先试验，试验过了少不了你们的奖金。”贾瑛只看半成品就觉得靠谱，心中的喜意压也压不住。
不过一切还是得看见成品才行，在他的注视下，几人用热水搅拌灰浆，拌好后的砂浆有用来黏结砖块的，有倒进方形模具里做成试压块待日后试验强度的，还有分出一些做其他试验的。
忙忙碌碌好一番，贾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让李贵拿来了纸笔当场画了张砂浆配合比开盘鉴定表格出来教导胡荣的儿子胡方堂填写内容。
胡方堂出生时家境好转，在一个童生开的私塾中上了一两年的学，学会了三百千四言杂字以及基本的算数，贾瑛表格上的字他倒是都认得，只是里面一些术语连起来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东家，什么是保水率、密度、保塑时间？”
拿到表格的胡方堂是懵的，每个字他都认得，连起来什么意思？
李贵嫌他不懂尊卑狠狠瞪他一眼，然而让李贵绝望的是，他家哥儿根本没有一点被侵犯到的意识，听到胡方堂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反而十分高兴。偏偏那个胡方堂也是没眼色的，问题越问越多，越问越深，让哥儿兴奋异常，恨不得拉着对方讲解到天荒地老。
最后，还是李贵看时间不早才拦住他们进一步授学。
“这个时候老太太快要传饭了，哥儿赶紧进去吧，不要让老太太担心。”
贾瑛这才止住话头，来了这么长时间，难得遇见一个在建筑建材上有如此灵性的人：“以后要是还有问题只管来找我。”
贾瑛的话让李贵等人羡慕坏了，屋内几个小厮也冲他投去了嫉妒的目光。人比人气死人，不就是会抹灰砌砖吗？偏偏就他入了宝玉的眼，一举跃到比李贵还高的地位上去，能不让人嫉恨吗？
不管如何想，他们眼下还是跟胡方堂道喜，只是语气酸溜溜的。
胡方堂精明能干，却是个专攻技术的人，一颗精明的脑袋全用在了技术上。不过他爹胡荣却善于钻营，见状猛拍儿子道：“二爷如此赏识你，还不赶紧给二爷磕头？”
其实他心底最想定下一个师徒名分，不过想也不可能，退而求其次磕头谢恩就是了。
胡方堂不知自己父亲心里的花花肠子，但他对贾瑛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下便跪地咚咚咚磕了几个头。
“多谢二爷指点，小人身份低贱，不敢高攀二爷，但您今日的指点让我醍醐灌顶，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从今天起在小人心里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完，他一连又磕了三个响头才起来。
贾瑛十分尴尬，他才7周岁，胡方堂已经二十出头了，对方却说自己是他再生父母，怎么看都不合适。
“以后不要这么说了，我年龄还小，不太合适。”
话音刚落，贾芸就说道：“常言道摇车里的爷爷拄拐的孙孙，宝二叔和善体贴，又学究天人，我都想认宝二叔当爹，何况是他？二叔你若看他有几分可用之处，不妨就认他当个干儿子，比给他赏钱还让他高兴呢。”
贾菖从来都是附和他人说话，闻言也忙说：“就是呢，前儿个琏二婶子还认了林大婶当干女儿哩。”
贾瑛想不起来哪个林大婶，随侍的扫红提醒他：“就是林之孝家的，听说这几天她可威风了。”
贾瑛不由张大了嘴，林之孝家的有四十多岁了，好端端怎么认了凤姐姐当干娘？原本他管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林嫂子还说得过去，现在让他如何称呼，难道也跟着一起管她叫女儿不曾？
贾瑛迷茫了，扫红见状就知道他家二爷又想偏了，忙说：“嗨，这有什么干系，府里认干娘的人多了，各叫各的。”
贾瑛这才松了口气，他还真无法管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女儿，想到二十出头的凤姐姐对着林之孝家的一口一个女儿叫着，贾瑛心里微微打颤，凤姐姐口味真重啊！
他觉得凤姐口味重，扫红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想了一想忽然道：“不对，不对，做奴才比主子降一个辈分，老胡你虽然不是我们荣国府的人，却也进来做工，如何能让你儿子认二爷当干爹？那样你不是和二爷一个辈分了？”
贾瑛正要点头应是，不想认干亲，只见扫红一拍巴掌指着胡荣说：“合该老胡你认我们二爷当干爹才对。”
扫红想着这样他们也同胡荣一个辈分，胡方堂那小子日后还得管他叫一声叔呢，便极力撮合此事。
胡荣比他儿子还要机灵几分，扫红递上梯子，一秒不到他就跪下给贾瑛叩首磕头：“儿子胡荣见过干爹。”
然后又重重拍了下儿子胡方堂的后脑勺：“还不赶紧给你爷爷磕头？五拜三叩。”
在贾瑛茫然间，胡方堂父子很快跪拜完，一个喊他爹爹一个喊他爷爷了。
众人不管真情还是假意，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容，贾瑛恨不得逃回后宅，不过到底担心自己表现出不重视会让他人给胡荣父子使绊子，给他们父子一人一个荷包才离开。
李贵见他们二人不知荷包珍贵之处，留下来提点一二。
“银子容易得，这个荷包外面难得一见，是缂丝的，一寸缂丝一寸金哪！”
胡荣二人忙紧紧抓住了荷包，又怕抓坏了，好容易将它们安置在怀中再一抬头只见璜大爷在发愣。
“恭喜你们。”贾璜给他们送上迟来的祝福后跟着众人离开，心里则在想着以后他该如何称呼胡荣呢。
原本对方是他媳妇娘家大嫂的娘家大哥，现在是他堂兄弟宝玉的干儿子，咦？他平白升辈分了。
不过到底他更喜欢被人叫一声璜大爷，贾璜决定不改称呼。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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