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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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歌声，师白微明显感觉到马车变得轻盈，像一朵被风吹起的蒲公英，驶向云间。他朝外面看去，只见天空变成绮丽的蓝紫色，燕子在窗边振翼高飞。
“阿白，”驾车的郑青予唤他，“你瞧前面！”
师白微侧过身子，稍稍探出头，一棵参天巨树出现在他的眼前。树荫如撑开的伞面，笼罩住整座安和城。它遒劲的根深入黄沙，布满城中的每一条街道。
翠色的树木耸立，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隔绝了一切风与沙。
幼小的鹿灵解释道：“是大安和留下来的树，树上的果子一年一熟，我们要把果子摘下来，送到人们的梦境里。”
师白微问：“这是安和对大家的祝福吗？”
“是祝福，祝福大家都能快乐。”两只小鹿答道，“大安和说，快乐是和水一样珍贵的东西。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又什么时候会走。”
说话间，马车来到鹿王留下大树前。
宽而阔的绿叶间，有数只纯白色的鹿灵在奔跑。他们听到马车靠近的声音，纷纷转过头。
“我们借到车了，”两只小鹿从车厢里跳出来，“跑得又快，又能装好多好多果子的车！”他们说着，灵巧地跃到树枝上。与同伴互相蹭蹭鹿角，交换气息。
“既然找到车了，那我们开始吧。”枝上白鹿寻觅起树结的果子，把它们一颗颗衔到车厢中。
果子是罕见的蓝紫色，渐变如这方梦境的天空。
郑青予闻到果子散发出的香气：“好甜，比糖都甜。”
“甜？”一只鹿对看向他，“大安和说，这就是快乐的味道。”
郑青予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吃到糖的时候，那是小小的，方方的一块，含到嘴巴里，奇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如春风拂。
他不禁微笑：“的确是快乐的味道。”
两人帮着小鹿们摘树上的果子，不多会儿，果香溢满了整座车厢。眼瞧差不多了，他们驾驶马车，飞向天空之上。
一群纯白色的小鹿，围绕在车边，踏风奔跑。他们说，这里的一颗星星，就是一个人的梦。
天空中群星闪烁。
要驾车去看星星，送甜甜的果子。
师白微和鹿群一起穿行在全城的梦境，突然，一颗光芒黯淡了的星星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梦。
她的父亲是个赌鬼，母亲早早改嫁。
就算在梦里，她也愁眉不展。
白鹿们也发现这个女孩子，其中两只跳入她灰黑色的梦，将她接引过来。
小小的女孩子坐在一只白鹿的背上，好奇地打量周围。她看到闪耀的星河、参天的古树，以及会说话的鹿。
“真好看。”她说。
会说话的鹿围绕在女孩身边，送给她两颗格外香甜的果子，带着她奔跑在梦境的天空。
他们讲道：“小孩子要健健康康长大，不能去做坏人。大安和说，要分一些爱给小孩子，不要让悲伤和难过占据全部的回忆。要教小孩子想高兴的事情，看花看水看云彩，看一切漂亮美好的东西。这样，小孩子以后就不会变成坏人了。”
“你要好好长大，就像一颗埋入泥土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焕发生机。”
女孩子年纪尚小，听不大懂白鹿的话，她咬了一口果子。那种奇妙的味道，让她回想起阿娘曾买过的麦芽糖，很甜，不粘牙。
那是女孩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她笑起来。
随后，他们又遇到了几颗失去光泽的星星。有大人，也有小孩子。白鹿将这些人带入梦境的天空。这里顿时变得热闹，男孩子与女孩子、小朋友和大朋友，一起听白鹿唱歌。
“走吧，走吧，一起去往梦境。驾月亮挥别暮色。我要送你两颗星星，一颗叫春天，一颗叫小溪。祝愿你的年华永不凋谢，所见的永远清澈无邪......”
他们送了一夜的果子，唱了一夜歌。
破晓时分，人与鹿互相告别。
“谢谢你们的车子。”几只白鹿向师白微和郑青予低下头，做出行礼的姿势，“有机会的话，明年还要来找我们玩。”
“为什么是明年？”郑青予问。
“因为我们要休息了。”鹿的回答很简单，他们又说，“生辰日的早上，我们醒过来发现用来装果子的车坏掉了，就想找其他的东西代替。在城门附近，我们遇到了一只会说话的千纸鹤。它自称云水阁主人，让我们找两位借车。”
“奇怪了，”郑青予看向师白微，“咱们也不认识什么云水阁主人...对了，那只千纸鹤在哪？”
“它飞走啦。”小鹿答。
关于云水阁主人，眼下实在没有什么线索。师白微拉住郑青予的手，对他说：“先回家吧。”
“好。”郑青予与师白微十指相扣。他想，首先要把阿白送回魔界，保证安全。什么云水阁主人，再调查也不迟。
他们和小鹿们说了再会，在太阳升起时离开。
小鹿还送了两颗果子，师白微把它们放在了车厢里。他本来和郑青予一起驾车，许是清晨的阳光太温暖，照得他整个人都犯了懒，嗅着果子隐隐的甜香，枕着郑青予的肩膀，竟缓缓睡去。
神很少做梦。
今日，他难得做了一个梦。
梦中还是那片蓝紫色的天空，只不过没有巨大的树木，也没有栖息在枝上的小白鹿。
相貌清俊的鹿王坐在一张石桌旁边，向师白微招手：“我温了酒，就等你来。”他笑了笑，又补充一句，“桂花酒。”
师白微第一次见到鹿王，是五千七百年前。
鹿王因流民寻找家园的愿望诞生。而当时，沙漠水源几近枯竭，唯一的办法是前往水汽丰沛的北海，求借大雨。他听闻北海龙君喜欢喝酒，于是亲手酿了两瓶桂花酒，当做礼物。
师白微较鹿王年轻，彼时还是少年人的模样。见鹿王风尘仆仆、神色疲倦，便答应了他的请求。不过受天地间规则的影响，至多能借七十年的雨水。
七十年的雨，滋润了沙中的绿洲。
鹿王念着恩情，经常会邀请师白微喝酒。
两位神明私下里的聚会，一直持续到鹿王灵力消散前。
师白微见到阔别了千年的友人，坐到对面。他向从前一般端起酒杯，声音温吞吞的：“安和...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是吧。大家给这座城起的名字，我觉得好听，就拿来用了。”鹿王嘴角上扬，“师白微呢？又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师白微对他笑：“先喝酒吧，一会儿该凉了。”
“好，那就先喝酒。”师白微不愿意讲，鹿王也不再问。
两三杯温酒入喉，鹿王问师白微：“你最近过得好吗？”
“还好。”师白微放下酒杯，垂眸摸了摸系在腰间的同心结，“我成亲了，跟一个花匠。”
“你成亲了？”鹿王一怔，随即粲然展颜，“好事情，我还以为你这样的性子，会单上个几万年。”
师白微：“？？？”
“玩笑话，你别往心里去。花匠...花匠也行，正好北海那边没什么花看，没事可以让他帮你种一些。”鹿王笑吟吟地说，“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就送你两颗星星吧。一颗叫春天，一颗叫小溪。”
祝愿你的年华永不凋谢。
祝愿你所见的永远清澈无邪。
鹿王拿出一只大红色的锦盒，递给师白微：“星星在里面。时间不早，我要走了。”
“安和！”师白微唤他一声，却欲言又止。
只要不说再见，便不算永别。
鹿王仿佛看穿师白微的心思，微笑着叹息：“阿白，再见。”
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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