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70、第七十章长情

　　韩一站在易府门外看着易府门口那道高高的门槛，脑海中咻地闪过一个小孩摔倒的画面。
　　他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再一看，门口已然站着一个红衣女孩，手里正拿着皮鞭不耐烦地挥来挥去，稚嫩的脸上写满了风雨欲来。

　　几人快步走到府门口，阿才回到了皓月郡主身旁还不忘朝韩一和韩嘉轩投去关心的眼神。

　　“倒是准时。”皓月郡主声音其实很好听，清清脆脆的就像黄鹂唱歌。
　　如果不是带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韩一觉得自己会很喜欢听这个小姑娘说话。

　　“给郡主问安。”韩一上前一步作揖行礼。

　　皓月俏脸一仰眉一挑，喜怒不明：“起吧。”

　　“谢郡主。”韩一心里泛起了一丝怀疑，不对，这小姑娘的态度有问题。看样子莫非她都知道了？
　　他并不惧怕郡主知道什么，只是按照他的计划，这件事最起码也得三天才能传到郡主耳朵里去，到那时郡主想生气也没地儿发，再说她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也不至于会因为这种事记那么久。
　　可她竟然现在就知道了。

　　是谁在他们来之前就将他用皓月郡主名义卖马蹄的事告诉了皓月郡主呢？

　　首先排除阿才，也不可能是那个掌柜，这是赚钱的买卖，依照皓月郡主的脾气，韩一很确信那掌柜宁愿少一事也不会主动说起这个。

　　那会是谁？

　　“你在想什么呢？”元皓月挥了挥手中的皮鞭，眯了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明明是一个危险的表情被她做出来却显得特别可爱。

　　“银子呢？”

　　韩一忍住想要上前捏捏面前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姑娘的脸的冲动，从袖中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五百两银票，递了过去：“郡主请。”

　　元皓月看着那张银票，不接，也不示意婢女接，只是盯着韩一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你好大的胆子啊！”说着手中的皮鞭啪的一声打在了韩一的脚边，他愣是一动没动，保持着那张礼貌的笑脸。

　　“哼！”元皓月见没恐吓到对方也有些无趣，便直奔主题：“拿着本郡主的名号骗钱，说，你想怎么死？”

　　“郡主息怒，容草民给你解释。”

　　“我听着呢，你说啊—”元皓月拉长了最后一个音，仰着小脸和韩一对视。

　　韩一十分从容的一笑，道：“草民先问郡主，这马蹄是用谁的银子买的？”

　　“本郡主的。”

　　“那我赚来的银子又要还给谁？”

　　“当然是本郡主。”

　　“那不就对了。”韩一夹着那张五百两的银票上下划了一圈，脸不红心不跳道：“从无到有，从借到还，这银票和马蹄都与郡主脱不开干系，那怎么能说草民拿郡主的名号骗钱呢？”他握住银票，眼神和立场一样坚定。

　　元皓月愣了一会，才慢慢回过味来，自己这是被人给算计了。不过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对方很好玩，这个人说话有意思，做的事情也十分有意思，若是把这样的人放到自己的后院……那岂不是天天都会很有意思！

　　“好，很好。”元皓月打定了主意后也不再计较这件事，话锋一转，道：“那本郡主现在说不要你还银子了，可以吧？”

　　“那郡主想要什么？”韩一一时有些摸不透这个小姑娘的路子了，不要银子，总不会又要马蹄吧？

　　“我要……”元皓月手一指，眼神凌厉，语气笃定，势在必得。

　　“你！”铿锵有力。

　　韩嘉轩：……

　　韩一：……

　　阿才：……

　　“噗……”韩嘉轩实在没忍住，捧腹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我的乖啊，一哥她说她要你哈哈哈哎哟疼，你干嘛！”韩嘉轩抱着被抽了一鞭的胳膊瞪着元皓月：“一个姑娘家也不害臊，还动手动脚，怎么，你以为你是郡主我就怕了你啊！”想他韩二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前面那些也就算了，现在她还蹬鼻子上脸了。开玩笑，要是他把一哥留在了这里他也不用活了，他哥能拿刀把他刮成肉片码好摆在祖坟的祭盆里。

　　“你再笑本郡主就把你拖去喂狗！”

　　“呦呵你……”韩嘉轩正想解解嘴瘾，被韩一一个眼神给劝退了。

　　“哼。”韩嘉轩十分不甘心的扭过头不再去看元皓月。真是个野蛮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她爹长什么样，能教出这种女儿，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郡主。”韩一挡在了韩嘉轩身前，道：“多谢郡主抬爱，只是草民和舍弟家中还有要事，不便久留，望郡主体谅。”

　　“好啊—”元皓月也不和他争，轻轻松松放了开口。

　　韩一正要道谢，不料元皓月话锋又一转，低声喝道：“来人，给我把阿才拖下去，先打五十大板，再扔到狗舍去喂父亲送给我的大狼狗们！”

　　“是！”两个亲卫二话不说，直接钳制住了还一脸懵的阿才。

　　“慢！郡主这是作甚么？”韩一有些恼了，这小姑娘脾气实在太坏，阴晴不定的：“人命关天的事怎么能任你想如何便如何？”

　　“他是本郡主的人，本郡主要他死，又关你何事？”

　　“取人性命总要有个理由吧？”

　　“理由？”元皓月冷笑：“那要问问你啊，本郡主让阿才盯着你可不是让他去喝酒，被人灌醉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如此玩忽职守的亲卫，本郡主留着做什么？还不如拿来喂狗！”

　　“你！”韩一彻底败下阵来，这元皓月就是在威胁他，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他现在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韩嘉轩现在也没话了。阿才毕竟不是他的人，一个主子如何处理一个亲卫是她的自由。可问题是这件事阿才是受害者，事情是他们挑起来的，他们不可能拿阿才去替罪羊。更何况刚才阿才还为了他们宁愿自己负伤请罪，要是让他们现在甩袖走人，他还真做不到。

　　几人僵持不下的站了许久。

　　“皓月。”

　　一道男声打破了这僵局。

　　韩一耳朵一动，这声音……
　　他侧头往院内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慢慢朝他们走近。

　　他身着白色里衣层层叠叠，外套一件松花色绣着祥云的锦袍，腰间是黑色无花纹束带，腰带一掌宽，正中间别着一枚金色貔貅，一看就价值不菲。窄袖用黑色丝绸腕带相缠，衣襟边绣着烫金星空，稍露出白色的里衣，平整挺立一丝不苟。一双白色锦靴将小腿裹得修长隐于锦袍之中，只露出弯弯靴尖。

　　明眸皓齿，一双桃花眼带着点少年的矜傲，又蒙上了不符年纪的冷然，便一眼就叫人心生惧意。

　　“哥哥。”元皓月听了声音便知道是谁来了，立马换了张笑脸转身迎了上去：“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是甜甜吵到哥哥了吗？”

　　“没有。”易长情摸了摸元皓月的脑袋，她好像又长高了些。“你在做什么呢？”

　　“哥哥，你和父亲不是说要给我请夫子嘛。”元皓月一改刚才嚣张跋扈的姿态，现在这个元皓月看起来就是一个对着哥哥撒娇的小妹妹：“我已经看好了一个，哥哥你会同意的吧？”

　　“是谁？”

　　“他！”元皓月转头，抬手指着易星辰。

　　易长情转头，顺着元皓月手指的方向看去。

　　二人对视的瞬间，韩一愣在那里，看着易长情那双眼睛一时间也移不开，总感觉好熟悉。

　　好像有一个名字在胸口呼之欲出，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个名字就是哽在喉咙叫不出来。他越是想要去探究这个名字，就越是隐隐约约叫他摸不着头脑。

　　韩嘉轩见韩一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凝神发呆，额角都有薄汗沁出，心道不好，又犯病了。

　　“一哥，一哥。”韩嘉轩上前推了推韩一：“快吃了它。”韩嘉轩从袖中拿出一个淡蓝色药瓶，从里面倒出两粒棕色药丸递到了韩一嘴边催促着：“快。”

　　韩一被韩嘉轩叫的回过神，自己此时已经浑身都开始发烫，咽了咽干哑的喉咙，韩一就着韩嘉轩的手将药丸送入嘴中，勉强咽了下去。

　　体内热气正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冷汗。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他大脑，侵蚀他心脏的感觉。

　　“他怎么了？”元皓月此时也发现了不对，拉着易长情的手走到了韩一身边，略有些紧张的问：“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了。”韩嘉轩想也不想一口否决，直到此时他才算看这个郡主稍微有点顺眼，起码还知道关心别人：“郡主你也看到了，我哥他身体有疾不适合做你夫子，换别人吧你。”

　　易长情眉头一皱，皓月从小被他和父亲宠着长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他抬眸看着韩嘉轩，越看越觉得有些面熟，恍然想起，他们不就是酒楼里用皓月名声骗钱的两个人。

　　“呵。”易长情冷笑，缓缓道：“他有病，我有药，很适合。”

　　“什么？”韩嘉轩看着他没听明白他说的意思：“不是，我说你们这么大一个家族连个夫子都请不起吗？我哥他大字不识几个，别玩啦行吗？”

　　“谁说要他教书？”韩嘉轩越拒绝，易长情越是不如他所愿。：“夫子也分很多种，他只需负责陪皓月玩耍就行。”

　　“你有……”

　　“嘉轩。”

　　病字还没开口，韩一出声打断了他。面前这个男子虽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危险不会骗人，韩嘉轩对着元皓月出言不逊没什么，毕竟再怎么嚣张跋扈对方也就是个小孩子，哄两句就能好。

　　可这个男子明显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他姓易，传闻中摄政王的养子，这无异于是北昂的太子。若是对他出言不逊，韩一没办法保证两人能全身而退。毕竟站在别人的土地上，说起话来还是要注意分寸的。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韩嘉轩越是拒绝，他好像就越是要不如韩嘉轩的愿。这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他们。与其和这种手握主动权得人对着干，倒不如顺着他更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好。”韩一点头，左右现在还有个阿才受他连累不能不管，索性他就应下来：“但总该有个期限，毕竟也不是草民没有兑现诺言在先。”

　　“哼，那你也没有遵守诺言，你就是耍花腔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元皓月有些心虚，便开始耍起了小性子。

　　“一个月。”韩一不理她，看着易长情道：“一个月一到，放我走。”

　　易长情看着他，笑了：“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认为你一个月值五百两？”

　　“那你说，多久。”

　　“半年。”

　　“你囚禁啊你，呵呵，你也太高看五百两了，这点银子想买我哥半年，逗呢？”韩嘉轩被气笑了，实在没忍住，插了句嘴。

　　“三个月。”韩一示意韩嘉轩闭嘴，他与易长情对视，又重复了一遍：“三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易长情心里是不愿意的，他最烦和别人讨价还价，无论是商场还是官场他向来说一不二，可是看着韩一那双眼睛，那个坚定得眼神，他的心一下子就虚了，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只是不轻不重的冷哼了一声，勉强表示同意。

　　元皓月一听心里无比雀跃，不管一个月还是三个月，起码现在起有个有趣的人陪自己玩了。自她懂事起就很少见到父亲，就连哥哥也经常是早出晚归见不了几次面。
　　而和她同龄得小孩在她面前从来不和她说真话，每次看见他们谄媚得脸听着他们奉承的话元皓月就感觉特别的反感，她觉得在那群同龄人面前自己反而像个被孤立起来的动物。
　　所以从小到大她身边可以说的上话的人实在少得可怜。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不怕自己还很有趣的人能陪自己玩，不管时间是多久，对她来说都足够了。

　　在韩一有限的记忆中他对易府该是一无所知的，可是当他踏进府门，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脑海中不断闪过许多模糊的零星片段。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来过这里，并且在这里生活过。

　　易长情将他们安置在易府最里面的后院，绕过长廊经过主院时，韩一侧头便看到院内有一棵开得正盛的洋槐树，绿油油的树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洋槐树的侧枝很粗壮，侧枝上挂着一个秋千。

　　“那个……”韩一停下脚步，指着那个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秋千：“一直就有吗？”

　　易长情看着他，眯了眯眼，沉声道：“为何有此一问？”

　　“没。”看他样子韩一就知道自己被人给怀疑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笑着摆了摆手，将话题带过：“就觉得那棵树很好看，随便问问罢了。”

　　易长情眸色暗了暗，那棵树是自己儿时经常会爬的树，每次他与爹爹躲猫猫时都会爬到树上去，每次他也是敢上而不敢下，非要爹爹上去抱他下来。
　　那个秋千本是没有的，是后来父亲大人搬来易府时亲自装上去的。

　　那棵树是他的痛，那个秋千何尝不是父亲的痛。
　　睹物思人不过如此，明明看着难受，却一直舍不得移掉，他如此，父亲亦是如此。

　　被勾起不好的回忆，易长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了看韩一和韩嘉轩，命令道：“从今日起你们除了后院哪里都不许去，郡主需要你们时你们才能出现。”

　　“囚禁啊你，管这么多爱吃腌菜呢你？”韩嘉轩当即反抗回嘴。两个大男人陪个女娃娃玩已经够憋屈了，还得任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不要脸面的吗？

　　“再多嘴我就如你所愿。”易长情冷着脸看着他，冷然道。

　　“哥哥。”元皓月拉了拉易长情的衣袍，刚才韩一问那个秋千时她便心道不好。这府里什么都能过问，就是那棵树那个秋千是父亲和哥哥的禁忌，就算是她都很少会去树旁玩。

　　“甜甜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去用晚膳好不好？”不管怎么样现在这两个人是自己的夫子了，不能再让他们说出让哥哥不开心的话来。

　　易长情低头看着自己妹妹，脸色有所缓和，他摸了摸元皓月的头，牵起她的手，温声道：“好。”

　　韩嘉轩暗暗腹诽了一句恋妹情结，顺便给了他们一个大白眼。

　　韩一抬脚对着韩嘉轩的腘窝就是一脚。后者被他踢得差点双膝跪地，怒目回首：“一哥你干嘛！”

　　“干你。”

　　“我倒想给你干，你先问问我哥同不同意吧。”韩嘉轩头一甩，继续往前走。

　　“既然郡主饿了就不劳烦你们带路了，派个小厮给我们领路就行。”韩一贫完嘴脸部红心不跳看着易长情开始客套。

　　元皓月惊了，她请的夫子是不是太过于开放了？她可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姑娘啊！

　　易长情皱了皱眉，这两个人太过于没正经，如此不堪入耳的话信手拈来实在有失体统。
　　韩一看着这两兄妹那纠结的脸，笑了，一本正经道：“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五百两还你我们两清。”

　　“不。”元皓月立马否决。

　　易长情对他们两个没什么执着，之所以会答应皓月也只是希望她能开心一些，平时他没有空去陪伴她，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还让她不开心。

　　“我们走。”易长情没搭理韩一，牵着元皓月往回走，只留下一个领路的小厮。

　　韩一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好好一个少年郎，怎的如此无趣，可惜了。

　　住进易府的当晚韩嘉轩就受不了了，这易府的饭菜在他们那边就是喂牛羊猪马的，他要吃肉，大块的羊腿肉！

　　“一哥，我们走吧……”韩嘉轩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提出了抗议。

　　“你以为这易府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能走的？”韩一不像韩嘉轩那么能作，有的吃就很好，他可不挑，况且也没什么可挑的，虽然这几碟菜有些素，味道还是不错的。

　　“一哥，你别忘了你可是从韩家溜出来的人！”韩家那个牢笼都出的去，区区一个易府难得倒他们吗。

　　“嘘。”韩一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想想你现在在哪里。”他们现在就是被人困在牢笼里的鸟，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身为北昂的王族，既然把他们放进来了，就不可能放任他们在府里随意行动。

　　他们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十分危险，说错一句话或者做了一件可疑的事都可能被易长情盯上。他们不是元朝的人，这件事一定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虽然近些年因为统一了北昂的原因，元朝歇战和韩家关系维持着表面上的平和，可谁也不知道元皇是怎么想的，摄政王是怎么想的，韩嘉轩毕竟是韩家的二少，他的命太值了。

　　韩嘉轩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明白了，撇了撇嘴乖乖坐下来吃饭。
　　食之无味，弃之肚饿。

　　“他们睡了？”

　　“是。”

　　易长情远远看着韩一住的方向，手中扳指被轻轻拨动着：“查到是哪里人了吗？”

　　被他问话的男子抬起头，看着易长情，欲言又止。

　　“子乌哥，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子乌摇了摇头：“十年了，你……”

　　“十年……”易长情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那张惯是冷漠的脸上此刻也恢复了从前的温柔：“这块玉跟了我十年，何时才能归还原主？”还记得儿时爹爹经常对他说，以后总会把玉传给他。那时候因为是爹爹的东西，所以他想要，可现在他却觉得这块玉如此刺眼，他不想要，一点也不。

　　子乌叹了口气，自己不止说了一次又有何用，只是一遍遍的勾起让他伤心的往事而已。子乌摇了摇头，决心不再去劝，只道：“暂时没查到那两个人有什么问题，他们确实是被人扒了钱袋。”

　　“哦？”易长情饶有兴致的勾了勾唇角：“这等聪明人也会被人偷了钱袋？”看来韩一也不过如此嘛。

　　“不是。”子乌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也觉得有些好笑：“是那个叫韩嘉轩的被偷了。”

　　“哦。”易长情认真地点了点头：“能理解了。”

　　“阿嚏。”韩嘉轩摸了摸鼻子，这个喷嚏太上头，打得他脑子都有些发昏了。

　　“你注意点卫生行不行？”韩一嫌弃的往床的外边挪了挪。这易府也太小气了，克扣吃食就算了，怎么还让他们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

　　“一哥……”韩嘉轩往韩一那边挪了挪，将声音放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道：“我好像受凉了……”

　　韩一被他喊得浑身一哆嗦，汗毛瞬间倒竖，他使劲搓了搓胳膊，威胁道：“你再作妖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当真？”

　　“千真万确。”

　　“当真如此无情？你忘了我们以前的点点滴滴了吗？一哥哥……”

　　“……”韩一掀被，愤怒起身：“来，你继续，我看着你表演。”

　　临分别前，子乌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三月，王爷他有消息了吗？”

　　“还未。”易长情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这两日应该快回来了。”

　　“好。”子乌点点头：“明日开始我会跟着皓月的，你放心吧。”

　　“嗯。”易长情看着他，笑了：“辛苦你了，子乌哥。”易家生意太忙，父亲不在还有一堆政事要他处理，现在府里多了两个外人他实在不放心所以才会把在边界看守的子乌连夜召回。说他多疑也好多心也罢，只要有子乌在甜甜身边他才能安心。

　　“王爷回来后你也能歇两日，到时候一起去赛马。”自从易公子失踪后，王爷便常常不在府里。三月小时候还好，一个月也有半数时间能找得到他，自三月十三岁后易家的生意也好，摄政王平日的政务也好，统统落到了三月的肩上。

　　子乌是看着这个男孩长大的，看着他从一个天真烂漫，爱笑爱闹的孩子变成一个还未弱冠便已束发，在易家担当家主之任，叱咤北昂商场，叫人敢怒不敢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年。

　　因为比别人看到的多，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疼这个男孩。

　　“好。”易长情点点头。

　　两人道别后各走一边，月光越来越亮，昨天已经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