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又一刀秒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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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向师白微告辞，去见余容。她走进溶洞，想起和哥哥共同生活时的场景。他以为她爱极了百合花，特意在洞中移植了一大片。并搜寻夜明珠嵌入石壁，充当光源。
每日清晨，桑枝会在花的清香里醒来。只可惜余容不会侍弄花草，又一门心思放在复活桑枝，以至于百合尽数凋零。
她今日回到这里，伸出手，一边抚摸壁上光华黯淡的宝珠，一边踏过曾盛开花朵的小路，步入溶洞深处。
余容正在喝酒。
一瓶十八年陈的女儿红。
桑枝看到他，唤了声：“哥哥。”
余容看到她先是一怔，手中的酒没有拿稳，彩绘的瓷瓶摔到地上，发出声脆响。他感觉到那股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气息，满脸难以置信，缓缓站起身来，望着她，嘴唇翕动：“是你吗？”
桑枝笑起来，很乖地一歪头：“是我，哥哥。”
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突然地让他来不及思考。余容想责怪桑枝，为什么用自己的命救那些凡人，为什么一言不发地抛下他。
但这些话，他都没有说。
余容凝望桑枝，他已经记不太清，自己究竟多久没有看到妹妹的笑容了。他试图对妹妹笑一笑，但嘴角却是向下，撇出一张悲伤的脸。那数百年的思念很难让他露出笑容，只哽咽道：“我今天，今天喊了那些村民过来...想让你高兴高兴。”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小桑，我们还是回家吧。”
家。
桑枝听到这个字眼，关于蛇山的记忆就从脑海中活了过来。蛇山有一种树，春天时会结出橘红的果子，咬起来脆脆的，只是味道不佳，又酸又涩。山中的妖怪们给这种难吃的果子起了名字，叫“落落果”。
桑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变成了一颗落落果，满是那种带有苦味的酸涩。她沉默片刻，又笑，“好啊，我们回家。哥哥，你不许再把落落果掺进柳莓里面了。”
她喜欢吃柳莓，柳莓的样子和落落果有几分相似，余容经常混几颗落落果给她，瞧她被酸得龇牙咧嘴。
余容原以为桑枝会拒绝，这种话他说过很多次，桑枝都不肯。如今听到她答应回家，喜出望外，连忙问：“我们什么时候走，我听你的。”
“现在吧。”她笑着说。
“好，现在好。”余容同以前一样附和她，他看向周围，又说，“很久没有回去了，家里肯定乱得一团糟，你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一块儿带走。也不知道阿松和阿橙怎么样了，还记不记得我们。”
阿松是柏树精，阿橙是狐狸精，他们都是桑枝和余容在蛇山的朋友。
阿松和阿橙灵力低微，他们在五百年后的世界里故去。
“哥哥，”桑枝没听着余容的碎碎念，唤他，“我刚学会化形的时候，你送了我一套人间女孩子的胭脂水粉，要给我打扮用。那时候你手又笨，哪里会这种细致活儿，给我涂成一张大花脸，害我被笑话了好久。”
“是哥哥不好。”余容柔声道，“对了，你喜欢珍珠，这些年我收集了不少，看看满不满意。”
他说着，转身去拿放在柜子上的首饰盒子。
“不用了，哥哥。”余容听到她说。
他还没有想明白桑枝的话，突然，一股灵力击中了他的后心，经脉被瞬间震断。
巨大的疼痛感袭来，简直要将余容撕裂成两半。他不受控制地痉挛着，狼狈地倒在地上，手中的首饰盒子亦是摔落，大大小小的珍珠滚得到处都是。
桑枝要杀死他。
余容困惑不解，为什么妹妹会想杀死自己。
他抬起双眼向她望去，看到了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她也望着他，眼神哀哀的，低声唤：“哥哥......”
余容本来想质问桑枝，忽觉在某一时刻见过她这副悲怆的样子。再细想，竟回忆起一个雨夜，形似长剑的闪电从天而降，向自己头顶劈下。
那道闪电有名字，叫澜沧。
原来自己死掉了。
原来妹妹答应回家，是在说谎话。
余容还记起来，五百年前，他的确用献祭的方法复活了桑枝。重新活过来的桑枝疯狂抓挠着女孩们拼接成的身体，抓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她说：“哥哥，我好疼。我听到有十二个女孩子在哭，要我还她们的命。”
她说：“哥哥，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小芜村还好吗，你告诉我。”
她说：“我感觉到十二个女孩的怨恨，怪我偷了她们的命。她们被同村人的骗，又被你绞死填入石像...哥哥，这些事是真的？”
是真的。
他回答：“我都是为了你好，那十二个女孩的声音，我会想办法解决。”
她忽而笑起来，一边摇头，一边笑。
像个可怜的疯子。
“不用你解决，我自己去。”她扶着墙壁站起来，然而十二个女孩的意志影响着这副身躯，令她不能很好控制自己行动，走起路一瘸一拐。
“你去哪？”他想要搀扶，却被她躲开。
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他瞬间心寒。这么多年的等待，只盼着有一天能够与妹妹重逢。现在这一天来临，妹妹却冷脸相对，甚至还有责怪的意思。
为什么呢？
亲人相聚，不应该高高兴兴的吗？
他不明白，气道：“桑枝，你听多了那些凡人的吹捧，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山神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蛇妖，上不了台面的蛇妖！我是你亲哥哥？那群凡人如果知道你是妖，早对你喊打喊杀。你竟然为了这样的一群人，责怪你的哥哥？你真高尚，山神。”
她脚步一顿，又继续向外走：“对，我是蛇妖。但从来没有谁说过，妖生来就该是恶。”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慌乱异常，威胁道：“你敢离开，我就召唤蛇潮将小芜村里的人全部咬死！”
“你敢！”她蓦然转身，语气倔强，但泪流满面。
他没有因为她的悲怆心软，而是更加愤怒。他的妹妹仅仅是一只小蛇妖，与他一起长大、会哭会笑的小蛇妖。才不是小芜村村民口中怜爱万物、悲悯众生的神。
他愈发恨那些凡人，毁掉了原本属于他们兄妹的安稳日子。他心中对这方土地的怨憎压过了理智，疯疯癫癫地笑起来。
他不再理会她的哀求，推开她，来到小芜村外，召出了蛇潮。
他的妹妹不是高尚的神，只是他的妹妹。
他痛恨这群将妹妹奉为神明的人。
这那时候，小芜村的村民们接到邀请，三五成群，正走在参加庆典的路上。无数条蛇毫无预兆地出现，潮水一般涌向他们。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哀嚎着、躲避着，挣扎着。
然后，在绝望中死去。
陷入癫狂的他没有注意到，她冲进被袭击的人群中，试图保护无辜的民众。可是，对他们兄妹饱含恨意的怨魂在她的体内，女孩们的意识不让她帮助任何人，不让她发出求救或阻止的声音。
她无助的身影混在仓皇逃窜的人群中，被哥哥召唤出的蟒蛇绞死。
这是那十二个女孩子对他们的报复。
这些往事，余容全部回想起来。在毁掉小芜村之后，他仍旧没有放弃复生桑枝。因此，他成为玄苍的下属，希望从魔尊那里得到新的办法。
桑枝死后，作为□□的神女像四分五裂。他不惜将自己的魂魄分出一半，以此修复它。同时，他寻找到天底下最漂亮的珠子，北海龙君的龙珠。
虽然只是碎片，但他也精心编成串手链，想着她肯定会喜欢。
可惜。
余容感觉到自己即将消失，露出一个苦笑。
真正的自己被北海龙君斩杀，妹妹早已离世。
他们的故事，从开始就注定以悲剧结尾，毫无转圜余地。
这一刻，余容念起故乡的家。家门口有棵老梧桐树，长得高高大大。每年春天，都会吸引鸟雀来筑巢。
如今呢？
那些鸟雀是否还在？它们又在何处安家？
“哥哥。”桑枝知道余容到了弥留之际，她擦干净脸上泪痕，向他伸出手，微笑着说，“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到我们共同的家。
余容缓缓坐起来一些，他刚想拉住桑枝，却看到无数只蝴蝶从她的身体中飞出，湛蓝色的光芒落如流星。
桑枝的身影淡得像烟，渐渐地散了。一只只蝴蝶从余容身侧飞过，他急忙伸出手，但什么都没有抓到。
来如春丨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此时，参加庆典的村民们来到溶洞内。他们看到了千百只湛蓝色的蝴蝶，盛大而绚丽。
百幻蝶，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美丽生灵。
它们死时，会化成一缕纯净的海蜃之气。
桑枝希望小芜村的村民能得好梦一场。
在她的影响下，那些村民们在蜃气形成的幻境中，看到山神与神使兄妹终于团聚，十二个女孩子也得了仙缘。
大家欢欢喜喜，在宴会中饮酒唱歌，载歌载舞。
他们谁都不怀疑，明天会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在山神和神使的帮助下，今后的日子会越来越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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