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26、第二十六章

　　次日一大早队伍便整装继续前行。易星辰端坐在马车一角掀开帘子往外欣赏过路风景。元涩坐在另一边，桌上一盘棋局正下到精彩部分，两人中间坐着三月正盯着棋局举棋不定。

　　三月右手举棋，左手捏着发尾打卷卷。看着自己的白子被元涩的黑子步步紧逼，纠结着小脸侧头看向了易星辰：‘爹爹……’语气是儿时输给他时，那般委屈。

　　闻声易星辰放下帘子，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三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三月，这死局爹陪你练过多少次了，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三月三岁起易星辰便教他下棋，他们对弈虽然三月次次输，但换一个成年人也难有赢得了三月的。

　　当然，易星辰知道元涩肯定是个意外。

　　三月依旧苦着脸，不甘心的道：‘爹爹，这明明可以一搏，我想赢，不要平局！’爹爹教他的棋法他当然记着，只是爹爹的棋法只让他不输，大部分招数都是求平局，可他想赢。

　　见三月如此执着输赢易星辰抬手想敲一下他的脑袋，被元涩一个斜眼硬是转手执起一粒白子落棋坐在了棋盘上，而后看着三月又开始了苦心教导：‘赢不是目的，不输就行，你若执意要走险棋，只会功亏一篑。’就像做生意一样，不可能永远都处于利益的一方，有时候适当抛出利益也是一种营收。

　　只见白子落下，本来必输的一盘出现转机。

　　三月低头看着棋盘不语。

　　见这父子两人联合耍赖元涩也不恼，他拿起易星辰刚落下的白子，又择了一处重新落下，道：‘三月，想赢就去争，不必听你爹的。’说完抬头看着易星辰，眼中满是挑衅。

　　只见元涩落子后，棋盘局势又是一变，本就被逼节节败退的白子绝处逢生，竟是压了黑子一步。

　　三月大喜，眼睛发亮。

　　易星辰看着他略有些释怀的叹了口气：‘世子，看来当年输给你并非是我大意。’那时候他们对弈，易星辰总是赢，不赢最多也是持平。后来被元涩赢了一次，他们便再也没有机会对弈。因为那次元涩的彩头是要易星辰做伴读，自那以后两人日日习文书，舞弄墨，修炼武功，没有找到机会再次切磋。

　　不想这么多年过去，元涩都已经能破解他的棋法，将平局拉开。想当年那位老前辈教他的时候可还信誓旦旦告诉他，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就没有能破了这死棋的人了。

　　元涩将棋盘上的黑白子一一捡起分开放入棋筒，让三月再来一次。

　　这么一对比三月只觉得父亲大人比自己还要爹爹厉害，喜滋滋的看着易星辰，语气中充满了期待：‘爹爹，父亲大人如此厉害，待三月习得父亲大人技法后，日后与三月对弈爹爹您可要仔细了！’

　　易星辰将人捞入自己怀里，双手捏着他的脸往外拉：‘臭小子，你是不是要我给你松松骨！’自从和元涩待在一起后对他说话就开始没大没小，怎么半点好没学到呢？

　　此时易星辰和三月是面对面，脖子间的一点点殷红被看了个光，三月惊呼：‘爹爹，你脖子怎么了？’

　　易星辰下意识低头去看，他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想起昨晚的事，马上明白过来三月看见的是什么，忍不住老脸一红。他脑子一转，心道既不能实话实说也不能不说，便看着三月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三月，爹给你找了个娘亲。’嗯，不错，这么说很笼统很安全。

　　元涩执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着易星辰，眸中是意味不明的审视。

　　三月听爹爹说自己要有娘亲了当即趴在易星辰身上开始好奇三千问：‘爹爹，我娘好看吗？是什么样的性格？会不会很凶？你脖子是她咬的吗？她为什么要咬你？你是不是不乖？那以后我不乖娘亲是不是也要咬我啊？……不行的爹爹……我不要这么凶的娘亲……’说到最后，三月已经连连摇头，极其抗拒的否认这个想象中的母亲。

　　元涩沉着脸盯着易星辰。

　　易星辰也没想到三月小脑袋里天马行空的东西竟然会那么多，再一看元涩那张黑沉下来的脸心道再不安抚好三月，只怕自己今晚又要不好过。他连忙摸摸三月的头给他抚毛：‘三月，爹逗你的，没有可怕的娘亲，你看这一路除了你父亲大人陪着我们哪还有别的人。’

　　三月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搂着易星辰的脖子又左看右看，最后实在不解：‘爹爹，你这也不像是被咬的呀。’

　　元涩摆好棋盘，手下黑子落定，淡声：‘三月。’

　　三月听元涩叫他，也顾不得再问易星辰脖子的事情，忙在棋盘前端坐好，认真的和元涩下棋。

　　易星辰看了一会甚觉无聊，他看了看元涩，主动找事：‘世子，你信不信我能破了你的棋局？’

　　面对他的挑衅，元涩却是头也没抬，沉声道：‘易家主，晚上本王再同你好好，玩，玩。’后面两个字，特意加重。

　　……

　　这威胁太过露骨，易星辰决定等会就抱着三月不撒手。

　　元涩和三月认真斗棋，易星辰胳膊肘搭在三月挺直的背脊上，撑着头观棋不语。

　　又如此一路三日后，依旧离目的地相隔甚远。

　　三月正躺在易星辰怀里，手里握着他的玉佩，来回左看右看，很是喜欢。

　　易星辰笑着摸摸他的头，不禁想起易三月还是个小肉球的时候，略有些感叹时光如梭：‘三月，这玉佩从小被你吃到大，已经是晶莹剔透玉中极品了。’

　　三月点点头，也并不觉得自己小时候吃玉佩是多丢人的事，反而很是骄傲：‘爹爹，你说过日后会把它传给我。’

　　易星辰捏着他的鼻子扭了扭，半玩笑着打趣：‘爹是说日后爹不在了当个传家宝传给你，你再传给你儿子，怎么你现在就这么惦记着它了？’

　　三月摇了摇头甩掉了易星辰作恶得手，翻个身坐了起来，一脸认真道：‘爹爹，如果传个玉佩能说明什么，那孩儿宁愿不要。’

　　易星辰摸了摸他的头正要再说，元涩却是起身挑起车帘吩咐停车，拉着三月去了外面。见此易星辰便也跟着探出了马车。

　　元涩抱着三月坐上了一匹油光发亮健硕的黑色马匹。

　　三月坐在前面，元涩坐在后面正了正三月的坐姿，俯身在他耳边教导：‘两腿夹紧马腹，手里握着缰绳不要太用力，慢慢诱着他前行，适应过后再逐渐加速。’

　　三月听得认真，一步步照做。黑色马驹果然按照他想要的速度慢慢动了起来。

　　元涩直起身，拉开与三月的距离，让他自己策马。

　　易星辰坐在马车前面背倚着轿门看着黑马上那个白衣身影，抿唇扬起了浅浅的笑。

　　十二岁那年，还是世子的元涩也是如此耐心教他骑马，射箭。

　　往事历历在目，和煦的暖阳打在前方两人背影之上，刻在易星辰心里。

　　马背上的元涩忽然回头看向了坐在马车上盯着他背影的易星辰。

　　元涩这一眼夹杂着太多情愫和温柔，看呆了易星辰。

　　春风一吹，带起一阵花香。花香太过浓郁，易星辰皱了皱鼻子，捂鼻打了一个喷嚏。元涩看到他那滑稽得模样，噗嗤一声，笑了。三月闻声回头，便看见自己的父亲大人与爹爹相视而笑，不知怎的心里闪出了一个奇怪得想法：如果，爹爹和父亲大人在一起就好了。

　　这两个人，他都，非常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