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57、第五十七章欺骗

　　蒋将军府他不熟，但是蒋将军府里的长孙蒋旭和他有一点渊源。他不觉得蒋一修会因为自己和将军府的长孙有一点过节而去杀人灭口。可是就凭这一点点绕绕弯弯的联系总让他坐立难安，不亲口听到蒋一修杀人的理由他怎么都放不下。

　　被买通的狱卒正好是赌桌上倒霉，手里缺钱缺的紧，加之今晚就他一人值夜班，便大着胆子接下了这个肥差事。

　　“速度麻利点啊，就一炷香，多一会都不行！”狱卒不断搓着手四处张望，又道：“只能进一个。”

　　古瑜也没理他，跟同他一起来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便径直往地牢走。

　　“哎你手上什么东西不能带进去……”狱卒伸出手要去拦古瑜。

　　伙计忙搭上狱卒的胳膊：“大哥大哥，那是吃食吃完就没了，就麻烦您到时候收一手，你看我给您带来什么好东西，这些可都是花大价买来的，您摸摸这手感……”

　　身后声音渐小。蒋一修被关在地牢深处的单独一隅，阴湿的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霉味。在这寂静的狭小空间偶尔会传来几声老鼠吱吱声异常刺耳。眼前昏暗一片如果不是因为他要去的地方只需直走到底不用拐弯，古瑜肯定会迷失在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两边越来越窄，古瑜呼吸渐渐困难，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隔绝在了外面。他不敢出声怕惊扰了其他人，他只能凭着感觉一直往前，一直往前，直到他看到了依稀一点亮光，在铁栏里面墙壁上的一个如手掌大小的正方形窗格里，月光打下来，一个穿着白色囚衣的男人就坐在那一小团光亮中，他身上那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环境丝毫不符。

　　“蒋……”古瑜见到他，上前激动地双手紧握住铁栏“一修哥！”冰冷的铁栏与皮肤相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音。

　　正在闭目养神的人听见动静，刷的睁开双眼，看见来人时还有一瞬的恍惚，似是不敢相信：“小瑜？你怎么来了？”

　　“一修哥，你饿不饿？冷不冷？”古瑜将自己身上的包袱取下，从栏杆夹缝间递了过去：“我带了你爱吃的，还有干净的衣物，你先吃你吃。”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太过激动，古瑜说的话口齿不胜清晰。

　　“小瑜，你镇定，先听我说。”蒋一修走上前紧紧握住古瑜不断颤抖的手：“这里不安全，蒋家不会放过我的，在还没牵扯到你之前快走，去蜀州找星辰，明白吗？”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古瑜，这十日来他也在想办法和古瑜联系，只是还没等他想到古瑜自己便来了。

　　“是我吗？”古瑜呆在那里，眼泪刷的往下落，这几日憋着的委屈也好担心也好瞬间都化成了滚烫的眼泪：“一修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为什么要替我出头，我……”

　　蒋一修皱了皱眉：“你这是作甚么？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擦掉眼泪好好说话，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一修哥，你…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去外面惹祸，是我沾惹了蒋旭你才会替我……”古瑜还没说完话，蒋一修笑了。

　　“傻小子，我和蒋家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与你无关。”

　　蒋一修说的很认真，他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古瑜，仿佛要把自己最真挚的情感和力量都交给他：“你听我说，蒋家我去了，蒋旭是我杀的，他娘也是我杀的。蒋老将军不会放过我的，所以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以免惹祸上身，懂吗？趁他们还没功夫去查与我相关的人，你去蜀州找星辰，有元涩在你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元涩乃元朝摄政王，区区一个将军权势再滔天也是比不得皇家，你相信我。”蒋一修见古瑜开始冷静下来，正好把一肚子的叮嘱统统说了出来，他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小瑜，你也算是蒋大哥看着长大的，你性子还是太跳脱不够沉稳，星辰不会陪你一辈子，以后你还是要以辅助三月为主，别的蒋大哥也不多说，但你务必记住，勤练武，商人重利手段多卑劣，三月如今已算是同龄中佼佼者，你也应当加把劲，别给他拖后腿，丢人事小，丢命事大，明白吗？”

　　“不是因为我你才杀了蒋旭，是真的吗？”古瑜全然没将蒋一修刚才的一番良苦用心听进去，只是又重复问了一句。

　　蒋一修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我骗你作甚？”

　　“那你为什么杀他们？”

　　“这件事与你无关。”

　　“蒋大哥，杀人不过头点地，但前提是有足够的动机。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是。你来嘉定多久了，如果有仇你不是忘了就是报了，怎会拖到现在？”

　　“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成吗？”

　　“我已经传信给表哥了，蒋大哥，你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承担，让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你！”蒋一修提了一口气想要责备古瑜，却终是没下的去口，他将那口气转换成无奈深深地叹了出来：“小瑜，你怎么这么傻。你把星辰拉下水作甚呢？摄政王再权大势大也抵不过百姓抵不过皇上啊。你要他如何自处，救我？他将和摄政王一同背上千古骂名，不救我？他这辈子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不告诉他他就能睡得好吃的好了吗？蒋大哥，你总是这样为别人考虑，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你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们都对你心存愧疚，为什么！”蒋一修太好了，他将自己完全奉献出来为他的弟弟们铺路，他好到让古瑜想讨厌他太过于管束自己都觉得是自己不知好歹。

　　“嘘。”蒋一修伸手比了个噤声，侧耳聆听，压低了声音，道“有人来了，快躲起来。”他现在没功夫抚顺这只要炸毛的小老虎。

　　“有人来了？”古瑜摈住呼吸，这么晚会有谁来地牢，是狱卒吗？他四处望了望一片黑暗，一览无余：“我……躲哪里？”

　　蒋一修略一思衬，手指了指头顶：“上去。”

　　“我不会啊……”古瑜泄了气般，无奈道。轻功到用时方恨不精，他这点悬梁的杂技都不够易星辰看一眼的。

　　“把手伸过来。”蒋一修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的微一点头：“别担心，有我在。上。”说完，丹田运功双手一撑将古瑜往上一顶。古瑜武功不好归不好，但胜在人机灵反应快，也就一瞬的功夫他便抓住了蒋一修给他创造的机会，双脚牢牢地挂在铁栏杆上，身子紧紧地贴着屋顶。

　　他这个姿势极为考验腰力。因为手没有可以着落的地方所以必须一直与墙面保持水平，而他的身体也要借着腿部和腰部的力量与墙面紧紧贴合。他的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正好与墙面成一个直角。

　　这个地牢虽不高，但若不是特意抬头去看，也很难在一片黑暗之中发现有一个人贴在墙顶面。

　　来人速度很快，不一会古瑜便听见了轻微的鞋子与地面的摩擦声。

　　来了。

　　蒋一修快速的抬头看了一眼，见古瑜还牢牢地贴在墙上才按下那颗跳动的心回到了原先坐着的地方继续闭目养神。

　　“蒋公子。”一双有金丝线绣着昂首俊龙的鞋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蒋一修抬头，由下而上将对方打量了一番，笑了：“深夜扰您大驾光临，是蒋某的荣幸。”

　　早在听对方开口说蒋公子三个字时，顶上的古瑜绷紧的神经瞬间崩了，他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抖不要抖，不要惊扰对方，不要暴露自己，不要再害了蒋一修，给他找麻烦。

　　元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面对蒋一修的暗讽也不恼：“即已消失那么多年，又缘何还要回来。”

　　“与你无关。”

　　蒋一修似是不愿与他多舌，继续闭目。

　　“蒋公子，你这样不仅教朕为难，也让星辰很是为难啊。你都帮他这么多年了，就差这一件事吗？何苦呢。”元浅叹了口气：“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早就化为尘土，执念只教人自毁其身。”

　　“元朝有你这种好皇帝必是元朝子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也是我的子民。”

　　“呵。”蒋一修睁开了眼，冷笑着：“那蒋某可不敢当。”

　　“朕从未做过对不起你蒋家的事，当年知晓你回来也是替你做好掩护未曾让人找你麻烦，这样做都还不够吗？”

　　“我蒋家？”蒋一修笑了，嘲讽道：“皇上说的此蒋可非彼蒋。”

　　古瑜正听得云里雾里，竖着耳朵准备往下挪一点点时，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气体冲他而来，却终是偏却了一点点。

　　“快走！”蒋一修拽住元浅的手，向上吼了一声。

　　原来刚才蒋一修说完那句话后元浅便感受到上方有人，只是他刚出手送一波功气要将人打下来便被蒋一修打歪了，也就一晃神的功夫自己便被对方牢牢地制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真不愧是蒋门之后。”元浅看着蒋一修，不怒反笑道：“既是你蒋公子的朋友，朕自不会为难，何苦如此防备呢。”

　　蒋一修却是不搭理他，见古瑜安全落地，忙冲他喊：“快走，记住刚才我说的。”

　　元浅也没想真的抓住这个人，也就不在乎对方是谁，只是看蒋一修如此紧张，倒是有些好奇了：“怎么，蒋公子亲兄弟都下的去手一个……”

　　“元浅。”古瑜看着那个身着黄袍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顿：“元，辰，兴。”

　　被叫到名字的人背脊一直，僵着的脑袋正要往后转。

　　“你疯了吗，这时候闹什么脾气，快点给我滚！”蒋一修腾出一只手按住元浅想要转过去看的头，怒道：“不想我现在就死你他娘的就快给我滚！”

　　向来好脾气的蒋一修此时也急得爆了粗口。

　　可这时候的古瑜哪里听得进去别人的话，他满脑子都是从前和元浅相处的点点滴滴，最后一幕回忆还停留在那个让他们不欢而散的吻上。

　　“你骗我。”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失望。

　　听到他的声音，元浅只觉得从脚底到头皮都一阵阵发麻。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会是古瑜，会是那个自从分别后他就再也找不到合适机会去想和好的人。

　　“你别疯了，他接近你就是利用你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你能不能想想你表哥，想想三月，自古帝王多无情，不要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他们行不行！”蒋一修要疯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古瑜还是如此分不清。

　　自从易星辰走了以后他便担起了照顾古瑜的重责，易星辰临走前提醒过他要小心元浅这个人。能十三四岁就开始一朝筹谋终得大殿的人，不可不防。那时候元浅和古瑜还不认识，他们两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人会扯到一起去。也是那次古瑜夜不归宿，他便去查了一下，这一查便查到古瑜和元浅开始走动。

　　古瑜这个人虽说鬼心思多，但从不会把一个人往坏处想，除非对方真的做了什么伤害他的事。这样的人是普通百姓也就算了，可他是易星辰身边的人，是北昂的人，若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不等他和古瑜挑明，他自己倒是因为私事先沉不住气进了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