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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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的衣襟堆叠在手臂上，纤□□致的手腕和黑色的铁锁时隐时现，无法挣脱的手挛缩，骨节分明的指尖抓紧丝绸的床单。
一个从来端庄矜持装模作样的人破功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深沉的眼睛因为盈着泪光所以显得明亮，骄矜的脖颈脆弱后仰，脸是红的，因为羞耻而闭上的眼角也是红的。
——他还可能会给你一口。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连咬人也是轻轻的。
这点连挣扎都算不上的挣扎，总会让米迦勒忍不住想对他更过分一点，没办法，他总是——
“混……账。”
米迦勒低头亲他。他们就是这么有默契。
光耀晨星的皮肉比某些家伙细嫩多了，原本用来对付米迦勒的铁锁留下的红痕，半天都没有消去。
米迦勒揽着那重新柔软下来的腰，帮他揉着被磨红的手腕：“你为什么要忍受一个混账呢？”他自顾自道，“因为你是理亏的那个。”
路西法睁开眼，他的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深邃的幽蓝。
“那你也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米迦勒抬眼看他，他们的目光在床帘制造的幽暗空间中相遇。
“也许得寸进尺的另有其人。”米迦勒道，“梅塔都和你学坏了。”
路西法眉头轻挑：“米迦勒，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他对付你的那些小手段了？”
米迦勒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当年，指的是介胡尔的当年。
那时候天使九阶制尚未划分，但泽堡尔图书馆已经矗立在天国的第六天，后来的智天使们从第六天领主那里学到的诸多品质中，有仇必报算一个，笑里藏刀也算一个，诗人心细如发，惹他生气的某些人总被整得苦不堪言。
梅塔特隆却不如此，他总正经得过分，也不爱和谁计较。
有时候米迦勒自觉又干了蠢事，小心翼翼地问他，也只能得到梅塔特隆一个平静的——“我不生气，米迦勒大君。”
米迦勒也不是伊甸园里那个什么都看不明白的米迦勒了，他明白这不过是一种无声又冰冷的拒绝，梅塔特隆把他们、甚至是自我，都隔离在他的情感世界之外。
从这个角度看，路西法无疑是成功的，记忆的丧失摧毁了梅塔特隆用意志和理性搭建的高墙，他的喜怒哀——重新暴露在所有人和他自己面前，但……
当他从这场短暂的幻梦里醒来，他要如何面对这一切？他们这些卑鄙的同谋者，又该如何面对他？
梅塔特隆正在思考。
今天带孩子的是别西卜，他们的品味还是很相似的，地狱宰相忙碌的间隙，也没有忘记给小孩准备小蛋糕，他书房的藏书也足够给对方打发时间。
梅塔特隆也没有和他客气，吃了会儿蛋糕，又在书架上翻了半天，找出了当初潘地曼尼南的设计图和各种记录，研究了一会儿，就开始发呆。
等又一批公务被分发，办公室里安静的间隙，小孩突然开口：“那个用来关米迦勒他们的花园……”
他顿了顿，原本想好的形容到了说出口的刹那，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了：“……还挺大。”
别西卜端茶杯的手一抖，他抬起头，梅塔特隆趴在沙发背上，往他这儿看。
“你也知道？”小孩拖着腮帮子，“你也有参与？”
“……我没有。”
别西卜不想自己一世清名毁于一旦，果断否认：“那边都是玛门和阿斯莫杜他们干的。”
梅塔特隆咬了咬自己的指头，想了想：“可是我看图上另一边还有个百合园……风格更接近刹玛依姆。”
别西卜沉默了。
沉默就是不打自招。
“阿布迪尔？斯拉欧加？”
梅塔特隆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读他的表情，最后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
然后呢？
但小孩已经缩回了沙发后面，贪食的君主只能听见地图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刚刚那让他无所遁形的问题，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验证他某些的猜想。
他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久远的声音回荡在脑海——“好吧”、“也行”、“也不必那般完美”。
“别西卜？”
在别西卜出神的刹那，小孩又从沙发后背冒出了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看看？”
他举着的，正是别西卜当初的设计稿——他要去看什么，就一目了然了。
“你的设计总是不会差的。”梅塔特隆理所当然地说着，指尖抚过那些被施加了法术、也依旧没能逃过时间的纸张，仿佛在触碰刚刚坠落时的群星。
那时一段怎样的岁月呢？黑暗、昏沉、颠倒，藏在那些花园与宫殿背后的隐秘心思，就算是地狱宰相，想起来也多多少少觉得有些难堪。
但梅塔特隆太坦荡、太理所当然，好像那真就只是一个花园，那些偏执又扭曲的爱和恨也并不存在。
——“这样也挺好。”
——介胡尔、梅塔特隆，缺憾是美，遗恨是美，就连今日种种，也可以是美吗？
别西卜还没有回答，露台上，萨麦尔落了下来——楼梯对天族来说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装饰。
愤怒之君看着满地的地图和稿纸：“这又是在干嘛？”
“我想去看别西卜的作品。”
萨麦尔挑眉：“现在？”
“大概不行。”
别西卜顿了顿，看向梅塔特隆，语气一如既往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我等下还有一个会，晚些时候才有时间……晚些时候我再陪你去，好吗？”
梅塔特隆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看穿了什么，可他也只是笑道：“那我们就晚些时候去好了。”
萨麦尔带着梅塔特隆刚走，别西卜立马起身，一边拿着联络器发消息，一边飞快地向那片百合园飞去。
他不是那里唯一的建筑师，这会儿他们必须得先去检查一下——确保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梅塔特隆跟着萨麦尔去看犹大。
这人做事激进又极端，还是个脆弱的人类，遭到报复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这次情况有些特殊，第三狱的治疗师对此束手无策，便把人送回了潘地曼尼南。萨麦尔知道梅塔特隆对这个人类很有兴趣，所以过来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梅塔特隆当然要去。
到了地方他才知道，犹大的伤不是问题——他身上有属于圣徒的赐福，昔年弥赛亚所行的神迹还会在他身上展现，即便是“死亡”也可以被治愈，何况是区区致命伤。
偏偏他身边的吸血鬼中有一个不知道是急晕了、昏了头，还是动了某些不该有心思——给了他一口试图转化他。
幸而那只小吸血鬼的位格远不及堕落的圣徒，诅咒的血正在被神圣的赐福清除——只是有些痛苦，罪人受罪总是难免。
犹大的面上倒看不出什么，也不知道是阿撒兹勒的治疗起了效果，还是他已经习惯了——他总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人很难分辨让他痛苦的到底是身体、还是精神。
梅塔特隆走过去，跳到床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是你……”犹大开口，也许是地狱的冷风，他捂着胸口咳嗽，仿佛要把自己的肺都震出胸腔。
他咳嗽后的嗓音有些嘶哑：“‘神之颜’。”
宝石燃起的火焰在灯盏里跳跃，印在那张稚嫩的脸上，仿佛那张脸也在发光。
犹大想起了另一张面容。
平凡、不出众、见之即忘——美与丑都属于祂，光明与黑暗也都属于祂，这个世界都是祂的影子，人所能看见的都是祂的发生。
他曾无数次亲吻那超脱于尘世的面容和唇，就像亲吻风、亲吻空气、亲吻一切无处不在的事物——他总记不得那是什么感觉，只能想起血液穿过心脏时的澎湃与汹涌。
而眼前这个男童——神之颜梅塔特隆，曾与祂同行三百年的以诺，祂面前最得宠爱的使者，居然也沦落到了地狱的最底层。
梅塔特隆没有接受这个意味深长的称呼：“我还是喜欢你直接叫我梅塔。”
“您还真是……安之若素。”
犹大扯动唇角，又是那种讥讽又凉薄地弧度。
他大概是不能安之若素的，他是这世上最不能忍受安之若素的人。
那么，梅塔特隆是吗？
梅塔特隆歪着头，跳跃的火光里，那双眼睛时深时浅：“命运总有自己的安排。”
“那真可惜。”犹大讥嘲，“我总不太喜欢它的安排。”
梅塔特隆露出一个微笑：“不甘与挣扎难道不是命运的一环吗？”
“包括叛逆？”
“包括叛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