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三章 他与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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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夜一般的黑，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广阔的天与地空无一物。
她像是醒了，又不是完全的醒来，昏暗的电灯像是能听见电流嗡嗡的声音，脑袋四肢很重，整具身体都很重，重得要坠塌地板。眼睛找不到焦点，混乱地摇晃着，好像想起了些事，热闹的街道火辣辣的阳光，眼前的风筝一晃不见了，办公室里有人把文件递过来，伸手去接竟抓了个空……
待完全清醒，四肢已冻得无知觉，风从缝隙间漏进来让人一哆嗦。这是一间毛坯房，粗糙的墙壁，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灰尘和水泥干掉的味道，身下的椅子四脚不稳，一动就要朝后翻过去。外面很黑，屋里昏黄的灯泡静默地悬在头顶，对面靠墙的地方摆了张半旧的沙发，坐在对面的人让梁穆清为之一惊。
何曼馨披着毛毯坐在沙发中间，脚下华丽的裙摆铺陈开，在唯一的光源下闪着丝丝缕缕的柔和光芒，她神情淡漠，见梁穆清醒了只抬了抬眼又继续沉默着。
“你怎么在这？这是怎么回事？”梁穆清开口，嗓音晦涩，椅子随着动作嘎吱一声，这突兀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她才发现手脚被绑在了椅子上。
何曼馨仍然没说话，冷冷看着她挣扎。
“醒了？”一道影子落在地板上，阴影一步一步移动到面前，梁穆清抬起头，那人很高，逆着光好一会儿才看清他的脸。
“梁小姐，惊扰到你实在抱歉。”段霖已换下那身工作服，穿了简单的运动裤和卫衣，鼻梁挺拔，眉眼俊秀，真人比电视里更加英俊。
他坐在何曼馨身边，目光温柔，手指爱怜地拂过她的秀发，“我已经给裴景明发了信息，他应该过一会儿就到。”
何曼馨眼中的愤怒满得要溢出来，“你够了！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不要伤害其他人。”
他神情一痛，“我没什么不满，我只想你心里眼里都是我，我要让你知道其实裴景明心里根本没有你，只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满心都是你，满眼都是你。”
她痛苦地闭上眼，“段霖，你和我只是公司要求才假装的恋爱关系。”
他在她面前蹲下，牵起她的手，“假装的又怎么样？我现在就是你男朋友啊，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段霖，我们之间只有利益关系，并无其他杂念，容不得你假戏真做，何况我并不想跟你再进一步。”
他眉宇间露出忧戚神色，“那是因为你心里还有他，等把他赶出去我就能住进来。”
她狠狠咬牙，“段霖，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公司。”
他置若罔闻，垂着眼，“曼馨，从你参加选秀起我就一直注视着你，半决赛、总决赛我都在现场，再到你出道，每一张专辑都有买，每一场签售、演唱会都有去，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悲悯地望着他，“这不是爱情。”
他抬头，“这是爱，全心全意的爱。”
不着痕迹地抽出手，何曼馨绝望，“你疯了。”
他释然而坦诚，“是啊，爱你爱疯了。”
不知从哪飞来的蛾子绕着灯泡打转，跌跌撞撞缠绕着，细小的撞击声决绝得令人匪夷所思。
“把梁小姐放了。”何曼馨整理好情绪开口，“她同这件事无关。”
段霖仰头，眼中满含仰慕之情，“再等一会儿，等裴景明来带她走。”
窗外寂静的街道上，一盏盏路灯静默地守望着这座城市，所有的声音在此时都被无限放大，突兀地刺激着城市的每一股神经。
一辆车子远远驶来，发动机低沉地咆哮着，中控大屏上显示有来电，裴景明摁下接听键。
“裴先生，刚刚跟剧组确认道具组用来爆破的火药丢失一箱。”段霖经纪人梅姐急切说道。
裴景明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透出汗迹，“跟警方说了吗？”
“说了，他们已经到达现场。”梅姐嗓子发抖，“裴先生，你要小心。”
裴景明稳稳心绪，“好的，我努力把他们都带回来。”
通话还未结束一个电话横插进来，“你好裴先生，我是刑警大队大队长刘赫。”
“你好刘队长，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大约五分钟能到达。”裴景明沉静说道。
“裴先生，这个是监听器。”一位警官帮忙把监听设备别在裴景明衣服上。
刘赫分配完任务走过来，“裴先生，根据情报段霖盗取了所在剧组爆破用的火药，极有可能会用在你们身上，据我们前期观察段霖挟持的两位人质身上都披着毛毯或穿了风衣，无法确定身上是否捆绑炸药，你上楼交涉一定要小心，先稳住对方情绪，我们的狙击手已埋伏在对面大楼，必要时会击毙嫌犯。”
指甲深深陷入湿润的掌心，裴景明点头，“我尽量稳住他。”
独自走向未竣工的大楼，裴景明仰头望向高处亮着灯的那道窗，攥紧拳头迈步走入漆黑的楼道。
“你知道吗？当公司要我们假装情侣的时候我有多开心，我甚至都不敢想象会有这么一天，我出道没多久，也没什么名气，我只想努力演好戏等有朝一日你会看见我，我能平等地站在你身边，可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还没做好准备，还没准备好让你喜欢我。”段霖趴在何曼馨膝盖上，手指摸索着她的掌心，“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你会爱上我的，就像我爱着你一样。”
何曼馨收回手，“我不会爱你的。”
他起身冷冷看定她，“那是因为还有裴景明在你心里作祟，等把他清除干净你就会爱上我的，我那么爱你。”他抬手拂开她脸旁的发丝，被她一巴掌推开，他望着自己的手，“你为什么还要去见他？你明明已经有了我，你为什么还要在他身边笑？”
何曼馨起身，“我们是朋友，我只是去为他庆祝生日。”毛毯从她肩膀滑落，纤细的腰上绑了一圈□□，电线凌乱地露在外部。
梁穆清惊讶地盯着她，这时才感到自己腰上好像也绑了东西，从风衣微微敞开的间隙望进去，隐约能看到红蓝交错的电线，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只觉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世界晃动起来，眼前的两人说了什么风一般一吹便没了踪影。
等再回神何曼馨眼里噙着泪，浑身颤抖，“我受够了！”她提起裙摆磕磕绊绊往门口走，裙裾像一朵朵破败的花，肮脏破损。
“你走了，她就没有在这里的必要。”段霖走到梁穆清身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
何曼馨停下缓缓转过身，泪流满面，单薄的肩如风暴中的船帆，“你住手，我求求你住手。”
“你过来，留在我身边。”他一手握着遥控器，一手朝她伸过来。
她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被裙子绊了一跤踉跄着后退，手臂在粗糙墙面擦破了皮。
“曼馨。”裴景明从门外进来，抢先一步扶住了她。
在裴景明出现的那一刻，段霖面上徒生寒霜，他压制着愤怒，沉声说道，“曼馨，回来！”
何曼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抓着裴景明手臂，混乱地恳求，“救救我，救救我。”
裴景明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我在，没事了。”
“曼馨，回来。”段霖柔声唤道，眼中压抑着狂风暴雨，颈上青筋暴起，俊白的面容僵硬狰狞。
何曼馨下意识摇头，“不，不要。”
梁穆清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宛如旁观者。
“段霖，你听我说，你放了梁小姐，这是我们的事。”裴景明试图跟他沟通。
“你别说话！”段霖瞬时暴怒，“你装什么深情？一边吊着曼馨，一边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你要离开就走得干脆点。”
裴景明沉声，“段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曼馨只是朋友，无半分逾越。”
段霖森然一笑，“这两个女人你只能带走一个，选吧。”
“段霖，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裴景明劝导。
“闭嘴！”段霖怒吼一声，“让你选！”
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遥控器，双方静默地对峙着，裴景明低声说道，“放了她们，有什么我们可以好好坐下来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段霖拒绝。
“那放她们走，我留在这里。”裴景明放开何曼馨向前走了两步。
“我让你选一个。”段霖声音里揉着冰棱，悬在头顶的弦铮铮绷到极致。
望了眼目光呆滞的梁穆清，裴景明心下一痛，何曼馨缩在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我让你选！”段霖猛然怒吼，把遥控器高高举起。
咣当，窗户玻璃碎裂，一颗子弹击中段霖手腕，遥控器掉落在梁穆清脚下，裴景明见状飞身扑去，抢先一步捡起。
顾不得剧痛，段霖眼见失了先机，一把扼住梁穆清咽喉，力量之大险些捏碎她的脖子。
气息一滞，梁穆清就要背过气去，眼前的光逐渐暗淡。
裴景明回身用胳膊锁住段霖咽喉，奈何他个子高，侧身一摔将裴景明甩在地上，折身朝梁穆清腰部的□□伸出手。
细微的一声钝响，段霖周身一震软软倒下，梁穆清怔怔看着他倒在自己膝盖上，眉心一点猩红，花儿般朝四面八方绽放开，眼睛茫然睁着，空洞绝望。有血流在腿上，沿着裤腿在脚边积攒成一滩，那粘稠的触感冷得像冰却又烫得似火。时间变慢变得很慢，段霖身上慢慢流走的温度，警察涌入房间的身影，裴景明急切的表情，一切的一切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影影幢幢，明明暗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三章 他与她（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