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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色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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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没有随着洪流呐喊的,只有站在御观上的夜王。冷冷地用眼睛盯着场中那个骄傲而美丽,被血液浸染、宛若盛开罂粟般的少帝,这一刻,夜王的心中涌起了不可控制的焦灼和烦躁,烦躁得恨不得把那个血色的身影吞下肚去!
这种感情说不清道不明,心狠起来的时候,夜王恨不得少帝被老虎或者狮子撕扯成碎片。心软起来的时候,夜王恨不得亲自代替少帝与猛兽进行生死的搏斗。
但等到狮子被少帝打得七窍喷血,气息奄奄的时候,夜王却又对场下那个不屈的身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惧怕,就连夜王自己也不清楚的惧怕,也许是怕对方逃脱自己的掌控,也许是怕对方对自己敌视……这分明是他面对最厉害的敌人时都不曾有过的心态!
血染的少帝此时眼睛虚眯着,没有一丝波动的目光和无情的面容,使人难以揣测他此时的心情。并没有回应震天的欢呼声,修罗国至尊至贵的少帝只是一步步,再次登上了御观的台阶,直到走近阴沉着脸的夜王,少帝那紧敏的双唇才张开,平静地说了句:
“起驾,回宫!”
仿佛刚才的搏斗只是一场浮云,仿佛生死的挑战只是一场不起眼的游戏!
罗刹明白,真正的战斗不是在角斗场上,而是在朝堂上,在战场上!相信经过这一次自己的表现,明日的朝会,必将会与往日不同了!
“……遵旨!”夜王向来冷清的嗓音带着颤抖,望着罗刹冷漠的面容,被巨石砸伤的胳膊突然间剧烈地疼痛了起来。少帝……或许本王……真的一直以来对你太过纵容了!但是一切还不迟!我骄傲而又年轻的陛下啊,本王会让你知道修罗国如今到底是由谁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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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角斗场之后,夜王因要回王府查看既定的晚宴准备得如何,提前回了府。罗刹一行人则又去百兽圈欣赏了从各地进贡来的珍异动物,队伍再次出发的时候,忽然从旁路上驰来了一架黑色的车子。
车子弛近后,一个官员慌忙从车上跳了下来,给罗刹行了大礼之后,才恭恭敬敬地捧上了一份奏折,说道:
“陛下,这里有篇奏折,丞相要下官马上送呈陛下。”
罗刹一挥手让身后的太监接过奏折:
“这是谁的?”
近年来,不管多么紧急重要的奏折,无不是先呈给夜王批示,如今老狐狸丞相用这种手段略过夜王直接将奏折送到自己手中,可真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了。
官员低着头回道:
“下官不知。”
罗刹眼睛虚眯了一下,略带思索的目光让人无法揣测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微抬下巴示意那官员离去,直到官员的车子消失在滚滚尘埃之中,罗刹才从太监手中拿过奏折,低下头来,看了看手中的奏折。
当他的眼睛落在奏折上那仿佛刀刻一般的小字上时,心里着实惊了一下,那一行篆体小字是:上卿叶迁冒死上疏皇帝陛下。
罗刹注视着这行字,面色慢慢地沉重了下来。叶迁是修罗国的两朝重臣,若说这修罗国尚有人能与夜王抗衡,只有叶迁!可惜,作为夜王政敌的叶迁,却也正因为与夜王针锋相对,而未能等到罗刹长大,早已含冤而死。如今,丞相突然将已故叶迁的奏折送来,到底是安得什么心思?
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罗刹对侍从推说句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下了马,钻进后面尾随的御驾内,放下帷帐,摊开叶迁的奏折细细读了起来。
叶迁的这个奏折是临死前在狱中写成的,共有上千字。第一页写着“臣叶迁诚惶诚恐顿首谨奏我皇上陛下”这样几个字,上面还染了一层鲜血,如今已经干了,变成了紫黑色。奏疏中语气恳切,措词磊落,感情澎湃,义愤满腔,真是字字血,行行泪,最后一段更是毫不留情地直接点了夜王的名字,写道:
“……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何者?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尾大不掉,架空圣上,未有不为害者也!昔上古之国,尝有大臣专权擅势,上假太后之威,二人权重于帝王。私家之富,足可敌国,国势甚危,国难国祸,宁有底止!今有摄政王夜弥,强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专权自恣,壅蔽主上,独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此乃乱之所始,祸之所集也!”
罗刹把奏折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读了两遍,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身子猛地朝车厢壁上一靠:
“盛传叶迁聪睿豁达,切理至明,果不虚传!”
叶迁可以说是修罗国除了他罗刹之外,把夜王看得最为透彻的一个人了!只可惜……死得太早!
这篇奏折若是运用得好,就是让夜王伤筋动骨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丞相那个老狐狸向来都是一副缩头乌龟的模样,从来未曾在夜王和自己之间做过选择,又怎会突然间就向自己示好?这篇奏折到底是用还是不用?罗刹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