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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三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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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犹大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梅塔特隆才彻底收回视线。
“他在用自己的血供养吸血鬼?”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犹大脖子上的牙印——从刚才的情景看,面对身份不明的萨麦尔一行,在场的魔族虽然疑惑,却半句都不敢多言,可见天主叛逆的门徒并不是什么软柿子。
“第三狱很多吸血鬼都愿意为了他这个人和他的血为他效力。”爱尔麦蒂道,“卢西恩都有点怕他。”
这很好理解,一个堕落的圣徒,犹大身上这种病态与危险能戳中大部分吸血鬼怪诞的审美。
至于卢西恩·维迪尔——虽然玛门评价他胆子小,但梅塔特隆觉得这只画风与同族不同的吸血鬼完全是一个聪明的正常人。他对犹大的害怕,是正常人面对一个极端分子的正常反应——要知道在当年弥赛亚的十二门徒中,怵这位的都有好几个。
梅塔特隆觉得自己应该也算一个正常人。
小孩叹了口气:“我也觉得他应该是挺吓人的。”
萨麦尔嗤笑了一声,梅塔特隆不爽地抓住他的一缕头发。
愤怒之君斜了胆大包天的小孩一眼:“怎么?”
梅塔特隆抿抿唇,手松了些,随即有些撒娇意味地摇了摇:“你和他很熟?”
萨麦尔还没有回答,小孩便突然反应过来:“对了,那个引诱弥赛亚的撒旦就是你!”
萨麦尔脸黑了。
因为犹大刚才的态度,周围来往的人群显然也意识到这两大一小的不一般,刻意绕开了他们周围,而萨麦尔脸一黑,这个空出来的空间就立马变得更大了。
梅塔特隆最擅长察言观色,但就算是他也没明白萨麦尔倒底在脸黑什么。
爱尔麦蒂倒是听说过一些,不由笑了起来,萨麦尔瞪了他一眼,也没能阻止他——智天使反而笑得更加欢畅了。
“所以都是真的?”他亲昵地按着愤怒之君的肩膀,“您当时是真没认出那位?”
萨麦尔根本不想理他,倒是梅塔特隆恍然大悟:“所以当时你没认出弥赛亚就是……”他好奇地歪头,“那你去干嘛?你以为祂是谁?”
萨麦尔冷笑,咬牙切齿:“你以为呢?”
“所以你又是被路西骗去的?”梅塔特隆感慨,“你可真是一点不长记性。”
灯火交映。
黄沙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古老的城堡之外,石头的外壁上长着青苔与爬藤。
衣着华贵的吸血鬼、魔族,还有人类和分不清的其他种族往来其中,为了这座古堡的主人、一位吸血鬼伯爵的归来而举杯。
一看到这场面,梅塔特隆刚刚生出的那点子睡意,立马烟消云散了。
他只能在第三狱呆三天——准确的说是一天半,第三狱的一日只有外界的半日,小孩还得花一天来睡觉。
鱼龙混杂的市集和荒漠不是小孩过夜的地方,最后他们还是来了卢西恩的古堡,正赶上这场舞会。
萨麦尔和爱尔麦蒂都对政治不感兴趣,但参加这场舞会的还有不少堕天使。这些常年驻扎第三狱的堕天使和爱尔麦蒂相熟,也与萨麦尔久未相见,听到萨麦尔的消息,一个二个都跑上来见他。
梅塔特隆趴在窗边。下方是各怀鬼胎的人群,身后堕天使们围着萨麦尔在笑。
伊甸园里的黑蛇好像就有这样的力量,不管是潘地曼尼南,还是一个吸血鬼的古堡,只要他一出现,世界就会变成伊甸园。
往日在潘地曼尼南,他也不曾少见萨麦尔和其他堕天使的相处。大部分堕天使对于这位君主都有些缺乏敬畏——至少绝不会有堕天使圈着路西法的脖子和他没大没小。
只是在这一刻,这些往日习以为常的场景,突然就变得陌生,他总觉得下方那个光鲜又丑陋的才是他熟悉的、真实的世界。
“梅塔?”爱尔麦蒂也过来学着他的样子,趴在窗台上,“困了吗?”
梅塔特隆摇摇头。
“那好吧。”天使弯弯眼,“那我们不管他们,我带你去逛一逛好不好?”
梅塔特隆点点头,天使便把他抱了起来。
之前他和爱尔麦蒂的调笑把愤怒之君惹急了,一路上都没再搭理他们,这会儿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们从房间出去,爱尔麦蒂对这里熟门熟路,城堡的侍从对他也是恭敬有加,天使带着小孩在城堡里一路乱走,也没有谁不长眼的阻拦。
何况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楼下。
走廊铺着猩红的珊瑚绒地毯,墙壁上挂着油画——不少都是爱尔麦蒂画的,有人、也有吸血鬼、还有空无一物的荒漠。
爱尔麦蒂的画作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在最寻常的地方藏着最大道的笔触,梅塔特隆看了那副荒漠一会儿,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知道他看明白了,爱尔麦蒂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看明白。”
梅塔特隆捂着脸,耳朵尖都红了:“你真是……”
画上笼罩荒漠的是两道正在接吻的影子,主角是谁不用多说。
“他居然同意你把这幅画挂在这里?”
这个走廊可不是什么只有主人才会路过的地方,那么路过的人,哪怕大部分都看不明白,但哪怕只有那么少部分——一看就是正经人的维迪尔伯爵绝对受不了这个。
“谁让他把这个画位输给我了呢。”爱尔麦蒂有些得意,“我本来想挂的是还是另一幅,结果他一副我敢挂,他就从窗户跳下去的模样。”
秀恩爱的情侣大概就是这样一副讨厌的嘴脸。梅塔特隆忍不住道:“你有本事下次叫米迦勒来看。”
“他可看不懂这些。”爱尔麦蒂点着唇,又有了坏主意:“我回头送一幅画给路西法,你觉得怎么样?”
梅塔特隆不知道他要送什么画给路西法,但看他那表情,绝不会是什么好画。但他敢去逗路西法,路西法倒不会把他怎么样,某只吸血鬼就不好说了。
楼下的舞会大概到了最热烈的时候,烟花升空的声音震耳欲聋,把其他的动静都掩盖了下去。
爱尔麦蒂本来想带小孩去卢西恩的书房,他的画室也在那里,但他们最后决定去看烟花,当然要去视角最好的露台。智天使带着他从窗户飞了出去,白色的六翼在黑暗里也算醒目,他落在大理石的栏杆上,干脆的坐了下来。
犹大也在这里,他也不在意他参加的是一个伯爵的舞会,还穿着之前那身和这里格格不入的衣服,只是这会儿衣角的下摆还带上了血,和猩红的地面倒有了些搭调的地方。
“一个沙漠的夜晚,的确是适合再见的时刻。”他走到天使旁边,有些疲惫的倚着石头雕刻的护栏,仰着头,也去看烟花。
心怀鬼胎的人总是很容易有默契,小孩想,他和路西法是这样,他和犹大也是这样。
“有些出乎预料。”梅塔特隆道,“这个夜晚过于热闹了。”
“这里是地狱,地狱之主的目光无所不在,”男人说到,“您如果想在月亮升起的时刻长谈,那么我们应该在耶路撒冷之外相见。”
他口中的耶路撒冷无疑是指人间的那座圣城,那操纵玩弄了他一生的所在。
关于犹大的记载,都说他是个心思狭隘的小气之人,他如今说这话,倒好似很符合他的脾气。
在出卖弥赛亚的那个夜晚,他徘徊在耶路撒冷城外,他或许一直在等待某些奇迹,但却只等到了弥赛亚将被处死的消息。
黎明没有来,他在最寒冷的凌晨自缢在紫荆树下,悬挂他尸体的树枝在狂乱的夜风中被吹断,他的尸体从树上跌落,奇迹发生了,却不是按照他希望的样子。
他只是又活了过来——这个可怜的凡人才知道自己被死亡和天国永远拒之门外。
梅塔特隆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怜悯他:“当时的耶路撒冷也有今天这些?”
一场舞会变成了一场埋伏,温和的手段打不开的局面,只需要一点鲜血——眼前这个人类大概是在见到萨麦尔的那一刻就做下了准备,愤怒之君的确不干涉政事,但他出现在第三狱,就是潘地曼尼南最明确的表态。
刚回来的卢西恩·维迪尔布不下这一局,他的心思和手段也没有这样狠辣,说不定在舞会上看见血与刀剑的那一刻,老实的吸血鬼伯爵才刚刚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犹大又露出他标志性的讥讽笑容,看习惯了以后,梅塔特隆却能找到里面藏着更深的情绪:“而祂不需要。”
全知全能的主不需要凡俗的权柄,祂自有永恒的国度与荣耀,这些凡人的阴谋算计与祂为世界定下的新约相比,就像跳梁小丑一样上不得台面——哪怕它是这个凡人为自己所爱的人和国家所能做的全部挣扎,祂也可以那么轻飘飘地弃如敝屣。
祂若不喜这人,又怎会择他为门徒?可祂大约也的确不喜——不喜这凡人身上未被驯服的鳞爪,不喜他终究未能成为一只纯白的羔羊。
烟花停下了,犹大也就走了,他大概还有很多要忙的,今日之后他的权势和名声又会大涨。
小孩叹气。
“你如果还想看,我们去找卢西恩再放一会儿?”
梅塔特隆抬起头,和抱着他的爱尔麦蒂对视了一会儿:“他这会儿焦头烂额着呢,你还逗他,真的太恶劣了。”他故作姿态地摇头,“怎么和米迦勒……”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爱尔麦蒂面上疑惑一闪而过,随即笑了起来:“米迦勒才没有我这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