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七十八章解结 ...
-
几人绕着河边来回走了一圈,最后在柳树摇曳的河岸茶寮处寻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韩一左边是元明之,右边便是那个被易长情和元皓月称为叔叔的男子。
他能明显感觉到元明之整个人都提着一种煞气,如果不是他夹在中间估计两人能打起来也不一定。
“你好。”韩一扭头看向那个低头独自玩着茶杯的男子,打算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还未请教如何称呼?”
古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古瑜。”他道。
“瑜也美玉也。”韩一笑,诚心道:“好名。”
听他如此解释自己的名字,古瑜忍不住又抬起头打量了对方一番,当望进那双清澈真诚没有掺杂其它意味的眼神时,一愣,蠕动嘴唇刚想开口,韩一朗声一笑,挑眉道:“不妨让我猜猜你想说什么?”
古瑜张了张嘴看着他,眼神示意他继续。
“你想说,我像你一位故人。是吗?”韩一说完自己倒是笑开了:“你是第四个。”
“是吗。”古瑜表情始终如一,被人说中心事也无甚波动,只是配合的敷衍了一句。
“看来韩公子还是个性情中人。”元浅接过话头,他看了古瑜一眼,又道:“这位便是那位故人的表弟,说起来倒也是个爱说些没头没脑事情的弟弟。”
自韩一开口后。易长情坐在一旁脸色便始终阴沉着。他放在桌上的双手也不自觉紧握成拳。元皓月安静的把玩着手中的糖人,她越看越喜欢,心里默默想着该怎么和哥哥开口让他把这糖人送给自己呢。
元涩独自慢慢饮茶,偶尔一个眼神看向韩一,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就像天上高挂的月亮,散发着悠悠暖光。
韩一扭头忽见河面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河灯,河灯是由纸扎做出的花朵模型,河灯中间点着一支小蜡烛,随着河流的波动河灯内的蜡烛忽闪忽闪,看起来倒更像是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元皓月此时也瞧见了河灯,她眼睛一亮,起身就拉着易长情的手也要去放河灯。
易长情拗不过她便也起身带她去买河灯了。
“小叔叔,和甜甜一起去放河灯吗?”元皓月笑颜如花,看着古瑜问到。
古瑜冲她笑了笑,道:“甜甜和哥哥去吧,注意安全。”
被拒绝后元皓月倒也不难过,开心的应了声后便拉着易长情去陪她放河灯了。
桌上还放着几只刚买来的河灯,韩一伸手拿起一只看了看,这河灯做的倒也精致,是用易溶于水的纸叠出来的,当灯燃尽这纸也就溶于水中了,不会造成河面堆积杂物的场面,想来做灯之人也是花费了一番功夫的。
“想放吗?”看他对河灯似有兴趣,元涩侧头,轻声问。
韩一有些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于这种孩子气的东西他向来无甚兴趣。
“韩公子此言差矣。”元浅随手拿起手边的河灯:“孩子气的东西却是出自大人之手,如此想来还是大人更有童趣些。”
“为了生活罢了。”生意讲究的便是新颖独特,孩子的钱总归是好挣些。
“哦?”元浅来了兴趣:“看来韩公子还颇精通生意之道?”在易家酒楼时他便听说了元涩放出来的韩一卖出天价马蹄的故事,能在易家头上做出这么大笔生意的人除却易星辰他韩一还是第一人。
韩一道:“元公子说笑了,韩某只是过惯了苦日子随口说说罢了,不善生意。”
元浅眉一挑,这个韩一说起谎来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韩家在整个西疆也算得上是第一大家,竟然说韩家穷?也不知韩嘉艺听到了作何感想。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经不起念叨的,元浅刚想到韩嘉艺,韩嘉艺便出现在他面前了。
韩嘉艺着一身藏色衣袍,黑带缠腰,墨发高束,五官精致脸型小巧,虽是顶了一张美人胚子脸给人感觉却是充满阳刚之气。他只微微略了韩一一眼便收回视线看着元浅,道:“元公子。”
韩一一怔,震惊之余又有些窘迫,在这种情况下碰上了韩嘉艺不可谓不巧了。可看样子韩嘉艺好像并没有道出他身份的打算,那他也只好保持缄默当做不认识他。
元浅心道有意思,该来的人算是来齐了。
元浅道:“韩公子忙完自己的事了?方才酒楼一别我还担心不知去哪寻你呢,哈哈没想到你倒是比我还熟悉这北昂城。”
“我也是正巧路过看到元公子,便过来打个招呼。”韩嘉艺在韩一对面落座,却始终没有看他。
“说来也是巧了。”元浅手指轻敲桌面,为两个装作不相识的两人做起了介绍:“这位韩一公子也姓韩,这诺大元朝韩姓着实少,往上数数你们可能是一家的也不一定啊。”
听他这么说韩嘉艺这才把视线放到了韩一身上,面上无甚表情只是一个淡淡的笑,语气也一如平常,只是语速略微慢了些:“韩一公子,在下韩嘉艺。”说着像韩一伸出了手。
这个动作在西疆是当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相互交好的意思。
韩一看着韩嘉艺心里直叫苦,放在桌上的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韩公子看起来像是不舒服,在下虽不才但在医术方面颇有些研究,不如让在下给你看看?”见他犹豫,韩嘉艺倒是很干脆的收回了手,道。
“不必了。”元涩开口了,眼中晦涩莫名,冷声道:“本王的人,自当由本王管。”
此言一出气氛瞬降。韩一此刻倒是镇定下来,他抬眸看着元明之心里莫名有种暖呼呼的感觉。
所以其实就算是替身,也是一个被重视的替身,对吧。
古瑜听完,身体一僵猛地抬起了头,他看着元涩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元浅制止了。
元浅握住古瑜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捏了捏,示意他不要冲动。
韩嘉艺面色不变,眸中寒意却越来越浓。元明之果然已经都知道了。
韩嘉艺:“传闻摄政王好男风,今日一见果然啊。”
元涩:“既然知道是本王的人。”
“那便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否则就做好死的觉悟。”
韩一愕然,难道元明之知道韩嘉艺和他的关系?元明之说这话时彷佛浑身都笼罩着一层黑雾,他就像是来自地狱像仇人锁魂的烈鬼,那双凤眼中盛满了杀意,不,与其说元明之是在警告韩嘉艺不要对自己起心思倒不如说元明之在向韩嘉艺宣战,他在为谁复仇?
是那位故人吗?
“王爷。”这场灯会怕是赏不下去了,韩一抿了抿唇,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听到旁边的人如此说元涩才稍稍拉回了些理智,也对,还不到时候,离他想要的结果还差一点,现在和韩嘉艺闹翻只会让韩一为难,他不可以,至少现在还不可以。
“好,回去吧。”元涩点头,起身。
韩一跟着站起了身,向其余几人颔首示意转身正欲走。
“决定了吗?”韩嘉艺沉声,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向谁确认。
韩一脚步一顿,接着头也没回,走了。
答案再明显不过。
韩嘉艺勾了勾嘴角,自嘲一笑。他起身对元浅道:“元公子,结盟之事还望慎重考虑,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元浅:“韩公子,明日再一起同游这北昂吧。”
“好。”韩嘉艺点头,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了古瑜和元浅两人。
此时古瑜才开迫不及待开了口,他道:“为什么不让我说,他元明之再恨我我都认了,他要找男宠我也管不着,可他怎么能找一个和表哥那么像的人,他让三月日后怎么办?对着那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子怀念自己爹爹吗?”
这么多年元涩没少给他难堪,他都认了,那都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他表哥也不会失踪,所以无论元涩怎么折磨他他都能接受。
可是,找一个替代品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表哥已经不在了,易三月对元涩来说算什么呢?这么多年大事小事都交给他,明明还是个少年却已经肩负了整个易家,还要帮他打理王府政事,这是对儿子该有的态度吗?他真的有把易三月当作儿子吗?还是一个为他减轻负担的工具而已!
元浅揉了揉有些闷痛的额头,易星辰失踪这么多年愧疚难过的不止堂哥两父子,还有古瑜。自己好不容易才让他慢慢从自责中走出来,今天元涩来这么一场算是将他所做的努力都打回了原形。
“堂哥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元浅想了想,才道:“西疆韩家擅用毒,可这不是最厉害的,你知道他们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什么?”
“易容。”
“易容?”古瑜反问,很是不解:“什么意思,这和那个韩一有什么关系?”
“古大哥。”元浅笑了:“你真以为韩一和韩嘉轩不认识?就连我这次来北昂也是堂哥计划好的,目的就是把韩嘉艺引过来。当年那个哑女便是易容混进摄政王府的不是吗。”
古瑜不可置信:“你是说……?”
“我也只是猜测。”毕竟堂哥也不像是会做没把握之事的人,既然他盯上了韩嘉艺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他之所以把心里那一点点刚冒出来的头绪说给古瑜听也只是不想让他太过自责:“古大哥,韩一的事你就别管了,韩嘉艺这个人也不好对付,先看看堂哥怎么做吧,用毒世家向来复杂,我怀疑这个韩一……”
这个韩一,很可能就是易星辰。
后面这句话元浅没说,但是古瑜也猜到了是什么了。
世界上真的会返老还童有这种事情吗?而且还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回想刚才韩一的一举一动,古瑜的心跳开始逐渐加快,有一点,有一点点……像。
眼神,语气。不想还好,一想古瑜便不自觉的在脑中将他们慢慢重合,最后叠加,竟是除了样貌不同外,其他都是一模一样。
“小浅,我要去易府,我要去找他!”他要亲自去问他,他要亲自去确认。
“古大哥。”元浅拉住古瑜的手,他就知道不能和古瑜说太多,可是他又不忍心看到古瑜胡思乱想,说到底还是感情误人。
能怎么办,自己的人也只能自己宠着了。
元浅耐心的为古瑜分析,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韩一现在还是韩家的人,就算他如今和堂哥两情相悦也不可能真的为堂兄作出背叛韩家的事,在他自己没确认自己的身份前我们最好不要去惊扰他,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堂兄到现在还忍着那个韩嘉艺便是因为顾及韩一的感受,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我等了十年了!”古瑜哽咽:“我……我每日都活在自责中,每晚都能梦到表哥浑身血淋淋的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要带三月出城,为什么不乖乖听话。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你能明白这种生不如死的感受吗?我多希望十年前死的是我,我……”说到最后他竟是捂脸嚎啕大哭起来,引得路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我懂,我都懂。”元浅将古瑜揽进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为他顺气,在他耳边柔声道:“这么多年你怎么过的我再清楚不过了,可是你也为我想想好不好,不要轻易说死,我们都没有退路,我需要你,很需要。”
“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多少年都好,我会陪你跨过去,但是你不可以放弃,你不可以认输,你要做我的长明灯。”
古瑜在元浅怀里渐渐平复了情绪,元浅说话时语速很慢彷佛有一种安定心神的力量让他燥热的心回归冷静。
回去的路上韩一几次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入口。他和韩嘉艺之间再清白不过,可他不确定韩嘉艺和元明之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刚才元明之说的那番话实在太过耐人寻味,如果韩嘉艺和元明之真的有深仇他该怎么办,为两人劝和吗?
韩一抬头看着元明之,自己真的有这个能力改变他的仇恨吗?说到底他现在不过是个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傻子,他能做什么完全取决于元明之想让他做什么。
韩一停步,深吸了一口气,才道:“王爷,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嘉轩他身体不好我想送他回去。”
元涩亦停下步子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沉默的意思太模糊,韩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知道和郡主约定的期限还没到,这么做有违君子,我可以把欠郡主的银子原数奉上。”
元涩:“你呢,还回来吗?”
韩一一怔,抬头看着元明之,唇角慢慢上扬了:“王爷呢,希望我回来吗?”
“我?”元涩牵起了韩一的手一点点的摩挲着:“我希望你别走。”
“其实王爷都知道了吧。”以为能瞒住摄政王的自己其实才是毫不知情的那个人:“我是韩家人,嘉艺他是我堂兄。我不知道王爷和他是否有什么误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坐下来好好谈一下,做不成朋友至少也别有仇怨。”
元涩:“本王和他没什么好谈的。”话一出口才发现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杀意。他抿了抿嘴唇,看着一脸担忧的韩一,道:“你放心吧,只要他不来招惹我我不会动他的,当然还有一个前提。”
“什么?”
“你不能离开我。”
他不能离开他……
这话太沉重,谁能保证一直不离开谁呢。
韩一笑了,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这一晚上的滞闷因为元明之这一句话一扫而空,他点了点头表情是一惯的认真,道:“不会,上次王爷说我该好好学学君臣之道,分别后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何谓君臣,现在我知道了。”
元涩看着他安静听他说。
韩一道:“福祸相依不离不弃,山高水远砥砺而行。可以替你宽衣,也能为你杀敌。”
元涩:“可否具体一点?”
韩一:“我想一直陪你在身边。”
元涩:“可否再具体一点?”
“我爱你。”韩一轻笑,这一刻终于能确定了,元明之心里是有他的。
虽然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可是他的眼神,他的嘴角,他笑起来的样子,都清清楚楚让他感觉到了,元明之心里有他。
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