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执帚》良辰眄庭

13、第十三章

　　易星辰赶到那大汉所说的破庙时，里面正聚着一堆人叽叽喳喳相互讨论着什么。

　　‘这娃娃怕是没救了……’

　　‘哎哟都烧成这样了，得看大夫哟。’

　　‘我们也没银子请大夫啊……’

　　‘蒋家小子，你哪里拣来的啊？还是再放回去吧……死在咱手里也可惜了。’

　　他们都看着蹲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被的少年。少年头发乱糟糟的贴在他的脸上，黑发上还能清晰看见结成快的污垢，一身褴褛衣不蔽体，身上就没有一块白净的地方。他此时表情凝结，尽管大家说的都是事实，却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低声念着：‘不行……放回去，就没命了……’

　　‘你留着也是没用，你有钱带他看大夫吗？’

　　‘就是啊，咱们都是不干净的人了，手里再丢条命才是造孽，还是快快放回去吧。’

　　可无论旁人如何劝说，他都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一丝动摇的迹象也无。

　　易星辰下马，朝着人群一步步走近。那个背影如此熟悉，曾经他就是追着这个背影度过了从易家逃出时最不适应的日子。

　　他的双手死死捏紧成拳，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背影好像要把对方盯得烧起来似的，声音沙哑而哽咽：‘一修大哥……’这些年，你竟是这般过的么。

　　闻声双手抱着孩子的蒋一修身体一震，猛地一回首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少年。眼若繁星乌黑闪亮，不是易星辰又是谁。

　　易星辰直直的勾望着蒋一修。不远处的那张脸，与昔日哄着自己吃饭的少年，慢慢重叠了。没找到人时他急得仿若火烧了眉，可现在看到了人，易星辰却怯了。他该如何同这个人打招呼，该如何与他说话，该如何问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他该，如何面对他。

　　蒋一修双眸熠熠生辉的望着易星辰，虽心里有了答案，语气还似是有些不确定：‘小……辰？’

　　虽然易星辰从未设想过，两人会在什么地方何种情形下重逢。但是此刻以这种方式见到蒋一修，他是有点不能接受的。毫无预防，毫无心理准备，那个翩翩少年如今却是这样一副憔悴落魄的模样。

　　他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不在回易府后首先把找蒋一修的事放在第一位，难道名利对他来说才是最至关重要的吗？他这么急迫的要争权……是，他要争权。、

　　他急着要争权。

　　‘对不起……’喃喃出口，他的表情真诚至极，难受至极，却没有一丝悔意。他明白说什么都没用，对不起也只是减轻自己心里的罪恶感而已，对蒋一修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可是除了对不起，他也说不出别的了。

　　十年前，蒋一修的父亲蒋奇收留了易星辰母子俩。易星辰母亲生的极貌美，平镇有一个恶霸见过一次，便日日想着将其买回家。

　　就算易星辰母亲是明确并且坚定的表示自己不愿，那恶霸依旧贼兮不死。一日，那恶霸带着一堆人上门要抢人，蒋奇将之打了出去。而后，蒋奇为了避免那恶霸再把主意打到易星辰母亲身上，便连夜将易星辰母子二人送出了平镇。临走前，易星辰与蒋一修说好，若回北昂，必来找他。

　　那晚，易星辰和母亲便开始在往西的路上颠沛流离，为了不再让人打坏主意，易星辰母亲将自己的脸摸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弄成乞丐模样，掩去了脸上的光彩模样。

　　只是他没想到，做梦都没想到，他和母亲的出现，会毁了蒋一修一辈子。

　　从前，蒋家日子过的还算可以，是平镇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大户。蒋一修从小也是被按照公子哥的标准养着，言行谈吐温文尔雅，一派大家风范，放眼整个北昂，能与之媲美的也数不出几个。

　　易星辰双眼慢慢变通红，他快步上前抬手用力捏着蒋一修的双肩，声音哽咽：‘为什么……不走……？’蒋一修武功不弱，出了这种事，大可以一走了之，没必要受辱至此。

　　蒋一修笑笑，声音温柔：‘小辰，你终于回来了。’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