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别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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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分了，拉斐尔！你真的太过分了！”
金红色短发的少年天使恼火地与同伴对峙，背后六只碧色的羽翼像是风里摇动的树叶——是米迦勒，还是绿翅膀的米迦勒。
“噗。”
米迦勒寻声瞪了过来：“介胡尔！”
糟糕，没忍住。
介胡尔双手捂着下半张脸：“其实挺好看的……嗯，挺好看的。”
“你看，介胡尔也觉得很好看。”拉斐尔的声音懒洋洋的，“你说是吧，尤恩？”
安静坐在他们俩中间的白发天使闻言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米迦勒：“嗯，像番茄。”
“噗哈哈哈……”介胡尔再不顾及米迦勒，大笑起来，“很生动的比喻，尤恩。”
拉斐尔摊手，对米迦勒做了个“你看”呢手势。
“都是你的错，拉斐尔！”米迦勒恼火道，“你分明就是在报复我！”
米迦勒是真活该，火之天使似乎就喜欢和安全、平稳这些词拧着来，创世纪时的光之海危机重重，他还最喜欢往危险的地域跑，弄得一身的伤回来耀武扬威。
他自己去就算了，还会教唆着其他人一起去——这次萨麦尔不在，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尤利尔身上，两个家伙歪着翅膀跑回来的时候，拉斐尔气得都要掉眼泪了。
风之天使心态总是很好，报复成功后又恢复了笑盈盈的样子：“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米迦勒气闷，不服气地嘀嘀咕咕：“不过是去了一趟光之海……受伤是难免的嘛，你也不能这样呀。”
“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那边危险，你就是听不进去。”介胡尔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臂揽住了，“每次受了伤就回来和拉斐尔耍无赖，是该给你点教训。”
“沙利！你也帮着他！”
没人理米迦勒，他转头，沙利叶亲昵地和他蹭了蹭脸：“你为什么不为番茄味的米迦勒写首诗呢？”
这可真是有点缺德。
月之天使的呼吸暖洋洋的，介胡尔忍不住微笑：“我正想着呢。”
“喂！不行！绝对不行！”米迦勒跳脚，看到另一道身影后眼前一亮：“路西！你快来说句公道话！”
介胡尔看了过去——是路西法。年少的光耀晨星步履轻缓地走在伊甸园中，宝石间生出的青草眷恋地拂过他的衣角。
“是有点过分了，拉弗。”
他看向米迦勒的眼中也满是笑意，浅金色的长发上流动着光辉。
终于得到兄弟撑腰的米迦勒小鸡啄米般点头：“就是就是。”
“你应该早点通知我们来看。”
“就……喂！”
米迦勒指着笑成一团的他们，气咻咻道：“好好好，你们就这么放纵着拉斐尔吧！早晚他只会越来越过分！”
可不是吗，他想。阳光正好，等他们笑完，就可以依偎着睡上一觉。
梅塔特隆睁开眼，世界树摇晃的枝叶仿佛还投在眼前，伊甸园的影子褪去，变成了屋顶雕刻的枝蔓。
“感觉如何？”
他缓缓转头，拉斐尔坐在他身边，秀美的面容和梦中的少年逐渐重叠。
“拉斐尔……”
拉斐尔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是我。”
房间里还有一个天使，梅塔特隆认出了沙利叶——他当然记得沙利叶，月之天使当年离开的时候还给了他好大一个白眼。
混乱的思绪终于找到了出口，这里不是伊甸园，创世纪早已在连天的战火中步入终结，过去的一切终究不过是一场幻梦。
他猛的坐了起来，随即发现了异常，抬起一只手抚上胸口——那日夜纠缠他的阴冷气息又轻了许多。
那伤痕里蛰伏的诅咒虽然被神所封印，数千年来却总是翻滚不息，但此刻，微弱的流动与挣扎，带给他的不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另一股炙热却温和的力量抚慰着一直以来饱受折磨的血肉。
他应该说谢谢的，但声音哽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他的眼神，拉斐尔勾唇笑了笑，随后移开了目光：“别生我气，梅塔。”
风之天使微垂着头，所有的表情都被掩藏起来：“有那个法阵在，你会好受上许多。”
梅塔特隆没有立刻回答他，抓着衣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有劳您了，拉斐尔大君。还有……”他语气很慢，仿佛胸前压着块巨大的石头：“沙利叶大君。”
沙利叶抱着手臂，倚着墙，看着他的眼神明明灭灭，那目光中交织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审视、怀念、抗拒，更有一种最为强烈的、近乎悲悯的愤怒。他没有理他，而是走到门边，打开门，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然后泄愤一般地，把门重重甩上。
“沙利？”
门外，米迦勒直起身，看得出来他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先看了看被沙利叶关上的门，目光又回到倦怠又沉默的月之天使身上：“怎么样了？”
沙利叶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世上大概很少有人敢这样不给米迦勒面子，米迦勒几步跟了上去：“沙利——”
“我和你没话好说。”沙利叶猛地停下，指了指被他们抛在身后的那个房间，意思很明显。
米迦勒也停了下来，抿抿唇：“弥赛亚想见你。”
沙利叶只回给他一个冷笑。
“沙利叶！”
“你叫我也没用！”沙利叶高声道，他握着折起来的缰绳指着米迦勒，“连你我也不想看见，何况是祂！”
说完，月之天使张开翅膀，凌空跃起口中呼哨，那两匹玩耍的天马便齐齐飞落而来，沙利叶落在白银战车之上，将缰绳甩开，缰绳便自己套了上去，白银战车重新飞上半空，然后如流星一般，滑落在天际。
梅塔特隆沉默地坐着，身上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除——若非如此，他才应该是第一个离开这个房间的。
沉默了一会儿，拉斐尔起身，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只留给梅塔特隆一个看不清的侧脸：“你身上那个……只是暂时的，那个诅咒太久也太深了，我会再去找其他的方法。里面的用药需要定期添加，我之后会调制好给你。”
梅塔特隆觉得荒唐：“您认为我还会信任您吗？拉斐尔大君。”
拉斐尔神色悲伤：“我知道。”他勾勾唇角，“那个野心勃勃的混血精灵叫什么？沙拉曼德？”
梅塔特隆指尖微颤，眼中划过一缕难以置信。
“南伊米尔已经乱了数千年的，梅塔，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支持他。”
他没有马上回答拉斐尔，而是专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一个国度，就是这样被您轻飘飘地拿来交易的吗？”梅塔特隆语气冰冷，“而交易的内容……居然是我自己，我是否应该对您感恩戴德？”
拉斐尔握紧了扶着的沙发：“你的回答。”
“我拒绝。”
梅塔特隆勉强站了起来：“我居然忘了，您最擅长的，就是在海克哈洛托挥霍您的权能与威势，摆弄筹码和棋盘。”
茶色与棕色的眼眸在虚空交锋，又很快地分开。
“所以，”拉斐尔顿了顿，“不仅是和萨麦尔……我也曾是你的对手，是吗？”
他的神情是如此悲伤，以至于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嘲讽，又消泯在唇边。
但沉默已经是足够的回答。
拉斐尔合上眼，却藏不住几乎溢出的绝望：“你恨我们，是吗？”
梅塔特隆几乎无法再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了，连呼吸的空气都仿佛是刀锋，要把他的肺腑割开。
拉斐尔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深渊回到地上的？”他的声音发颤，“你死以后，下三天沦陷，米迦勒、拉结尔紧随而去，黑暗遮蔽天空三百年……你便不知道，也该读过史书，地上寸草难生，众生苟延残喘，你讨厌我们当年的手段，可没有这些手段，这个世界又要如何？”
“有了这些手段，世界又如何了呢？”梅塔特隆不免带上几分嘲弄，“你们杀了一个又一个僭主，奴隶还是奴隶，该饿死的还是在饿死；你们拿走刀剑，石头也可以杀人；你们又拿走了宝石和黄金，骨头也能堆起王座……”
“您在高高在上的第七天，随手签下一个名字，大地上的数以万记的图书馆便遭到了焚烧——你们真正想要毁灭的、那些被你们认为是犯罪的知识，被保存在贪婪的脑子里，文明却和无数的无辜者一起葬身火海……”
梅塔特隆的声音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治愈天使眼角的泪痕上，他的心、还有心上长出的尖刺，仿佛都被那一滴软绵绵的眼泪淹没了。
他又想起伊甸园里那双笑得亮晶晶的茶色眼眸，想起那双覆雨翻云的手种下的第一颗种子、垒起的第一块砖头——
褪去的药效似乎又重新弥漫了上来，让他失去了刚刚恢复的力量，他再说不出一句话，连移开目光也是那么困难。
但他还是把目光移开了，白玉的宫墙在漫长的时光后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光泽，宫墙后的不远处，便是那永远光辉、永远明亮的伊甸园。
“……我不恨你们。”
梅塔特隆重新开口：“恨你们的和爱你们的都已经死去了，拉斐尔大君，我只是以诺而已。”
“您想要从我这里寻求的答案没有意义，我也不是死者的影子，”他顿了顿，“如果您还愿意尊重我，将我当做您的兄弟，就请您不要去插手伊米尔的事……还有我的事。”
话音落下，他感受到一阵松快，走到门口，厚重的红木上雕刻着一个天使手持缰绳，缰绳的另一头却不是马匹，而是四条河流，比逊、基训、伯拉、底格里斯，天使们用它们驯服了曾经桀骜的光之海，它们在伊甸园的东边化作瀑布落下，滋养了半个世界。
梅塔特隆推开门，第四天的天空一如既往，他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别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