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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因缘际会 张未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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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未歇身姿挺拔,一身利落锦缎劲装,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鬃马上,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傲气。他自幼家境优渥,骑射拳脚皆有涉猎,性子向来张扬,从不肯轻易示弱。之前被父母禁足了那么长时间,此番好不容易借着回乡祭祖放出来感受自在时光,嫌仆从随行拖沓,便一人一马先行,纵马行在山间小径上,神情散漫又带着几分不容侵犯的凌厉。
山路不算宽敞,两侧林木葱郁,他并未过多留意周遭景致。少年脊背挺直,手握缰绳,骏马步伐轻快,马蹄踏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山间的寂静。他出身不俗,周身气度一目了然,行至这段人迹罕至的窄道时,丝毫未察觉危险已悄然逼近。
下一秒,七八名手持刀枪棍棒的山匪猛地从路旁密林里窜出,个个面目凶悍,直接将整条山路堵得严丝合缝。为首的疤脸汉子横刀在前,粗声喝道:“小子,下马受降!把身上的银两、玉佩、马匹统统留下,饶你一条性命!”
张未歇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全无半分惧色。他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少年自小练过防身之术,又仗着一身傲气,当即伸手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刃,打算强行突围。可匪众人多势众,瞬间呈合围之势围拢上来,明晃晃的刀锋直逼马前,步步紧逼。
即便张未歇身手不俗,可在数倍于己的悍匪面前,终究占不到半分便宜。两名匪徒绕至马侧,伸手便要拖拽他下马,刀锋擦着他的衣袍划过,险象环生。少年奋力反抗,拳脚齐出,打翻了两人,可更多的匪徒蜂拥而上,棍棒狠狠砸向马身。骏马吃痛嘶鸣,慌乱之下失了章法,张未歇身形一晃,险些从马背上摔落,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疤脸汉子见他顽抗,眼中凶光毕露,挥刀便朝他肩头砍去:“不知死活的小子,给你脸了!”
刀锋破空而来,寒气逼人,张未歇想到了父母的叮嘱,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话,觉得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浅碧色身影如同清风般,轻飘飘落在山道中央。
来人容貌清绝绝尘,身姿挺拔如青竹,周身萦绕着一股不染尘俗的灵气,正是果灵。他离开古树后独自在人类世界闯荡了两年,此番只是恰巧路过,见少年身陷险境,便出手相救。
果灵未曾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轻扫过众匪。顷刻间,一股无形却有力的气劲骤然散开,匪徒们手中的刀棍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尽数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山石上。众人只觉得浑身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挣脱的力量禁锢,连迈步都做不到,心中惊惧万分,只当是遇上了山中仙人,吓得面如土色。
“仙、仙人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疤脸汉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其余匪徒也纷纷磕头求饶,魂飞魄散。
果灵眉头微蹙,无意多做追究,只是轻挥衣袖,那股禁锢之力便瞬间消散。他声音清冽平淡,不带半分戾气:“滚。”
众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窜进密林深处,片刻便没了踪影,连落在地上的兵器都不敢回头拾取。
山道重归平静,张未歇勒稳惊马,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少年,眼底的傲气褪去,满是真切的感激。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对着果灵郑重拱手,语气诚恳:“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未歇没齿难忘。”
果灵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顺路而为,不必挂怀。”
“我叫张未歇,此番回乡祭祖,公子救命之恩,我定要报答。”张未歇生怕对方转身离去,连忙报上住址,语气急切又真诚,“我家就在前方临安城清溪镇上,很好找寻,公子日后若是途经此地,一定要来我家中做客,我必好好款待,略尽心意。”
果灵看着眼前的少年,他只是想救人罢了,并不想与人类有过多牵扯,随口应道:“不必。”
“恩人,切记要来寻我,未歇随时恭候。”张未歇此刻满心都是对恩人的感激。
果灵淡淡应下,并未多做停留。他目光扫过张未歇,确认其并无大碍,身形轻轻一动,便如同一片绿叶般飘入林间,淡碧色身影转瞬消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甜果香,萦绕在空气里。
张未歇站在原地,望着果灵消失的方向,心中暖意融融。他安抚好受惊的骏马,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见并无损失,便翻身上马,打算继续赶路。
那些逃窜的山匪,根本没有走远。
疤脸汉子带着一众匪徒,躲在不远处的密林暗处,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果灵救走张未歇,又看着其彻底离去。他们忌惮仙人的神通,不敢正面抗衡,可心中的贪婪与怨气却丝毫未消,一直蛰伏等待时机。直到确认果灵的气息彻底消失,再也不会折返,疤脸汉子眼中瞬间泛起狠戾。
“那仙人走了!这小子就是个孤身少爷,身上全是值钱物件,咱们上!抢光他的东西,出了这口恶气!”
众匪徒蹑手蹑脚地从密林里钻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张未歇身后,朝着前方一处悬崖窄道逼近。
张未歇一心赶路,毫无防备,行至悬崖边的窄路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众匪已然扑至眼前,根本来不及反抗。
匪徒们一拥而上,死死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张未歇奋力挣扎,可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匪徒们疯狂地搜刮他身上的财物,腰间玉佩、怀中银票、身上值钱的饰物被洗劫一空。
疤脸汉子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张未歇,恶向胆边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朝着悬崖外推去:“小子,敢跟爷爷们作对,这悬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巨大的力道袭来,张未歇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悬崖下急速坠落。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剧痛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在黑暗中飞速模糊,彻底失去了知觉。
匪徒们确认他绝无生还可能,才骂骂咧咧地带着财物和马匹离去,山道再次恢复死寂。
而此时,悬崖下方的谷底,果灵去而复返。
果灵对周遭气息极为敏感,离开后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那些山匪不会善罢甘休,便折返回来查看。刚踏入谷底,一股浓烈的血气便扑面而来,让他眉峰骤然蹙起。
循着血气走去,果灵在乱石草丛中,看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张未歇。少年浑身是血,衣衫破碎不堪,浑身骨骼寸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生机。
果灵生性温和,从不见死不救,即便与张未歇仅有一面之缘,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殒命于此。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搭在张未歇的手腕上,催动体内的圣果本源之力。
淡金色的温润光晕从他指尖缓缓溢出,包裹住张未歇残破的身体,蕴含着生生不息的生机,试图修复他重伤的身躯,挽回即将消散的性命。可张未歇伤势过重,坠崖之时便已伤及根本,魂体即将分离,即便有圣果之力逆天滋养,也终究回天乏术。
为了拉住他濒死的生机,果灵不断透支本源法力,周身光晕越来越盛,也越来越不稳定。他全靠法力维持人形,此刻法力消耗过度,再也无法支撑化形之态,周身淡碧色光芒暴涨,身形迅速缩小淡化,最终彻底褪去人形,现出了原形,悬浮在半空中,光晕微弱,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就在这一刻,濒临死亡的张未歇,意识竟奇迹般地清醒过来。
他无法睁眼,却能清晰感知到周遭的一切——自己已是将死之人,身躯残破不堪,而救他的恩公,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他认知中的神仙。
强烈的牵挂死死拽住他即将飘散的魂魄,他放心不下家中父母,绝不能让他们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他不能就这么离去,唯有恳求眼前的神仙,替他走完余下的人生路。
张未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却无比恳切,在寂静的谷底轻轻回荡:
“神仙大人……多谢你救我……我求你,变成我的样子,替我回家,替我活下去……替我照顾我的父母……”
“我放心不下他们,求你答应我……”
话音落下,他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魂体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谷底一片死寂,只有微风拂过草木的轻响。
金色微光忽明忽暗,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