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34、第三十四章下雨

　　李家翻案后，李安瞬速把蜀中店面重整开业，短短数日，李家铺子便如从前般门庭若市。这让同为商人的易星辰也是有些刮目相看，决定以后有机会的话定要和这李安好好交流一番生意经，顺便带着三月，给他涨涨见识。

　　自那日摄政王为李家洗清冤案后，百姓纷纷对这位从前说了无数次摄政王为人暴戾的梁刺史抱起了疑心。也因着有了李家的洗清冤案一事，开始有百姓陆陆续续来府衙击鼓鸣冤，求元涩主持公道，一时间他也忙得日日早出晚归。

　　这日元涩正好又处理了一桩陈年旧案，梁刺史被元涩召了回来，梁刺史到蜀中后，便马不停蹄的来了府衙，一进前厅就忙跪下请安：‘臣参见明王。’

　　元涩头未抬，看着面前的公文，手执笔批阅着，声音淡淡：‘起。’

　　梁刺史惶恐不安的看着元涩，纵使心里有千万个疑问，无所思绪也只能干巴巴的站着等元涩问他。

　　良久，元涩批完公文，才抬头看着他，道：‘梁刺史，几日前本王重审李家案，如今已为李安洗清冤屈，府尹已被本王送去了嘉定。’

　　梁刺史腿一软，勉强立正，道：‘是……是臣办事不利，求王爷责罚。’

　　元涩手指在案台上轻敲，道：‘无妨，本王只有一事不明。’

　　梁刺史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胸口，颤声问：‘王爷请说……’

　　元涩将李家抄家记录文簿摊开在案台上，道：‘这李家家产充公后，本王在府衙和府尹里里外外搜了数遍，竟是分文未见，不知是为何？’

　　梁刺史吓得跪倒在地，脑中飞快的思绪着：李家的事并未牵扯到自己，摄政王该是知不知自己做的这些事呢？如果不知，那就找个借口把银子还回去就是了，要是知，只要摄政王不提，他也可以装糊涂，而且……他上面可还是有个人在背后操纵这件事！

　　思及此，梁刺史胆子大了些，俯身请罪道：‘回王爷，当初查抄李家，所有脏银都入了刺史府，本是想寻个时辰送去皇上那里，只是微臣一直忙于公务，一时忘了。请王爷责罚。’

　　元涩盯着他良久，忽而勾唇一笑，饶有兴致的哦了一声，道：‘很好。如此，本王命你今日之前，将李家搜出的所有财产原封不动如数送回李安手上，明日本王要李安来府衙谢恩。’

　　梁刺史俯身领命：‘臣这就去办。’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易星辰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笑道：‘王爷，我怎么记得从府衙和府尹府里搜出的李家财产少说也占了十之五六，怎的是分文未见？’

　　元涩仰首，将易星辰一把拉坐到自己腿上，左手揽着他的腰，右手手掌抚上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抬起，缓缓开口，吐气如兰：‘两年，这点只是利息，日后，有的是他出血的地方。’就看梁刺史为了保命，能不能撑住，又能撑多久。

　　易星辰顺势双手勾住元涩脖子，眼睛微眯，轻叹道：‘王爷，我忽然发现有点喜欢上这样的你了呢。’这种对自己绝对的自信，以及对敌人的牢牢的压制。

　　元涩余音悠长：‘哦？’

　　回应他的是一个缱绻炙热的吻。

　　梁刺史出了府衙，往大街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小巷，身后不知何时跟上了一个背着刀的黑衣人。

　　他放慢脚步，停在小巷的中间，身后黑衣人亦停下脚步，与他隔着三步距离。

　　黑衣人低头双手抱拳，恭敬道：‘大人！’

　　梁刺史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才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

　　黑衣人道：‘大人，我那日听您吩咐去解决李阿三，被一个着橙色衣服的人横插一刀！’

　　梁刺史想了一想，问：‘查到是谁了吗？’

　　黑衣人：‘北昂皇商易家主，易守沅。’

　　易守沅？梁刺史想不通这其中关系，有些头痛的揉了揉脑袋，只能问道：‘他和摄政王什么关系？’

　　黑衣人：‘属下无能，查不到。’

　　梁刺史又问：‘那这易守沅你查到了什么？’

　　黑衣人：‘据说他是带儿子来元朝学习生意之道。’

　　梁刺史：‘哼！北昂人跑到元朝学习生意之道？这个易守沅打的什么主意？’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又道：‘听说易守沅在北昂还被封了侯爷。’

　　梁刺史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黑衣人，道：‘难道他来这里是北昂皇上的主意？把这消息透露出去，叫嘉定城那位知道！’他的手向上值了一下天，又道：‘李阿三你还在盯着吗？’

　　黑衣人道：‘是，摄政王派人守在庄子里，属下暂时寻不到刺杀机会。’

　　梁刺史抬手，比了一个不，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你不用再管那个东西了。’

　　黑衣人抬头，疑问：‘万一他把您抖出来了呢？’

　　梁刺史摸着胡须，眼中精光乍现：‘他早就把老夫抖出来了！’

　　黑衣人一惊：‘那……摄政王？’

　　梁刺史眯了眯眼，道：‘我现在还不知道这明王爷有什么目的，但他现在肯定不会动我，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对了，明日起你去明王爷囚禁元家众人的庄子上，盯着他们。’

　　黑衣人有些疑惑，道：‘大人，摄政王视他们如蝼蚁，盯着他们做什么？’

　　梁刺史摇了摇头，道：‘这次我在庄子上待了些时日，听说了他们来蜀中时发生的一件事，想来，这明王爷并不像表面上那般不顾兄弟死活。先盯着，日后总会有用！’

　　黑衣人抱拳低头应是，消失在小巷中。

　　元涩在明王府书房中，听着下首暗卫详细禀报梁刺史出府后与那黑衣人的对话。

　　暗卫一字不差的说完，静静等着王爷发话。

　　元涩看着墙壁上的山水图，烟雨朦胧，峰峦层叠，只见远处一山还比一山高。想拿元家少爷威胁我？看来，本王该是表现的太仁慈了，倒是叫有些人跳着跳着真以为自己是个角色。

　　他提笔写了一封密函，道：‘送去给元浅，让他……’元涩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注意丞相。’

　　暗卫领命退了下去。

　　易星辰正在府内教三月算账。只见大大的银质算盘在三月小小的手掌下打得飞快，不一会，一本账簿被算得清楚分明。

　　虽然易三月并不喜欢做生意，但不得不说在易星辰的教导下，他的生意头脑被开发的很好。

　　易星辰看着算的毫无差错的账本摸了摸易三月的头，欣慰着略带些感叹道：‘三月，爹爹以后就靠你了。’

　　三月神色凝重点头应答：‘爹爹放心，您的棺木三月都会打造最贵最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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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崽子！’易星辰揪着他耳朵，怒道：‘这是一个儿子该对爹爹说的话吗？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易府大少爷，言行举止该是沉稳有礼，你想想刚刚说的都是什么胡话？’

　　三月很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吸了吸鼻子道：‘爹爹……三月只是想告诉您三月会伺候您到老，就算您不在了，也会让您风风光光的走，就像您对祖父一样，不……三月一定比您做的更好！’他说的极其认真庄严，丝毫察觉不到自己所言哪里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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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星辰觉得这样任其发展下去不行。但是他打又舍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说又说不过，这样下去，以后三月说话会越来越没大没小不知分寸，或许，真的该像元涩所说那般给他请一个夫子管管他了。

　　元涩一进院子，正好看到易星辰揪着三月的耳朵，当即眉头一皱，问：‘易家主，你这是做什么？’

　　三月看到元涩，眼睛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叫到：‘父亲大人！’

　　易星辰松了揪住三月耳朵的手，叹了口气，道：‘世子，你说的对，该给他请一个夫子了。’

　　元涩挑眉，抱起奔到他怀里的三月，道：‘为何？’

　　易星辰便把刚才的事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三月乖乖的坐在元涩身旁，背脊挺直，一副我没错，我很委屈的模样。

　　元涩听完，先是正了颜色，将三月身体转向自己，与他面对面才认真道：‘三月，方才你说的话，父亲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表达方式有问题。’

　　三月点点头，虚心请教：‘还请父亲大人告诉三月什么问题？’

　　‘比如，你写了一幅字帖，给两个人看。一人直接跟你说你的字这里不行那里太差。而另一人教你如何写会更好看，更端正。三月，你会更喜欢哪种人呢？’

　　三月想也不想，道：‘自然是第二种人。’

　　元涩点点头，继续道：‘第一种人说话直接，暂且不管他是否有恶意，但从话语中就能让你略感不舒服。第二种人表述婉转，也不管他是否有恶意，但他说的话却是能让你更容易接受，并且不觉得尴尬或是心里不舒服，对吗。’

　　三月点头，想了想，道：‘可是，我和父亲那样说，并没有不尊重他的意思啊！’

　　元涩浅笑，耐心道：‘三月，说着无心，听者有意，说话是身体本能，而会说话则是一门学问。你那样说可有考虑过你爹爹能否接受？’

　　三月摇了摇头，闷闷的道：‘没有……’

　　元涩继续道：‘无论对方是谁，在说某些事时，我们都得注意分寸，你尚年幼，自不懂悲欢离合，可是你爹爹与你不同，你方才那样说话就会勾起让他有所芥蒂的事。因为他是你爹爹，不会与你生气，但若你不知其错，日后也同别人这般说，便会遭他人怨恨。懂了吗？’

　　三月此时已经完全不敢抬头看易星辰，也不再像先前那样觉得自己有理了，满心都在后悔方才说话太过没大没小。

　　元涩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三月不必自责，你爹爹只是想让你学会说话注意分寸，并非计较你与他没大没小。他说你，只是想让你做得更好，不叫别人有说你的机会。’

　　易星辰在一旁听着元涩对三月的教导，听的入了迷，直到元涩看着他示意他说话，才回过神，忙开口，道：‘三月，你在爹爹面前可以永远做个没大没小的孩子，在别人面前却不能如此，以往是爹爹疏忽，只顾着教你生意，却忘了育你为人，爹爹以后会注意，所以，你也要监督爹爹，好吗？’

　　三月咬着嘴唇，看着易星辰，重重点头，道：‘爹爹……对不起……’

　　易星辰笑，上前蹲身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背脊，又松开，道：‘乖儿子，你先去找子乌玩儿，我与你父亲大人有要事要说。’子乌，是元涩带来的一个心腹暗卫，年纪较小，十五，平时三月与他玩的很好。

　　三月一听能去找子乌哥玩，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刚刚父亲大人教导他的东西，忙蹦蹦跳跳的跑出了院子。

　　直到三月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外，易星辰才转身看着元涩，由衷的感慨：‘世子，你比夫子可靠多了，我都有些羡慕三月了，星辰也想听你教导。’

　　元涩伸手，易星辰把手递给他，元涩轻轻一拉将人带到自己怀里，这个姿势让易星辰比他高了半个头，元涩微微仰首，道：‘易家主，有什么要事与本王说？’

　　易星辰想了想，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抬起，手掌轻放在元涩白嫩的脸庞之上，拇指指腹在他唇角轻轻厮磨，软声道：‘也没什么，本家主就是很想问问明之王爷，何时才能让我吃个饱？’

　　这话说的很是直白，把元涩说的面上一红。

　　沉声着：‘本王……随时可以。’

　　易星辰笑，挑眉，语带魅惑：‘在这里也可以？’

　　元涩捏了捏他的腰肢，声音低哑：‘有何不可？’

　　心中仿佛有一把正熊熊燃烧的火撩拨他的身体。忽然感觉鼻尖一凉，而后划至脸颊，眼角……

　　易星辰睁开双眼，天空中豆大雨滴刷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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