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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文治的幸福理论 ...

  •   ***

      像白骨一般阴森的月亮带着斑驳的云层挂在绯红色的夜幕上。

      高挑的青年摩挲着自己手中有着黑暗的金属光泽的手枪,走上一条充满暗红色液体和冰冷残肢的大街上,他身着的短风衣在黑夜里强烈地摇曳着。

      织田作之助谨慎地观测着身旁的建筑,没有灯火的废弃大楼也许在下一个瞬间便可以倒塌。

      半空中弥漫着灰尘,被丢弃的弹药躺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在沉闷的空气里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各色各样的建筑物在他的视线里倒转,鞋底的花纹与地面的摩擦而产生的声音在寂静的死亡之城中格外明朗。

      附近也好,远处也罢,都不安全,大大小小的都是各种帮派的尸体。

      周而复始地四处躲闪,这的确是一件有些苦闷的事情,他掂量着穿过下一条街区,不料耳边传出了细微的声响,即使被刻意地放轻,但还是被曾经做过杀手的织田听到了。

      尽管有了不伤人的决意,但是年年月月积累的经验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心境而改变。

      有人来了。

      织田作之助把身子藏在大楼的阴影里,敏锐的视觉在昏暗的街区里扫荡着。

      在人影飞快地穿过不起眼的夹角那一刻——

      【咔嚓】

      两道大小不一的清脆的机械上膛的声音在角落里的同一时间内响起。

      是两把相隔着一段距离却瞄准着对方的手枪。

      虽然古老但却很注重保养的手枪,爱惜到称之为织田的“搭档”都不足为奇,若是用这把□□话,即使是紧闭着双眼也可以将敌人的头盖骨击碎。

      但是与他对立的,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

      穿着简单的生活便装,他将手指轻轻放在沾着血迹的扳机上,莫名悬浮的灰色粒子在他的周围环绕。

      说不上来的不符。

      织田作之助把手枪从对方的身上放下。

      他的枪法非常的不标准,似乎只是对这门专业了解了甚少的皮毛而已,即使是开枪,粗糙的手法在没有【天衣无缝】的辅助下也不会受到严重的危害。倒不如说是为了苟活而在近期现学现卖。

      他站在两栋大楼夹缝外,一动不动地把手里的武器直直地对准自己,在一片银白的圆月下,那双鸢色的眼睛阴沉且没有一点高光和波澜。

      像是看死物一样的表情,下一秒就会把自己审判掉。

      这孩子,简直跟自己的朋友太宰治一模一样。

      尽管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一副像邻家孩子般天真无邪的模样,但是骨子里钻刻的淡漠和残酷是怎么也改不掉的。

      在狭窄的小巷里,他们两个人僵持着。

      【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的警示,孩子前方漆黑的枪口也仍然指着自己……

      直到——

      强行插入的记忆中,一道不受控制的白光天劈碎了旁边大楼的高牌,滑落的牌子与尖利的钢筋、混凝土一齐落下,将他和那个孩子埋没在尘埃里……

      这是五秒后的画面。

      他的执行力比思考要快得多。

      【砰!】

      扳机被微颤的手指按下,织田轻松地躲过并没有多大杀伤力的攻击,在孩子错愕甚至有些惶恐神情下,他拽住孩子的衣领。

      下一个瞬间,世界变了。

      仿佛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那般,世界被染成了一片黑色,混沌中分不清前方与身后,像雪花一般的粒子在半空中飘扬。

      它慢慢地沉淀着,堆砌成自己过分熟悉的样子。

      灰白色的格窗,矮小而精致的桌椅,铺着淡淡沉积物的书籍——《明暗》。

      穿着棕黄色大衣的先生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拄着拐杖,笑容平和。

      【要这本书保持完美的唯一方法就是自己来写,写书即是写人。】老绅士如是说道。

      懵懂的自己把手搭在书籍的棱角上,从此决意不再杀人。

      这样便拥有了写书的权利了……

      画面又开始翻转着,总会给他呈现出一些不可释怀的片段,听觉、视觉以至于对世界的认知都在被不明异能扰乱着。

      与其细究这些虚假,倒不如想想现在需要怎样解决手头的问题,他还能感受到手中提起衣服的重量,大体知道脑构的脱逃路线,这样一想似乎就没有什么困扰了。

      他像拼了命一般往前方冲去。

      世界又突然变回了原先的那副惨败的样子。

      高空物品早已下落,弥漫的烟尘足以让普通人一阵清咳。

      他拽住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挣脱,像死水一般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倒塌的残骸,仿若雕塑似的呆在原地。

      【……】混战的枪响声在这片没有交流的土地上格外刺耳。

      孩子把目光转向他的身上,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迟迟没有出口。

      ***

      这是横滨的第二个夜晚。

      街道上的尸体增加了,堆砌着的垃圾和杂物使偌大的城市变得破破烂烂的。

      我有些彷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不是恐惧,只是对在横滨的这些时日,以及如何安全回家这样的问题,实在没有头绪。

      早晨的阳光笼罩着世界,将身子掩藏在地沟和污垢里的老鼠自然不敢光明正大地在外面游荡。

      我握紧着手中的枪械,兜里鼓鼓囊囊地还装了好些子弹。

      全是在尸堆里拨出来的,我也没感觉去捡死人的东西有多么地晦气和不妥。

      我揣着一根折断的钢丝,试图撬开封锁了的商铺,钢丝在阳光下闪着有些夺目的光,像极了梦境中贯穿着兄长生命的那根颤抖的蛛丝。我用手稍稍把它拧了拧,试图变成我自己心目中的模样。

      钢丝深入锁的洞口,反向旋转着,其实我并没有抱着对这件事能成功的信心。

      出乎意料的,锁开了……

      “似乎开发了一项不得了潜能呢。”我看着手中的钢丝,思索着我可能适合去当一名出色的神偷。

      盗窃了里面的一些零食,我在这个陌生的小店里待了一天。

      直到外面的巨响叨扰了我临时的小憩。

      天色不早了,生于黑暗的人也从地洞中爬了出来。

      诡异,惊奇,这座城市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屏障,除了极少一部分的普通人外,大部分都是异能力者和他们那些黑乎乎的影子,以及各种衣着统一的帮派,俨然是一场大型的狩猎战。

      这总让我想到了曾经在图书馆看到的世界著名建筑物——罗马斗兽场。

      人与兽之间的残酷格斗和搏杀,而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作壁上观的观众带来一些原始而又野蛮的快感……

      我听到了稀稀疏疏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这是某一组织的人员们端着武器,警备地看着这条街的位置情况。某一人员谨慎地观测良久,他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直直地指向远处的街区。

      谁也不知道头目下达了怎样的命令,他们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只是那群人的身上,附着着像灰尘一样的颗粒……

      走掉了呢,我缓缓张开手心,灰色粒子慢慢从四面八方聚集回来,越变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我不能确定那帮人是否还会回来,跟那群人冲突的话,自己的存活率绝对是负的百分之百!所以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条街区,并且碰碰运气。

      我回忆着自己印象中路过的分叉小道,尽量减轻自己脚步与地面相响的声音,在楼栋的边缘逃窜。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具体位置。

      其实我稍微有些疲惫了,我不知道是该痛恨自己平常很少锻炼,还是该痛恨自己选了个不合适易的时间离家出走,我确实想找个无人能及的地方稍稍休息。

      我是这样想的,体力透支让我在某个大楼停留,不幸的是,周围这片街区似乎已经有主人光顾了,我不确定他(她)会不会同意我这个“不速之客”的过界。

      即使没有任何声音和影子,单凭扳机摩擦的声响就足以让人发怵。

      我不知道那个不知名的陌生人在哪个角落等候着我,我在墙角处稍稍蹲了一会儿,确定拐角的胡同处没人,便准备快步离开这片街区。

      但是我失策了。

      【咔嚓】

      我努力保持自己的理智,将枪口对准那个仿若在守株待兔般的年轻人的头颅。

      这是一个带点淡淡的胡茬的男人,有着像太阳般深红色的发丝和湛蓝色的眼睛,深情略有颓唐,但是衣着还算干净,浅黄色的风衣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着,大概是二十岁附近的年龄。

      我也并不认为他可以信任,即便他看清我的模样后放下了自己的手枪,但是指节上所带的一层厚茧在我眼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友好。

      我怀疑他曾经做过地下暗杀的工作。

      但是他迟迟没有下手。

      绝对不是犹豫,我敢肯定,他的实力也许与中原先生不相上下,如果想要了我的命,大概就像除掉路边的杂草那样简单。

      深邃的蓝色眼睛注视着我。

      同样是蓝色的眼睛,和中原先生的眼睛在本质上却是不同的,比起后者那双像宝石一样无机质的瞳眸,前者的眼睛有着像天空一般包容世界的魔力。

      如果中原先生是给人一种想为了他尝试活下去的魔力,那么这位先生的眼睛便是给人可依赖的安全感。

      不需要强大的加持,本能地感到心安。

      时间的推延让我有些惶恐,生怕之前的所作所为是男人的伪装,虽然这种想法很快被我打消了。

      但是并不能说明我可以相信他,刚见不久的人,就算出口保证,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说服力。

      他站立在原地,眼睛里仿佛看到了不一样的画面一般,直到他的身体轻微颤动了,我想他也许要采取什么行动了。

      浅色的风衣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行动相当的迅速,完全可以和像闪电般飞驰的豹子相媲美。

      回过神来他和我相隔甚近。

      我承认,我真的有些害怕。

      我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些什么,人在极度恐惧时大脑根本做不出什么冷静的判断。

      我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干掉那个男人!

      比想法更加清醒迅速的,是手指按住的扳机。

      巨大的声响在幽寂的小巷里喷发出来。

      他会死吗?如果他死了,我以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的?声响会吸引附近的人吗?……

      我的思绪更加混乱了,过度的慌张使我的视线中的风景在不停地颤动。

      但是他像嘲讽般轻松地避开了我的打击,偏离的子弹划过墙壁的白粉掉到了地上。

      “嗒…”——闪着异样光泽的弹壳滚落到地上,与地面接触的声音仿若一滴水,安静地拥抱海面白色的泡沫。

      我已经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已经麻痹的头脑像被冷水泼上一般冰凉。

      在他几乎要与我毗邻的瞬间,附着在我身上【潘多拉之匣】的粒子似乎比我做出了更果断的决意。

      他中招了。

      但是他的仍然攥着我的衣角,不真实的幻境仿佛让他的内心更加坚定了。

      他确实是被我的异能波及了,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至于他看到了什么样的画面,我就没有能力去质疑了。

      我强掰着他紧握的手,试图挣脱开他的缚束,仿佛是固定的钉子和墙面的关系一般,强大的力气使得我无法逃离。

      一瞬间,我连想死的绝望心态都拥有了。

      但是这份感情很快消逝了。

      五秒钟的时间,似乎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男人避开了我的攻击,抓住了我的衣角,在我的百般阻挠下带我转移到别的地角。他抓紧我的手劲比之前小了一些,这也让我有了挣脱成功的概率。

      我挣脱成功了。

      但触碰地面的瞬间,可以看见的是,刚刚还好端端的大楼上空,被锐利的量子光划过,巨大的广告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之前所站的位置落下。

      “轰隆”的声音格外刺耳,还伴随着扬起的飞尘。

      强烈的声响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这样的问题——我已经不想思考了。

      彻底地被男人的所作所为惊愕住了。

      我解除了【潘多拉之匣】对男人产生的幻境,灰白色的粒子在空中旋转着缩回自己的手心。我像冰雕似得伫立在浑浊着尘土的废墟中。

      被赤色的云层照映着的大厦被黑色和灰色包裹着,有着点点灰斑的圆月仿若出乎意料地倍感荒芜。

      我感觉自己刚刚做的事情糟糕透了,整颗心被歉意填充着。

      看起来过分极了。

      我仰视着把目光转移到那个男人的面部,试图去寻找一丝的愠怒,也许这样能让我好受一点吧。

      后者用一种匪夷所思般的平静看着我。

      请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我习惯性地把头低下,就像往日屏蔽身旁的流言蜚语那样,周围的嘈杂和我格格不入,这使得我听到了我翕动着对男人说的话。

      “万分感谢,以及,抱歉……”最后的声音小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我不是一个昧着自己良心去说些自己不喜欢的话来示好别人,我也不是一个会修饰自己语言的人,干干巴巴的几个词汇听起来就像低年级的学弟学妹在念假名一样。

      “啊。如果你是在对倒塌的物品说抱歉的话,我感觉没那个必要。”男人用一种摸不清头脑的表情看着我。

      我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是,是对刚刚故意袭击您的抱歉。”

      “哦。为什么要抱歉?”

      “……大概是……感觉……需要吧。”

      “原来如此。”

      突然轻快起来的对话,感觉自己之前的压抑突然消散了。

      真是一个有趣的先生。与和中原先生的感觉相骈进,这个先生——我也好喜欢,稍稍有些嫉妒可以和他们交往的人了呢。

      他们似乎都具备着我们家很少拥有的物质……

      ***

      我听到了摩托的引擎震动的声音。

      在时断时续的枪雨里分外明显,那是——

      中原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文治的幸福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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