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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也许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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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这场大雨,躺在床上准备休息的唐泽岚很快便意识昏沉了下去。
她又在那片深海里不断掉落。
熟悉的窒息感比往常要强烈很多,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肢体动作。似血的红线依旧从撕裂的豁口处涌出,就像是本能一般,她拼尽全身的力气抓握住那一缕缕丝线,不断地往自己的身上拉扯。
就像有两根织衣针在按未知的顺序来编织一样,红色的丝线渐渐汇拢成一个巨大的茧。在完全闭合前,她看见在那豁口的深处,也许是另一片同样的深海,如血的红线带着淡淡的光包裹住另一道模糊的身影。
她突然间喘上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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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泽岚睁开双眼,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意识才慢慢地被找回。她坐了起来,微颤的指尖仿佛还带着海水的冰冷。
唐泽岚的右眼皮不断跳动,胸腔里的心脏也很不安稳。她抓起了床头的手机——
12:39
幸村的手术!
唐泽岚一惊,快速套上衣服,抓起手机就往楼下跑。因为太急,下楼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周围,一下子撞到了橘母的身上。准确来说,是端着热汤的橘母的手臂。汤碗掉落在地,滚烫的汤水淋了唐泽岚一手背。
“妈….”唐泽岚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我没被烫着,快让妈妈看看你的手。”橘母焦急地说道。
“我没事,我先走了。”
唐泽岚说完就跑出了家门,然后在街道的拐角处打了出租车。
直到坐在出租车的后座,静止下来的唐泽岚才感觉到了手背上的刺痛。她低头一看,果然红了一大片。
唐泽岚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划开手机屏幕给橘吉平发了一条消息。
短尾猫12:45:49
比赛怎么样了?
橘吉平回复的很快。
唐泽岚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手机,她看着橘吉平回复的消息,眨了眨眼睛,视线又再次聚焦于那短短的一句话上。
橘吉平12:45:51
立海输了。
唐泽岚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捂住了脸。
幸村会崩溃的,一定会崩溃的。
幸村的手术是在上午进行的,时间很早,唐泽岚未到时手术就已经结束了。她直接来到了病房的那一层,还未走进,便听到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声。
立海的众人或靠着墙壁,或干脆坐在了地上。唐泽岚看不清他们的表情,耳畔只有幸村的声音,和在幸村达央怀里的幸村凛子的啜泣声。
唐泽岚脱力的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她将脑袋埋进臂弯里,手背上的烫伤在此刻像是被针扎了心脏一样的痛。
唐泽岚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好多。
梓川真依说过的“并不是万事都如意”;比赛场上,梓川咲两次对她说过的“不用心就不要打网球”;还有她对迹部下意识地回避….甚至是更早,在雨幕之旁的屋檐下,松雪和杏说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奇怪的感觉。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汇聚成,镜子里永远无法被缘结近身的这具躯壳。
她始终都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
她不属于这里。
“….橘桑?”
唐泽岚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一片很深邃的蓝。
忍足皱了皱眉头,伸手抓住女生的手腕给她拉了起来:“我带你去处理一下烫伤。”
忍足把唐泽岚安置在一间无人的问诊室,转身又出了去。
唐泽岚坐在床上,吸了吸鼻子。双手不断蹭着脸颊,把泪水擦去。她偏头瞧见墙壁上的方镜,又慌张的错开了视线。
房间里很静,鼻尖能闻到很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床边的衣架上挂着一件白大褂,口袋上夹着一支笔。窗外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天气阴沉,屋内的所有摆设都仿佛蒙上了薄薄的灰尘。
“这是我爸的办公室,他现在应该巡视病房呢吧,”忍足拿着烫伤膏,顺手把门给关上了,“他上午有手术,今天一天也不坐诊,所以大概率不会有人过来。”
唐泽岚一言不发。
忍足没在意唐泽岚的沉默,轻轻托起她的手,给抹烫伤膏。
“幸村君的手术成功了,往后的康复情况应该会比较乐观。”忍足说,“烫伤的不算太严重,不过这两天还是先别碰水。”
“….谢谢。”
“嗓子都哑了,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唐泽岚摇了摇头。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之后,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大概是位实习医生的青年探头说道:“忍足君,老师叫你过去一趟。”
唐泽岚瞧见忍足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
“谢谢,”唐泽岚拿着烫伤膏,“我先回去了。”
“不管你遇见了什么事情,别想太多总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忍足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身子站的不是很直。
唐泽岚嗯了一声,擦过实习医生,离开了这个房间。
唐泽岚没有再回楼上,而是快步离开了医院。雨不大,却连绵不断的往地面上坠落。唐泽岚站在医院门口好久,才迈步走向雨中。
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有生命的物体。身上都会缠有或红或黑的丝线。红为善,黑为恶,交织在一起便代表了个体的存在。我们称呼这些丝线为——缘结。
唐泽岚站在公交站牌旁,而后又随着人流离开。皮鞋高跟鞋运动鞋,身边的人群渐渐虚化,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流动却看不到尽头的缘结。
她不知独自走了多久,面前的缘结突然波动散开。她不自觉的向下踏了一步,清脆的声音便瞬间荡开。
唐泽岚来到了一个镜像空间。
四周全是长方形的镜子,镜与镜相连,完全令人辨不出来这个空间究竟有多大。
唐泽岚看着四周处于镜中的自己,慌张地向后倒退,然后腿一软,坐倒在地,镜中的身影也随着她的动作而坐倒在地。
唐泽岚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手臂尚未伸直,指尖便碰到了冰冷坚硬的镜面。
她与镜中的她指尖相连,模样复刻。可是唐泽岚却泛起无法言说的怪异感。镜面突然间发起了圆形的波澜,以她们的指尖相连处为中心,不断地向外扩去。唐泽岚仓皇地缩回手指。
随着波纹的平静,唐泽岚看着了一张早已丢在记忆深处却永远无法遗忘的熟悉的面孔。
黑发黑眸的姑娘看着她,笑得清浅却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