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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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房子和修花园是不一样的。
坐在香柏木与白玉的废墟上，天使们由衷感慨。
神在这“第七日”的黎明升入至高天中，他们准备在这神为他们见证的祭坛处，修筑献给神的圣堂——他们本来准备叫“大圣殿”的，但是第一次修房子，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困难……
所以他们决定先从简单的开始，先修个小小的圣堂。
然而依旧前途多艰。
先知拉结尔可以分享他从神得来的一切知识，只是“知道”和“做得到”是两码事。在第七次把自己压在房梁下后，他就被兄弟们请到一边和米迦勒、萨麦尔坐一起了。
但即便拉结尔只动口不动手，房梁倒塌的悲剧也并未停止。最后就连最积极乐观的拉斐尔也放弃了，大家在满地凌乱堆着的木材与石料间，开始了严肃的反思。
“我不明白，”最早被赶到一边的米迦勒道，“房子为什么要有房顶？它除了塌下来还有其他作用吗？”
这似乎……确实是一个问题。
拉结尔连忙开口，纠正这个即将蔓延的错误思想：“房子都是有房顶的。”
“可是房顶有什么用呢？”米迦勒问。
拉结尔张了张嘴，没有能够回答。神赐给他的知识告诉了他修房子需要什么材料、房子又要怎么修，连房子的设计图他都有好多呢。
可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房顶有什么用呢？
神的先知也开始思考。
“那……”沙利叶提议，“我们就不修房顶了？”
“不行！”
反对的声音从好几处响起。
首先是拉结尔，先知怀揣着对“神赐予的知识”的敬畏，认为既然父神认为房子应该有屋顶，那么它就应该有，任意篡改一定会带来糟糕的后果。
其次是拉斐尔，好奇心旺盛的风之天使认为这里面一定藏有他们未曾勘悟的真理，他们应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研究这个问题，而不是选择逃避。
最后是别西卜，一般的大天使都不会在大君们讨论的时候插嘴，何况是直接反驳一位君主的提议。他也一直是个相当守礼，甚至有点一板一眼的家伙，这样失态很是难得。但他本性之中对尽善尽美的追求，让他无法对这个提议视而不见，他不认为他们的国度中应该存在不完善的事物。
沙利叶瘪瘪嘴，点明道：“可我们根本修不好房顶，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对吧，介胡尔？”
他向他的其他兄弟寻求支持。
介胡尔双手托着腮帮子，笑盈盈的：“我觉得都挺好。”
“什么叫‘都挺好’？”
“就是修也挺好，不修也挺好。”
他这脾气可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沙利叶又问：“贝利亚？”
“我都行。”
贝利亚从来万事不挂心，尤利尔又唯拉斐尔命是从，米迦勒和萨麦尔——他直接跳过了，只会添乱的家伙没有话语权。
沙利叶跺了跺脚，转头：“加布，你觉得呢？”
自从擅长破坏的米迦勒和萨麦尔被赶到一边去后，神之力的好用就凸显出来。加百列灵巧又矫健，不管是搬动玉石、架设房梁，还是从即将倒塌的房梁和墙壁下救出反应慢一拍的兄弟，都得心应手，如果他愿意支持沙利叶，那这个提议通过的概率将会大大的提高。
加百列倒是无所谓——他只负责干活嘛。
可是如果得不到兄弟的支持，沙利叶就太可怜了。
他想了想：“不如我们先研究清楚房子为什么需要房顶？也许等我们研究明白这个问题，我们就会修房子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兄弟的赞成，不管是不想再和这一堆木头石头干耗的沙利叶，还是执着地想要修建“正确的房子”的拉结尔他们都很满意。
水之天使总是这样周全。
但还是有那么些不满意的。
比如米迦勒。
因为笨手笨脚被兄弟们嫌弃的火之天使哀叹着，“砰”的一声躺到，头磕上了身后随意丢弃的白玉——但米迦勒头的质量好得很，半点事也没有，反倒是玉石被撞出了个裂隙。
“父神说过，祂不要祭祀，只要良善、怜悯和公义——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非得修个破屋子给祂？”米迦勒看着天穹上的辉光抱怨道，“难道修好了祂就会下来换个地方睡大觉？”
介胡尔想了想：“也许？”
“得了吧，就像路西那个什么不要具体的什么什么……”米迦勒想了半天，去扯路西法，“那话怎么说来着？”
“不必标榜具体的德行，由自我生出的道德最为崇高。”介胡尔拍开他脏兮兮的手，“你又有怪话了。”
“我是讲道理嘛。”米迦勒摇头摆脑，“我们当然都是非常非常爱祂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需要一间房子来证明呢？”
“还是一间祂不会住的房子……祂就爱在天上睡大觉。”
萨麦尔帮他补充，米迦勒回过头，两人快活地击了个掌。
他们俩当然不是真的要反对兄弟们修这个……圣堂？可是派不上用场的笨蛋总要找点存在感。
路西法摇摇头，他还在和拉斐尔他们拿着圣堂的图纸在研究。
“或许你们也能帮上点忙。”光耀晨星看着米迦勒和萨麦尔若有所思道。
米迦勒连忙凑了上来：“什么什么？”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路西法眼底掠过几分笑意，他将图纸翻过来，展示给米迦勒看，米迦勒连忙捂住眼睛：“别给我看这个……啊，眼睛疼。”
装模作样。
“问题出在哪里，精灵们应该有答案，”路西法道，“你们陪拉斐尔跑这一趟，如何？”
米迦勒的眼睛马上就不疼了：“没问题！”
他甚至学着精灵的礼节，怪模怪样地向路西法鞠了个躬：“您英明神武，我王。”
“看呐，红色的佞臣露出献媚的面目……”介胡尔挽着路西法，目光一转，落到了萨麦尔身上。
“别拿我续下句，”萨麦尔举手告饶，“我可什么都没说。”
介胡尔一笑：“我也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们都笑了起来。
——房子为什么要有屋顶？
——因为天上会下雨。
——可是那时的天国不会下雨。
事情既然结束，贝利亚和阿斯莫杜两个魔神便一个返回了火湖，一个回了人界，阿斯莫杜身上还背负着梅塔特隆的契约，他得赶回去护佑那个被梅塔特隆救下的人类少女。
利卫旦对他们这些破事儿也没兴趣，阴阳怪气地攻击了所有人后便返回第一狱继续修他的亚特兰蒂斯。
别西卜玛门很识时务地跑了，就连拉哈伯也被利卫旦带走，亚纳尔本来想把爱尔麦蒂也带回去，奈何年幼的智天使没有一点眼色，非要留下等梅塔特隆的情况——行吧，他是个没有正事的，不管是被关禁闭所还是怎么样都不影响。
于是神之美便拉着还想管管他的拉贵尔一起走了。
拉斐尔和沙利叶正在检查梅塔特隆的情况，这一番折腾对他人类躯壳的负担无疑是巨大的。依照他和阿斯莫杜的契约，他一旦脱离躯壳就要坠入火湖，但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刚刚修复的盟约，那里都不是一个好去处。
路西法倚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米迦勒沙利叶几人获倚着墙、或靠着窗台，一时也没有说话，
宝石的光辉与炽天使比都显得黯淡，唯有最中央的魔王深沉而黑暗。
最后还是爱尔麦蒂耐不住性子，质问道：“您认为为了达成好的目的，手段便无所谓好坏了吗？魔王陛下？”
路西法抬头，金发蓝眼的年幼者气鼓鼓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顽固的天真，就像一面通往过去的镜子。
他本就是他们最纯真的部分。
他也被保护得太好。
“爱尔麦蒂，这些年如果没有玛门和维迪尔帮你收拾你那些烂摊子，你认为你所寻求的美与善还能得到好的结果吗？”魔王的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命运无所谓好坏，软弱的力量不能带来善的结果——正如你认为我是恶，却无法反抗我一样。”
爱尔麦蒂的脸色霎时白了。
萨麦尔站在离路西法最远的窗边，抱着手臂：“路西法，你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魔王抬眼看了他一眼，果然不再说话。
萨麦尔反而更生气了，冷硬道：“这就是你给我们的解释？”
他们说话间，里间的房门被推开，拉斐尔和沙利叶走了出来，萨麦尔瞪了路西法一眼，问他们：“如何？”
拉斐尔看着他，目光在潘地曼尼南的晦暗中，显得难测。
他冲萨麦尔点了点头，萨麦尔便再不理路西法，匆匆和他们俩擦肩而过，进了里间，爱尔麦蒂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等着里间的门合上，拉斐尔叹了口气，缓步走到了路西法旁边：“你留下的封印……倒是刚好，调整一下，就能成为一道更坚实完整的壁垒。你当时就计划好了？”
沙利叶冷笑：“您还真是深谋远虑啊，陛下。”
梅塔特隆暂时不宜脱离人类的状态，因而不能再让他的记忆继续这么混乱下去了，过于沉重的负担很有可能会让他提前步入火湖。
路西法低垂着眼睛：“他醒之前，我会把他送回人界去，到时候让萨麦尔陪着他……为了避免意外，我会给萨麦尔留一道封印。”
潘地曼尼南大概是修得太好，他的声音也不大，也可能是不在乎——萨麦尔就在里面，他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他的目的拉斐尔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看了魔王片刻，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拉过他的手，治愈的光辉聚集在他手心。
治愈天使的声音无奈：“你就非得把这个恶人一当到底？”
一直没有开口的米迦勒道：“你也是真不怕萨麦尔恨你。”
不知是治愈术缓解了不适，还是想到了萨麦尔，路西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不会。”
他说完，连一向好脾气的加百列都忍不住了：“你就是仗着我们也不会，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魔王抬眼，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那眼神一如既往，带着那股子创世纪第一日就有的执拗，有一瞬间米迦勒都觉得，他会承认个“是”。
如果他真敢承认，他就……他们好像拿他也没办法。
可他说：“抱歉。”
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们都诧异地看向傲慢的晨星，沙利叶掏了掏耳朵：“哈？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尤利尔张了张唇，看上去比刚才挨训时还要迷茫。
他就坐在路西法不远处——鉴于他“和路西法同流合污”，刚才声讨路西法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拉下他。
但路西法已经看向了无人的角落，仿佛他刚刚什么都没说一样。
——他就是拿准了他们拿他没有办法！
最后，其他人都离开了，毕竟他们又不能打路西法一顿，看他那副模样，就是米迦勒都下不去手，再留下去也是自己气自己。
走之前拉斐尔还把爱尔麦蒂一道拎走了，路西法有一点说的没错，爱尔麦蒂实力太差了点，还见天到处乱跑，智慧天使显然决定亲自给他补补课。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米迦勒。
火之天使走到了路西法的旁边坐下，身侧的魔王冰冷又沉默。
米迦勒道：“他不会恨你，但他也决不会原谅你。”
太过了解彼此就会这样，几乎在路西法说出“他不会”的下一刻，米迦勒就反应过来，这个“他”真正指的谁。
“……随他吧。”
魔王答。
路西法是个混球！
黑蛇骂骂咧咧。
路西法要把梅塔特隆送回人界，他当然也要跟着，但他万万没想到，路西法居然还敢和他玩这一套——单纯打架萨麦尔能打十个娇滴滴的光耀晨星，但玩弄权柄和规则，一百个愤怒之君也只是把数值堆到和魔王截然相反的负一百而已。
于是不出意外的，他又成了黑蛇的形态，被丢人界回不去了。
他正在拍尾巴，突然，旁边的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他。
“萨麦尔。”
大病一场的小孩声音又轻又小，但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黑蛇。
——“他会失去潘地曼尼南大部分的记忆，但他一定会记得你。”
路西法离开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麻烦。”萨麦尔不知道是在抱怨哪一个。
小孩不高兴地翘起唇：“我才不麻烦呢。”
他把黑蛇拖进被窝，脸贴着那光滑冰凉的鳞片蹭了蹭。
“我最喜欢萨麦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