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西街小群体 哥哥，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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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都听我的。”
“小九你最好看，站中间给我们提升一下颜值！”
“老秦最高站最后！”
姜小婉好一顿指挥，终于安排好了几人的站位，最后在倒计时十秒结束前快步跑到徐美丽身旁，搂着娇小的女孩一起展露笑颜。
“相片洗出来后，我们一人一张保管好，以后西街小分队要每年都保持联系，谁不来谁是孙子！”
初中毕业前，西街小分队在学校附近的老张饭店小包厢里定下了约定。
叶九就在其中。
毕业当天，姜小婉亲手将合照交到叶九手中，她昨晚将头发电卷了，叶九差点没认出她。
“照片收好，明年老张饭店继续聚，你家在学校附近，所以明年就交给你订房间吧。”姜小婉朝叶九眨眨眼，她眼角的泪痣在卷发的映衬下十分可爱。
叶九拍下胸口保证道：“保证办到！”
然后，他们各奔东西了。
秦尚词中考成绩不好，被父母花了大价钱送进重点高中的吊车尾班级。
原洲绿中考成绩全省第一，被挖去省重点高中，听说学杂费全免，每年还有奖学金。
厉星序成绩中等，但他是艺术生，凭借才艺也不落下风，到了市重点的艺术班里。
徐美丽成绩一般般，但够到了普高线，能继续读书。
姜小婉就别说了，她是特招生，免试入学直接到了市重点的火箭班。
至于叶九。
他留级了。
因为心脏时常不舒服，初中三年他经常请假住院，学习落下了很多，第一次中考后，成绩距离普高线有几分之差，如果继续读只能去职高，哥哥叶雅安建议复读一年，最好考个重点高中，那里的师资力量会比普高好很多，对以后的前途更好。
叶九听哥哥的话，递交了复读申请。
【西街小群体（6）
2013.8.1
叶九：我报名复读了。
徐美丽：啊，小九加油啊
秦尚词：复读什么，我爸给我交了择校费进的重点高中，你也来啊。
叶九：我家没钱……】
当时的叶九，家境不好，成绩不好，即敏感又自卑。
因为心脏的问题，他不爱运动，讲话慢，性格极其孤僻，是姜小婉和秦尚词硬拉着他加入了西街小群体，这才让他稍微开朗一些。
但转眼他们因为中考而各分东西，叶九又和乌龟一样缩进了自己的龟壳里。
叶九每天都能看见因为自己的病而早出晚归的哥哥，他想减轻哥哥的压力，所以每一件事都尽量做好。
哥哥让他复读，他哪怕再想和朋友在一起也听哥哥的话。
“对不起，哥哥没钱让你进重点高中，但是小九放心，很快……我很快就能赚到钱给你换心源，供你读书，让你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叶九从没怪过哥哥，实际上如果不是叶雅安的坚持，叶九早在出生时就死了。
是叶雅安极力恳求父母留下弟弟。
后来父母承受不了治疗的压力，离婚分开了，没有人要叶九，于是年仅十五岁的叶雅安顶住所有的压力，将抚养弟弟的任务一手揽过。
所以，叶九的命也是叶雅安给的。
接下来的日子，叶九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认真学习，很快到达了一年之约的日子。
他提前在群里发了时间，然后亲自到老张饭店订了房间。
七月十四那天，他提前一个小时出门，独自坐在包厢里等来了秦尚词、厉星序、徐美丽和姜小婉。
他们询问叶九的高考情况。
叶九说：“距离重点高中还是差了一些，不过我已经尽力了。”
不知为何，在他说完这句话，聊天的氛围好像变了一些。
第二年，人数又少了。
第三年……只有厉星序和徐美丽到了。
第五年，叶雅安获得了一大笔投资，公司走上正轨，叶九搬到了距离学校七十公里外的独栋别墅里，七月十四那天，他在哥哥叶雅安的注视下，跨越半个城市来到老张饭店，然后独自坐在包厢里，从天亮等到天黑。
他不明白为什么群里的对话越来越少，大家越来越沉默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年一度的聚会日子会成这样。
心脏好痛，他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第六年，老张饭店倒闭了，叶九再也不需要跨越七十公里去到那里，他心心念念的聚会被无限期取消了。
叶九没有再出去，他的病加重了，必须接受最权威的治疗，每天被医生看管督促，与药物和仪器打交道。
他知道，不能浪费哥哥的钱。
哥哥赚了大钱，但每次赚来的钱都因为自己而花掉，他不能让钱打水漂，要坚持治疗，成为哥哥口中的正常人。
也许是治疗的过程太过痛苦，也许是因为每次看见账单就知道哥哥为了自己花费了多少钱，也许是那天晚上又快到一年一度的聚会。
他不知怀着什么心情，在那天夜里，打下了几个字。
【我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绿色的对话框猛然出现在多年没有消息的群里，叶九心脏暴跳如雷，吓得呼吸急促，他食指长按屏幕，想要撤回。
然而秦尚词却说，他深有同感。
叶九松开手，看见了西街小群体里的对话，他发现，原来在靓丽的外表下，大家的人生都过得很糟糕，都想解脱，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想过——我要是死掉就好了。
那些隐藏在外表地下的淤泥，永远只有自己知道，不会展现给别人。
“我要是死掉了，病不需要治了，以哥哥的能力，他能把赚来的钱用到更有意义的地方上，不用花费在我这里，像丢尽无底洞。”
“所以，我不应该活着的。”
叶九看着群里朋友们的支持，他一字一顿打上当年定下承诺的那句话——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六天后，叶九缠着叶雅安回家。
叶雅安拗不过他，只能在医生不赞同的目光中，带走了叶九。
多年未回到家里，叶九只觉得周围好陌生，他缠着叶雅安给自己讲故事，一起回忆同年的事情，在即将道晚安之前，他抱住了叶雅安：“哥哥，明天见到我千万不要害怕。”
鼻尖被大手捏住，没用力，一点也不疼，但叶九佯装被捏疼搞怪地叫了一声。
叶雅安敲了敲他的脑袋：“快睡觉！”
被子被盖到下巴处，叶九不敢合上眼，他与叶雅安对视，将这双眼睛印在脑子里：“晚安，哥哥。”
叶雅安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晚安，小九。”
灯光关闭，叶雅安贴心开着小夜灯，他关上门离开了。
叶九没有睡，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群里的消息，那些文字仿佛给了他无尽的力量，最终他用提前藏好的水果刀割在手腕上。
勇气是最好的止痛药。
血液流了一个晚上。
直到叶雅安推开房门：“该起床了，叶九。”
他走到叶九床边，见到半张脸都藏在被子下的弟弟，嘴角不受控制高高扬起：“臭叶九，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把脸埋进去。”
他掀开一点被子，给叶九喘气的空间。
但是墨绿色的被子掀开，看见的却是如白纸一样的脸。
叶雅安恐惧地往下拉，便看见与被子同色的床单早已被血染透，那从未干过活也没受过伤的手腕被利器滑破了无数道干涸的伤口，每一刀都深可见骨。
叶雅安不可置信按在接近断裂的手腕上，想喊叶九的名字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这时，画面扭曲，空间变形，叶九的房间作为定格，像被揉碎的废纸般碎裂，又衔接回那天的葬礼上。
叶雅安送完叶九最后一程，独自坐在叶九的房间。
他像个木头一样傻楞着，不知过了多久，后知后觉收拾着叶九的遗物。
叶九的衣服不多，因为他长年累月住在医院，大多数东西都在医院里，叶雅安怎么收拾都装不满一个箱子，最后他一拳砸在那堆衣服里，跪在地上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哥哥，明天见到我千万不要害怕。”
他怎么会不害怕？
明明在人生的每一站里，都有叶九存在，今后的每一天也应该有叶九的。
失去弟弟的世界，他怎么能不怕？
叶雅安顶着红肿的脸站起来，他再次坐在墨绿色的床铺上，膝盖触碰到床头柜，他沉默地看过去，然后缓缓拉来抽屉。
叶九的手机躺在抽屉里，叶雅安拿起来准备也塞进行李箱当作遗物处理，但在即将放进去的前一秒，他后悔了。
叶雅安先是输入了叶九的生日，解锁失败。
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解锁成功。
他双眼在哭，但脸上是笑。
叶九不怎么玩手机，他只要有精神就会看书学习，要不然就找电影看，所以手机里很干净，除了自带的软件就只有绿色聊天软件。
叶雅安本不想查看叶九的隐私，但他想用叶九的聊天软件发最后一条告别世界的消息。
叶雅安点击进入软件，嘴里呢喃：“他还差对世界说一个再见。”
然后就看见西街小群体最后一次对话。
——【既然都那么惨，不如一起死好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就定在七天后的凌晨三点。】
叶雅安捏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而眼前的画面却一再变换，最终定格到叶九的朋友圈里，今天的十点，原洲绿发了一条朋友圈，说自己的研究有了新突破，以及一张自拍。
在这条朋友圈下面，是徐美丽和姜小婉的合照。
也许，已经不需要再划下去看了。
这场自杀约定依旧只有叶九当真。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西街小群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