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16、第十六章

　　‘你这个偷花贼毁了我最喜欢的花园，你赔你赔！’一个束着两个羊角辫的姑娘气冲冲得走到了易三月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七八岁大的孩子。

　　‘对不起……’易三月仰头看着对方，努力挣扎着想起身，奈何身体太过笨重，越挣扎越是起不来，倒是把四周的花又拽到了一大片。

　　‘你你你……住手快住手！’小姑娘摇着头尖叫着：‘偷花贼不许动我的花都被你拽倒了，快住手！’

　　易三月被她叫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闻言僵在那里一动不感再动。

　　‘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压坏的花朵儿我会赔你的，对不起……’易三月也不知道这片花丛是有主人的，他还只当是府里养的景观花，现在被花丛得主人抓了个现行，当下也是面上红透了一片。

　　‘谁是你姐姐！’小女孩呸了一声：‘你是哪个狗奴才家的孩子竟然敢在府里乱窜，看我不告诉我爹爹叫他打死你！’小女孩说着似是不解气，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易三月身上扔。

　　石头正好打中了易三月的脑袋，擦破了皮沁出一片血珠。

　　易三月吃痛也没哼出声，虽然面前这个小姐姐说的话很难听，他很生气，可毕竟先做错事得是他，所以他也只能继续道歉：‘真的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会赔你的。’

　　这时一旁得小孩倒是认出了易三月，扯了扯小女孩的袖子，小声道：‘这是九叔叔的儿子。’

　　女孩扭头，想了一下：‘九叔叔？’而后才猛地想起来对方是谁。

　　易星辰平常根本不在府里走动，府里家宴也从未出席过，就连逢年过节都是不踏出院子，是以包括易三月和古瑜在整个易府得存在感都不怎么高。在易三月更小一点时除了和易星辰去乡下庄子上玩外都不曾出过主院的门。

　　是以易府里易星辰哥哥们的孩子和易三月都是谁也没见过谁。

　　想起这号人后小姑娘倒是更嚣张了，他爹爹就不喜欢这个九叔叔，常说他是祖父的野种，野种带来的孩子就是小野种。‘小野种，你今日弄坏了我的花园，我等下就叫我爹爹去告诉你爹，让他打你一顿！’

　　易三月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咬了咬牙，看着小女孩，道：‘还请你不要这样说话。’

　　‘哪样说？’小女孩猛地拔高了音量：‘说你是野种吗？我偏要说，你是野种，你爹是也是野种，你爹是大野种，你就是小野种！’说完还极其嚣张对着易三月的胸口踢了一脚。动作极其粗鲁。

　　一旁的几个小孩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但她们平时也都跟着大姐姐嚣张惯了，反正大伯是这府里最厉害的人，娘亲也说过没事不要惹得大姐姐不高兴，多和她走动说些让她高兴得话，此时见大姐姐教训这个小胖子，一时间也纷纷跟着出声。

　　‘就是，你爹是野种，你就是小野种！’

　　‘哼，小野种还要偷花，好不要脸！’

　　‘野种快点滚出我们家！’

　　‘野种野种野种……’一群加起来年岁都没有超过半百的小孩子就这样嚷嚷着。

　　易三月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十指插进泥土里变成双拳紧紧握住，那双往日里水汪汪漆黑得大眼睛此时已经染上了鲜红的血丝，因为气愤而又必须忍耐所以脖颈以上都憋得通红，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磨着牙，声音不大，却充满警告：‘不，许，叫，了。’

　　只是一群小孩已经叫上了瘾完全没注意到易三月得变化，反倒是因为他这几乎微不可闻的警告声而笑得更肆意了，声音也不由得大了几分，异口同声：‘野种，野种，你是小野种，你爹就是大野种！’

　　‘啊——’易三月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一声嘶吼，身体猛地往前一冲，他年纪虽小却因为易星辰喂养的好所以体型偏胖，站在中间得小女孩被他这么一撞没站稳仰头便往后倒，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只是这样还不够解气，易三月便坐在了小女孩的胸口上，双腿紧紧抵着她的双手，那双染红了得大眼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双手捏住了女孩得前襟，力气大的彷佛要把她得脖子嘞出一圈血痕。

　　‘不许叫不许叫你听不懂吗！’易三月嘶吼着，暴躁着，狂乱着。

　　小女孩被易三月野兽般得模样吓得愣在那里，她从小娇生惯养父母亲都不曾大声与她说过话，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再被易三月这么一吼，彻底吓傻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周围的几人早被易三月突然的动作吓得定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可易三月除此外也没了别的动作，就是揪着大姐姐的衣襟，而大姐姐被他压着哭的都快断了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小男生，他见易三月也就是胖了些，年纪比他们都小，当下怂恿着其他人，哆哆嗦嗦道：‘我们人多……干……干嘛怕他……快点把他推开，大姐姐要是出了事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一群小孩听完也立马反应过来了，几个人说着就开始对易三月捏拉撕拽挖，易三月到底也只是个四岁的小男孩，哪里敌得过个个都比他大上三四岁的一群人，不过一会功夫便被推倒栽在了一旁。

　　小女孩脱身后还受着惊没回过神来，哭声不减反增。一群小孩借着救出了大姐姐而又壮了胆子，开始商量着给大姐姐报仇，便又冲着地上仍死死盯着大姐姐的易三月围了上去开始你一拳我一脚。

　　可是除了打人者的哼哈声外，竟是没听到一点从易三月嘴里发出的声音。

　　他只是睁着眼看着落在身上的拳脚，没哭，就那么看着，死死的看着。

　　易星辰是被古瑜吵醒的。北昂连着两个月没有降下一滴雨，南方上万亩的稻田干涸发裂，如果再找不到办法进行浇灌今年可能颗粒无收。

　　他倒不是担心没有米赚不到钱，只是南方收不到米便会造成市场的供不应求，到时候北昂米价烘涨溢价届时还不知道多少人家会吃不起米粮。

　　没有饿死的商人，只有被榨干的百姓。

　　‘表哥，三月呢！’

　　易星辰刚揉了揉发紧的额头，抬眸便对上了一脸紧张的古瑜，他一愣，喃喃道：‘下雨了？’他刚睡醒，意识还有些模糊，看古瑜身上好像湿了一片。

　　‘是啊，大雨。’古瑜又问：‘表哥，三月呢？’他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就是没找到人，这一个肉团子又去哪里惹是生非了，这易府就是个大染缸，若是碰见那些讨厌的人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哑巴亏！

　　易星辰看向身旁早就不知何时空了的位置，还没来得及陷入天降甘霖的喜悦中，当下暗叫不好。

　　他们找到易三月时，他已经卷缩着身子昏了过去。雨水冲刷掉了他身上的血污，露出泛白的皮肉。血迹和着雨水浸入了泥土中。那片倒下的花丛像是喝饱了似的，依旧开的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