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观很正》寒阖月

8、第 8 章 艺术家的忧

　　“学长，我们先走了，下午还有事。”万司看了眼时间，连忙端起手里的餐盘，“要来不及了！”

　　“好好。”江川摆摆手，目送学弟们离开。

　　“喂，周正，那个学弟脾气可真大。”江川怼了怼庄周正的餐盘。

　　庄周正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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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出头，万司跟赵自贺把谢婉儿送到高铁站，道了声再见，两个人一同向学校附近的一家中医馆走去。

　　“老师，我们来了。”万司从门后探出脑袋，冲着正在诊室推拿的中医主任笑着打招呼。

　　“嗯，这次来得到早。”刘中医正在为一个病人推拿治疗肩周炎。“快去药房把白大褂套上吧。”

　　“好嘞。”两个人推推搡搡地向药房走，一人拿了一件印有医院名字的白大褂套上。

　　万司和赵自贺都在这里学习中医推拿，说是学习，不过是给老师打打杂而已，这份工作也是刘医生为外甥万司安排的，时薪特别高，四个小时一百块，一周来两次。
　　工资也是这位心善的刘中医从自己的工资里出，还免费教学推拿针灸手法。

　　赵自贺来这里是第三次了，都有一种受之有愧的感觉。

　　他缺钱，需要工作，但不想利用旁人的好意，更不想占别人的便宜。
　　他打算这次来的一趟就不收钱了，以后再找别的工作，就是这件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万司说，毕竟也是这个傻小子一片心意。

　　“你们这次来得巧，今天这个病人不怕疼，我一会儿给他针灸，你们也可以来试试手。”刘医生笑着指了指椅子上的年轻人。

　　“他学琴的，有很严重的肩周炎，来我这儿看好多次了，每次我都让他少练琴多运动，他就是不听，今天你们给他针灸针痛点，看他还长不长记性不！”

　　“哈哈哈，好！”万司笑着点了点头。

　　年轻人则露出一个害怕的神情，笑着道：“英雄，手下留情啊！”

　　“平时不注意坐姿，不知道休息，现在到医院里求医生轻点有什么用？！”刘医生“狞笑”一声，忽然趁那个年轻人一个不注意狠狠把他的背往后开。

　　“嗷嗷嗷嗷嗷！！！”年轻人惨叫起来，左手不停地拍着刘医生的肩膀，“轻点，轻点！”

　　刘医生不为所动，过了很久，才松了手，轻轻地给他放松了一下肌肉，然后“冷酷”地把病人安排到推拿床上自己走开：“去那边躺着，一会儿就给你针灸了。”

　　万司机灵地去翻箱倒柜地找针灸针。

　　赵自贺看了看摊在小床上直叫唤的年轻人，情不自禁地问：“你练琴？”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双好看地鹿眼湿漉漉的：“嗯，我弹钢琴。”
　　“唉，要不是最近有比赛，我也不会这么拼啊，每天都在练，我都要有关节炎了。”

　　“还很容易得颈椎病。”赵自贺道。

　　“病就病吧，那还能怎么办呢？”年轻人很有精神道，“只要能拿到奖，就值得！”

　　“最近的比赛？全国青少年钢琴家奖？”赵自贺又轻轻问。

　　“你也知道？”年轻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也学钢琴吗？”

　　“以前学，最近已经很久都没弹过了。”哦，也不能这么说，他上午的音乐鉴赏课上就弹了一次。

　　也就一两年没再碰了而已，再一次弹起手感却像是在前世才学过一样，但记忆不会出错，乐曲是有记忆的，是以他没废太大的劲就顺利地弹出了一首曲子。

　　“这样啊，”闻言年轻人又失了几分兴趣，他百无聊赖地继续躺下，“哦，对了，我在附近的万达乐器店有做兼职表演，要是你感兴趣的也可以来看看哦。”要是能在我的推荐下买上一个钢琴就更好了！

　　赵自贺闻言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好，我有空就回去的。”

　　年轻人立刻来了精神，从口袋里翻了翻找出了一家名片，抽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递给赵自贺：“我叫郑渊文，这是我们店的名片，上面的是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号。”

　　赵自贺觉得嗓子有点发干，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飞快地从郑渊文手里拿过名片快速地塞到口袋里。

　　整个下午他心情都飘乎乎的，白大褂口袋里的那张名片仿佛有千钧重一般，让他心不在焉。

　　连郑渊文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到了下班时间，赵自贺找到了一个空当跟老师说了自己的看法。

　　“你是说以后都不想来了吗？”刘老师有点惊讶。

　　“是的，之前我休学了一个多月，课程落下了很多，再兼职的话实在忙不过来。”赵自贺找到了一个好的理由，他这样说道。

　　“那好吧，毕竟手头上的学习是最重要的。”刘中医点了点头。

　　然而回去的路上，赵自贺明显感受到了万司的心情很不好。

　　“你怎么了？”赵自贺明知故问。

　　万司脸更黑了，他别过脸不愿看他。

　　“万司，刘老师到底是你舅舅，他愿意给你一点零用钱是可以的，但我不行，你看，老师都不放心我们上手病人，这样下去，这份工资不就白拿了吗？”赵自贺好声好气地解释。
　　“这个工作确实是你的好意，但我也不能太依赖别人啊。”

　　“你跟我讲这些东西干嘛，反正以后，你就算缺钱缺到去马路上要饭我都不会管的。”万司目不斜视赌气道。

　　“那可不行，我要是去要饭了，岂不是丢你的人？为了不让你感到丢人，你到时候可要好好救济我一番。”赵自贺微微笑了起来，一向因压力与愁绪而冷漠的脸忽然破冰，暖暖的，好看极了。

　　“切！”万司闻言不爽道，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一点。

　　“万司，等我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不会拒绝你们的帮助的。”夜晚的风很冷，但却吹不化他脸上自信且明亮的眸子，“但我觉得现在还不至于，我只是想看看，只凭借我一个人，能走到哪一步。”

　　“好了！”万司打断，“知道了！我走了。”知道你好面子!

　　赵自贺目送着万司的背影，他回学校了。

　　赵自贺则准备回家，他心情还算不错地把手揣到兜里，准备往车站走，但他的指尖忽然摸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片。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站在原地思维漫游了一阵子，目光忽然看到一路公交车入站，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万达那一站下车了。

　　五六点的万达广场十分热闹，这个点正是大部分人下课下班后的狂欢时刻。赵自贺在楼下的广场转了一圈，看着人群中拿着灯泡气球的人走来走去，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双脚顿了顿，他走了进去，坐上电梯，一路直达六楼。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家乐器店。

　　因为一串串音符已经传到他耳朵里。

　　这是一首钢琴入门曲《致爱丽丝》，极其欢快的音调遮掩不住弹琴者手法的生涩。

　　就是这样生涩的手法，却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

　　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兜兜转转，灰头灰脸地你拖着承重的行李箱，你下了火车，抬头望向前方，面前全然是你熟悉的景象，连空气的味道都是记忆深处再熟悉不过的。
　　那是回家的“味道”。

　　听到那样生涩的指法，他好像回到了童年，好像——回家了。

　　乐器店里亮着柠檬黄的暖光，美好地让路过的人忍不住进去取暖。

　　风铃一声轻响，赵自贺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了弹奏者，是一个很小的小姑娘。

　　坐在她身后沙发上的，是一对父母，和一对老人，很明显是一家人。

　　“晚上好。”一个极其低的声音从赵自贺身后响起。

　　赵自贺连忙回头，是一个面色温和的中年人，穿着很儒雅的青色外套。

　　“看那个小姑娘，她弹的可真好。”中年人忍不住赞叹。

　　确实，即使这个小姑娘的手法再怎么不好，但只要是路过的人听了，就能一下子体会到她指尖的快乐，和那由衷的幸福。

　　“确实，她很厉害。”赵自贺的目光停留在小姑娘的指尖轻轻道。

　　一曲结束，漂亮小姑娘红彤彤一张小脸，兴高采烈地从座位上下来，一头埋到父母的怀抱里。
　　几个大人都一声叠一声地夸赞她弹的曲子。

　　一个说她“弹得好”、一个说她“实在太厉害了”，父亲把她搂在怀里，笑着夸她“真像爸爸”。

　　“你也想试试琴吗？”中年人随意地指了指店里摆放的钢琴们，“这里除了中间那个你不可以试，其他的你可以随意试一试。”
　　在赵自贺的拒绝出来之前，他又说：“不过你今晚不能跟那个小姑娘弹一样的曲子了，毕竟小孩子比不过你，会难过的。”

　　赵自贺心里笑了：“你怎么知道她比不过我？”

　　“怎么说呢？”中年人再次打量了他一番，“大概是因为你有一种——艺术家的气息吧。”

　　“那种忧郁，那种不得意，一看就知道你这种人——”
　　“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