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80、第八十章逛街

　　第二日韩嘉轩直嚷嚷着胸口疼，要韩一给他揉捏肩膀时他才想起来韩嘉艺交给他的那瓶药水忘记给韩嘉轩了。

　　“你是分不清疼和酸吗？”韩一俯视着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捂着胸佯装痛苦的韩嘉轩，道：“要不要给我你捏捏伤处让你知道什么叫疼？”

　　“一哥这就是你不懂了，你看啊，我现在胸口疼，你给我捏肩呢就能让我舒服大过于疼痛，我这是在夸你手法好呢。”韩嘉轩眯着眼对于自己这个解释好似还十分得意。

　　“贫。”韩一从怀里将药水拿出来丢在了韩嘉轩的身上。

　　“哎哟……真疼了……这是什么？”韩嘉轩摸了摸被砸的胸口。

　　“昨天嘉艺让我给你的，说是对剑伤有奇效。”

　　韩嘉轩表情逐渐严肃，看着手里的瓷瓶半天没说话。

　　“你等会上了药看看书吧，我上午要去教皓月郡主下棋，你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带来。”

　　不答。

　　见韩嘉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韩一正要俯身细问。

　　韩一挡在了韩嘉轩的前面，大片阴影打在韩嘉轩的身上为他遮去了骄阳。
　　韩嘉轩眨了眨眼，忽的莞尔笑道：“一哥你离我这么近作甚么？要非礼我啊。”

　　“我还以为你被鬼上身了。”韩一直起身瞥了他一眼。

　　韩嘉轩勾了勾嘴角，道：“我就是太感动了，哥哥除了关心你外竟然还会关心我。”

　　“嘉艺在你身上只是做得比较多。”韩嘉艺和韩嘉轩年龄相差比较大，韩嘉轩从小活泼好动翻墙爬树调皮捣蛋无恶不作，因此韩嘉艺见了韩嘉轩便是训斥较多。“你这条小命不也是你哥费尽心血才保住的。”

　　“是是是。”韩嘉轩不耐的点了点头。他问：“一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怎么突然问这个？”韩一吃惊，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从未见韩嘉轩说过对谁有好感，难道这几日在易府……

　　“喂喂，这易府可没有适合你的姑娘，你别乱来啊。”

　　“什么呀，一哥你也太龌龊了吧。”韩嘉轩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开始为自己正名：“我只是问问你，喜欢是什么感觉而已，又不是我要喜欢谁。你也不看看我长得这么风流倜傥，就是放眼整个北昂也找不出一个美貌能配得上我的，更何况这小小的易府。”

　　“那等你找到那个美貌能和你配的上的姑娘你就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了。”韩一挑了挑眉，随口敷衍。

　　“一哥你先和我说一下嘛，我好参考参考啊。”韩嘉轩不死心的继续问。

　　韩一略一沉思，道：“大概就是想一直呆在他身边吧。”说这话时韩一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元涩那张略带些清冷的脸，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韩嘉轩仰头看着韩一，斟酌再三，才道：“那想看他开心，希望他此生都能安顺，就算不是自己陪着他也没关系，这是什么感情？”

　　韩一仔细想了想他说的，感觉韩嘉轩好像有一种自虐情节。
　　但是碍于这是这个少年第一次和他谈这种问题，秉着尽量不伤害他弱小心灵的原则，韩一努力说的委婉：“你说的这种应该是单恋，但在那之前你应该鼓足勇气问问她对你有没有意思。如果对方对你确实没那个意思你能那样想就很好。”

　　韩嘉轩又问：“那哥哥这样的算什么？”

　　韩嘉轩问的一个比一个刁钻让韩一不知如何回答，他想了许久，才道：“我和嘉艺已经说开了，也过去了。感情的事很复杂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这世上的两情相悦稀有且珍贵，得不到也是正常，情理之中的事，不能强求。”

　　韩嘉轩又道：“一哥，你就那么确定元明之也像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吗？或许你应该试着接受我哥哥，最后你会发现其实你也喜欢我哥哥也不一定呢？”

　　“不会的。”韩一直视着他，说的无比坚定，他道：“既然两个人已经表明心意了便不要去比谁喜欢谁多一些，美好的东西是需要去维护而不是找它不美的一面。”

　　韩一道：“我和嘉艺是亲情，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谈这个。嘉轩，家人之间的情亲也经不起一再的破坏，我把你们当兄弟，希望你们待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许久，最后韩嘉轩低头，释怀一笑，低声道：“我明白了。”

　　韩一也松了口气，他伸手拍了拍韩嘉轩的肩，故作轻松道：“一哥走啦，中午给你带羊肉。”

　　韩嘉轩：“要整块羊腿肉。”

　　韩一：“你吃得下吗？”

　　韩嘉轩得意的一仰头：“你牵只羊来我都吃的下。”

　　韩一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此时元皓月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石凳上数棋子，隔一会便抬头看一眼院口，就差挥着鞭子去后院找人了。
　　都已经离约好的巳时过去了一刻钟，韩一怎么还不来！

　　“好慢啊……”早知道就把哥哥留下来陪她了。
　　终于在元皓月手中的黑旗都快被她给揉碎前韩一踏着步子来了。元皓月一眼瞥见，霍然起身，指着韩一，吼道：“韩……”韩字出口不禁想到父亲临走前叮嘱她的话，于是硬生生的咽下嘴里那个一字，道：“夫子，你迟到了！”

　　韩一诚然道：“抱歉抱歉。”临出门前因为和韩嘉轩耽搁了一些时间，他这还是用轻功赶来的。

　　对方走近时元皓月看见他额头上的汗珠一时间准备好的一腔责怪也说不出口了，她带着满脸不情愿的又重新坐下，准备用冷暴力来宣示自己的不满。

　　韩一看着元皓月一脸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用带着些讨好的口吻问道：“郡主晚上想出去玩吗？”

　　“可以吗？”元皓月抬头，脸上既是向往又有些不确定。
　　父亲定了下了太阳落山后不得外出的规矩，所以除了哥哥还有父亲能在晚上带她出去外，她是不能擅自晚上出门的。
　　可是父亲和哥哥每天都很忙，往常她就连见他们一面都难，等他们晚上回来她都已经睡了。所以韩一说出这句话时对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当然。”韩一胸有成竹。

　　“可是父亲他……”元皓月陷入了纠结中。

　　韩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给了元皓月一个放心的笑：“安心，我会和你父亲说的。”

　　虽然韩一这么说了元皓月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忐忑着心和韩一下了一上午的棋，结果可想而知是输的一塌糊涂。

　　“哎呀。”韩一看着这惨不忍睹的棋局，扶额笑：“早知道我不应该答应你带你出去的。”

　　“为什么？”元皓月一脸紧张，忙问。

　　韩一失笑：“你看你下成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和王爷开口了。”他指了指棋盘。

　　“我……”元皓月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战绩，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做声。

　　“我还有一个补救的法子，郡主要听吗？”

　　“什么？”元皓月瞪大了眼睛。

　　韩一：“郡主，不如我们换棋？”

　　“换棋？”

　　韩一拿起一颗自己的白子：“这个是你的。”又拿起了黑子：“这个，是我的。”

　　元皓月张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你要我骗我父亲？”

　　“不行吗？”韩一反问。

　　“当然不行！”元皓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随后便开启了小小夫子的教训模式，一板一眼皆是正气：“你这个人好不正经，父亲从小教我诚信乃人之根本，你竟然教我去骗我父亲！卑鄙！”

　　韩一憋着笑认真看着元皓月一本正经的样子，眼角都被她逗得染上了一层绯红。
　　待元皓月气呼呼的说完后他才舒了一口气似的，仰头看着早已在元皓月身后不动神色的站着观棋之人：“听到啦？”

　　元涩眯眼看着他，不置一词。

　　元皓月见韩一对着她身后说话，猛地回头，便见自己父亲也正看着她。

　　“父亲……”元皓月刚才在韩一身上得理的样子即刻烟消云散，诺诺道：“您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呢！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被听去了多少。

　　“郡主正气凛然，韩一佩服。”他以前只道元皓月任性，如今看来也是有点老实的可爱。

　　元涩也没有像元皓月想的那样生气，只是打发她回自己院子用午膳了。在元皓月忐忑不已的走后，凉亭内只剩下韩一和元涩两人。

　　“你想带她出去？”元涩问。

　　“嗯。”韩一点头，抿唇坦然道：“上次灯会看她玩得很开心，小孩子还是该在热闹的地方多待。”

　　元涩问：“对这一点你好像很有感触？”

　　“怎么会没有。”韩一嗤笑，深以为然：“我从小就被关在韩家，没有嘉艺的允许都不能出门半步。他又时常不在韩家，我能去的地方实在少的可怜。”回忆起这些韩一都有点替自己捏一把辛酸泪，不过那几年说快也快，甚至于他的记忆都不深刻。

　　“每天唯一能说上话的就是嘉轩了，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我们两算是同病相怜过完了惨淡的童年。那些日子也幸亏有他，我也不至于无聊。”

　　元涩认认真真听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抿唇不语。

　　韩嘉艺时常不在家，那便是自己去西疆剿匪的时候吧。那几年他四处寻找易星辰的下落，所到之处也少不了挑事。那时候但凡是让他不顺心的人也不管缘由打到自己舒了一口气才罢手。

　　“所以啊王爷。”韩一目光无比诚挚，所言句句肺腑：“我知道我可能没这个资格去管郡主的事，但从一个夫子的立场上来说我还是觉得她应该多有一些自由，当然你是考虑到她的安全，但是没有谁可以在长辈的庇护下到老，很多事还是要她们自己去体验，再说北昂城也挺安全的，郡主身边的护卫也是个顶个不赖，王爷可考虑适当放宽松些，毕竟过度保护也是一种伤害。”

　　“你有资格。”

　　元涩抬手将韩一的手放至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那颗自己为他而跳动的心脏沉声道：“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

　　韩一任由元涩握着自己的手，一颗狂跳的心则因为他的话而柔软。此刻他因为能有一个元涩这样的心上人而觉得自己就是天下最幸运的那个人。

　　“糟了……”此时韩一猛地想起了自己答应韩嘉轩的事：“王爷，我要出去一趟。”

　　“作甚么？”

　　“买羊腿。”

　　“买羊腿？”

　　“是啊，我来的时候答应给嘉轩买的，再不去就晚了，肉铺关门买不到，等会回去他又要嚎了。”韩嘉轩发起小脾气可不必元皓月好说话多少，特别是现在还是特殊时期。

　　元涩听完一笑，道：“如此你便不用去了。”

　　“啊，为什么？”

　　元涩道：“方才我来的时候看他拉着三月出去了。”

　　“三月？”韩一想了想：“易长情？”

　　“嗯。”

　　韩一愕然，下意识道：“他找易长情出去作甚么？”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问的莫名，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不知道韩嘉轩找易长情作甚么，元涩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只知三月还对他受伤之事心有亏便同他一起去了。”

　　说到这个韩一又是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和元涩对视。

　　果然做人还是不能撒谎。不然就像现在这样他这个‘帮凶’都跟着尴尬。

　　“饿了吗？”元涩抬手替韩一撩开被风吹散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至极，目光灼灼：“一起用膳？”

　　元涩的眼神太过温柔，说话时不自觉地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间都透着诱人的气息，韩一一时间看呆了，不待细思身体已经不自主的凑上了前，待他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近在咫尺，元涩好看的眉眼放大在韩一的面前，周围的空气都是元涩的味道，鼻息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热气。

　　这是不同于上一次那般带着些冲动的吻，这一次的元涩动作异常轻柔，痴缠间多了一丝小心翼翼与克制，肌肤所碰之处皆是柔软炙热的，令人心悸，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韩一喘着气，脸颊微微发烫略带些羞赧，道：“王……王爷，有点饿了去吃饭吧。”

　　元涩失笑，刚压下去的内火又因为对方这副柔弱的样子腾腾升起，但一想到来日方长，他也不愿让韩一觉得太快而心生惧意，只得将心里的欲望生生压了下去，哑声道：“好，去吃饭。”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沙哑，又富有磁性，还添了些不可描述的味道。韩一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个不停，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这是大白天，他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不可胡思乱想，不可表现得太过饥渴。

　　两个相同炙热又勉励自己保持清醒的人去吃了一顿秀色可餐的午膳，吃完后韩一觉得自己都快被元涩看熟了。

　　用完午膳元涩便出去办事了，韩一回后院见韩嘉轩还没回来后便小憩了一会，一直到夕阳落下韩一还是没等到韩嘉轩回来，倒是把元涩等来了一起用晚膳。

　　“易长情也没回来吗？”韩一问道。

　　“没有，不用管他们。”元涩倒是很镇定，一点也没有担心的样子。

　　韩一想了想也是，这两个人都不是小孩了能出什么事，贪玩些也是正常的。转而又觉得不对，自己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啊，怎么会有种已经是个老父亲的感慨？这个念头让韩一都觉得有些好笑，他暗自摇了摇头，心道自己最近真是操心的越来越多了，如此下去可不好，容易老得快。

　　夕阳刚落，月亮才微微探出了个头，元涩便将元皓月招来了。一直到元皓月站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才回过神来，她真的出来了，父亲带她出来玩了。

　　韩一看着走在前面一蹦一跳好不快乐的元皓月也忍不住心情欢快起来。夜晚总是有一种迷人的温柔，相比起白天总是更容易让人放松，感觉全身心都能得到来自月亮的力量。

　　“小孩真好，无忧无虑。”韩一不由感叹。

　　元涩牵起了韩一的手，与之十指紧扣，道：“没你好，你最好。”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倒是把韩一给说害羞了。

　　韩一失笑：“王爷这可是大街上，注意点形象啊。”

　　“不。”元涩摇了摇头，深情款款道：“我只想注意你。”

　　“……”韩一被这强势的元氏情话给说的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只能看着元皓月的背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