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战事 ...
-
敌方的联军正式进入了第四天，米迦勒也没有再尝试去边界进行拦截，第四天太过宽广，可供军队进入的道路也太多，天族兵力不足，米迦勒退兵耶路撒冷一带，这边地形复杂，又是通往伊甸园的必经之路，天族可以通过扼守关隘，消磨敌方兵力，以待反攻的时机。
“大君，人来了。”
米迦勒与萨麦尔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这是阿斯莫杜第一次见到米迦勒。
就像笼罩在金雨中的耶路撒冷，光辉、明亮，但是低沉、悲伤，他金红的短发像黑夜里的篝火，天蓝色的眼眸仿佛笼罩上了云霾的天空。
在天国各个大君之中，名声最为响亮的并不是天国的副君路西法，而是旅人的庇护者、神治愈拉斐尔，第一天领主、报喜天使加百列，战胜红龙的正义天使米迦勒。
拉斐尔常年在地上显迹，风之天使活泼好动、好奇心重、爱管闲事，大地各族到处都是他的传说；加百列是镇守第一天的大君，是宝石堆砌的刹玛依姆的主人，无人不渴望能步入他的宴席，得到他恩赏的佳酿与福泽。
至于米迦勒，他的名声则有些极端。龙族和精灵作为大地上最为强盛的两个种族，红龙阿卜苏张狂暴虐，深受其害的人不在少数，却敢怒不敢言。也因此，曾经战胜阿卜苏，将其打落地坑、摘下其王冠的米迦勒，自然便得到了这些人的推崇。
何况他与阿卜苏搏斗的理由是那么无私——为了主持正义。为此，他甚至不惜驳逆天国的副君路西法，而事后路西法似乎也没有对他进行任何的处置——明面上这样，地上的人不能理解天使们的世界，但米迦勒的行为却在他们心中点燃了叛逆的火焰。
他是所有君王头上高悬的利剑，暴君们畏惧他从天而降；那些被凌虐的臣民与奴隶，在叛逆之时，也会说起正义天使对天国副君的驳逆，说起他摘下红龙的王冠。
那天使是如何看待米迦勒的呢？
拉斐尔说：“在我们看来，神所创造的世界，每样事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作用……米迦勒？米迦勒的作用就是弄乱它。”
介胡尔说：“路西是没有处置他，他自己蹲禁闭所了去了，还要路西亲自去把他哄出来……一团整天乱烧的火，靠近他会被灼伤，远离他又会觉得冷。”
拉结尔说：“这时候的他可能会有点凶，不必害怕，他并不是个严苛的人，坦诚地面对他，展现你有飞跃光之瀑布的智慧与美德，他会接纳你的。”
阿斯莫杜想起拉结尔的交代，有些紧张的开口：“我是……”
“闲话稍后。”米迦勒抬起一只手阻止了阿斯莫杜的自我介绍，指着战略桌上放着的图纸：“来看看，都认识吗？”
最紧张的部分就这么被跳过，阿斯莫杜愣了愣，急忙走过去，周围的天使纷纷为他让开道路。
除了米迦勒，战略桌边还坐着一个金色六翼的天使，栗色的大波浪，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金色与黑色交织的眼睛，阿斯莫杜仿佛看见了火山在夜里喷发——这是萨麦尔了，死亡天使、黑暗的大君，拉斐尔和介胡尔骂上一句一定会补上一句好话的兄长。
他打量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止他，房间里的天使都在打量他，一道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阿斯莫杜有些僵硬的站到桌面，看着桌上的那些图纸：“我不确定，”他看了米迦勒一眼，指着图上人头牛身的恶魔说道：“这种……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
“摩洛。”米迦勒道，“他自称摩洛。”
米迦勒的态度很好的缓解了阿斯莫杜的紧张，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说吗？”
“说吧。”
“我离开黑暗深渊已经很久，那里的一切都在相互吞噬，不断有新的变化……”
阿斯莫杜看着摩洛的图像，不抬头去看在场天使的反应：“所以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想来……有些能力应该会被保留下来，比如摩洛……如果他确实是他的族群的首领，那么他周围死的生命越多，特别是他的同族死的越多，他就会通过献祭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阿斯莫杜听见了抽冷气的声音，还有一声小小的“怪不得”——看来他们已经吃过亏了。
“这些呢？你知道多少？”
米迦勒又指着其他几种恶魔询问，阿斯莫杜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开始一个一个地分析讲述。
战事紧急，阿斯莫杜说完后米迦勒和萨麦尔就马上开始新一轮的战事安排。看得出来天族内部相当的民主，即便是两位大君的讨论，也不时有天使插入发表自己的看法，米迦勒和萨麦尔两个都是相当优秀的统领，米迦勒更沉稳强势，萨麦尔则果断直接，整个过程迅速而有条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拉斐尔这样看这个世界，介胡尔相信这样的命运，拉结尔也这么告诉他——那么，属于阿斯莫杜的位置在哪里呢？
阿斯莫杜的手动了动，萨麦尔却马上看向了他，他的确像他的兄弟们说的那样敏锐：“怎么了？”
他一开口，米迦勒他们便都安静下来，又一次看向阿斯莫杜。
“他们并不是一个整体。”阿斯莫杜听见自己开口，“我们应该先分裂他们。”
“恶魔内部奉行弱肉强食，其他各族也各有分歧……只要一点小手段，只要他们就会分裂。”他眨眨眼，“各族之中，真正想要不惜代价得到伊甸园的只有精灵和巨龙，对于恶魔，光之海克制他们，他们只想要填饱自己的欲望，但如果需要付出太多，他们自己就会退却。”
“其他各族也是一样，龙族和精灵很明显把他们当做耗材，他们也各有各的想法，这些小部族在下三天得到的已经不少了，还没有退兵不过是因为觉得可以跟在后面获得更大的利益，如果……如果我们从这里偷袭，”他指着一处，“先剿灭一两个小部族，那么其他小部族自然就会因为畏惧而丧失战意，到那时，他们即便不退兵，在战场上也会成为敌军的破绽，给我们制造更多的战机。”
他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室内一时无声，所有的天使都看着他，这让阿斯莫杜又紧张起来——我是不是太坏了？
“怪不得能和拉斐尔玩到一起……”萨麦尔突然开口，喃喃自语道：“原来我真的是笨蛋。”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几个天使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黑暗之君的声音打破了满室寂静，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可行。”又一个天使出声，他向阿斯莫杜友好地笑了笑，眼睛像日光下的紫罗兰，然后低头指着地图开始解说——那里正是他的防区。
阿斯莫杜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新生的心脏正在跳动，正如他第一次见到有着与拉斐尔相同面容的尤利尔时那样。
他叫什么？
他是拉斐尔和介胡尔提到过的哪个兄弟？
他是耶利米尔。
因为主意是阿斯莫杜出的，本来，在阿斯莫杜展示了七种错误的握剑方式后，米迦勒基本放弃了让他跟着耶利米尔，亲自参与这个计划的打算，但在阿斯莫杜展示了一种语言的正确使用方式后，又沉默了。
所有的天使都沉默了。
“语言”是介胡尔的权柄，在阿斯莫杜来之前，米迦勒已经和他们开过一个小会讨论过他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都做好了准备面对这一切。
“你并没有握住这份权柄。”最先开口的依旧是萨麦尔。
“是。”阿斯莫杜向他笑笑，“我只是之前看他使用的时候，有了一些经验。”
一、些、经、验。萨麦尔看了看不远处炸出来的大坑，又想了想介胡尔——他们的蜜糖可搞不出这个，生气了就只会躲房间里写诗骂人——他选择对“一些经验”这个说法持保留意见。
于是阿斯莫杜和耶利米尔便一路去了耶利米尔的防区。
“你别害怕米迦勒，他只是看上去凶巴巴。”
怎么都在担心我害怕米迦勒呢？
——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见过凶恶的人。
“因为他平时不这样？”
“他平时不这样。”
耶利米尔一愣，向他弯了弯眼睛。
他的眼睛可真好看。阿斯莫杜想，他知道耶利米尔的意思。
除了耶利米尔，米迦勒还叫了两个四翼天使和他一路，这是保护和监视——是的，米迦勒当着他的面，很直白地告诉他，他们和耶利米尔会监视他，这在阿斯莫杜看来这无可厚非，反而是发布命令的米迦勒和监视他的三个天使更不自在。
他可算是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打成这样的了。
“你们不信任我，这很正常。”阿斯莫杜道，“这是合理的。”
耶利米尔却摇摇头，金色的头发让阿斯莫杜想到了耶路撒冷的黄金的飞檐，在没有这场雨的时候，应该也是这般光彩。
“我们是不信任我们自己了。”执掌雷霆的大天使这样说，“事到如今，对我来说，那些我们以为的、我们坚守的……好像都不再值得信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