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我在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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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了又能怎样呢
铃——铃——铃——
八十迈跑在城市外环的公路上，专注开车的薛梦颖突然被电话铃声吓一跳——换个铃声吧，迟早吓出心脏病来——来电显示“汪琳母亲”。薛梦颖觉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心跳加速起来，“这次我又得罪她闺女了？这第三周了，每周日返校前都给我打电话？”薛梦颖心里纳闷起来。待车子停稳在一个红灯下，薛回拨了过去（开车不打电话，这时反面教材），不过还好有车载手机支架，薛梦颖腾出手来握住方向盘，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薛梦颖抓住方向盘的手握得更紧了，“喂，您好！”
“你好，薛老师，我是琳琳妈妈呀。”
“哎，您说。”
“琳琳走的时候说有点肚子疼，你看看她怎么样，不行我晚上去接她回家。”
“额，怎么了，怎么个疼发？”
“闹肚子啦”
“带药了吗？”
“带了带了，你记得提醒她吃药，她自己没记性的，记得盯着她喝水，还有晚上看着她盖好被子。”
“药怎么吃她知道吧，要不您发到我微信上。”
“我跟她说了，不过她肯定记不住，我发给您好了。”
“好的”
“你就多费心吧薛老师”
“好的，放心。”
“一定记得看着她吃药，再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放心。”
这个时候车子又开过了两个村子的牌坊，薛梦颖长舒一口气，真是奇怪，三周有两周都是闹肚子，第一周是怕她闺女坐校车被拐卖，上周因为带着出去吃了海鲜自助餐，小朋友体质弱，直接闹了肚子，这周又是什么戏码。薛梦颖的心跳砰砰砰的，叫嚣着抗议和质疑：“原来老师是要给人当保姆的？！”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开车，毕竟还是要活着，薛梦颖调开了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薛梦颖就喜欢上了电子音乐和重金属音乐，嘈杂怪异的声音反而物理刺激着人冷静下来，没有情绪波动、没有胡思乱想。到了单位，五点半，送孩子返校的家长已经用私家车把车库围的水泄不通了，薛梦颖耐着性子排在后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车还是滴滴滴按喇叭按个不停，薛梦颖这个时候真的想抛弃老师的身份下车拍后面司机玻璃让他安静等一下，但是她觉得老师还是怂一点吧，要不然怎么都是落话柄。
周日返校成功！小朋友们有几个没有完成作业，督促完成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跟家长闹了脾气，也哄好了，不哭了，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有一些懵懂的心思，叫出来谈了谈把握了大概的心里动态。班会也开得比较成功，孩子们的积极性都调动了起来，知道是返校了，新的一周该开始了。领导也没单独找薛“谈话”。送回宿舍也都乖乖洗漱，舍友都相处得还算融洽。
十点，男生宿舍楼道里，薛正蹑手蹑脚往外走。
每晚，薛梦颖分别送男生女生回宿舍。男生皮，熄了灯还会闹，薛都是先去女生女舍，一脸姨母笑看女孩子们有条不紊地洗漱、收拾，或者再充当女孩子们撒娇的对象，哄一哄。男生这边……薛每次都要黑着脸来，那些光着膀子光着脚满楼道追着打的男孩子才会刹车停下，不然免不了一顿臭揍。一年多了，男孩子们也在一点点长大成熟，还剩两三个骨骼惊奇，得了一种一回宿舍就要松动松动筋骨的“病”。另一个屋，薛一个瞪眼，一个瘦高的男生把刚从褥子底下拿出来的辣条又水灵灵塞了回去。薛梦颖虽然瞪他，但心里哭笑不得，赶忙上前抢过来，“大哥，这上面是油！其次，这种垃圾食品的小零食，不允许带进来。只允许你们带水果或者牛奶！快去刷牙！该熄灯了！”……
终于熄灯，薛也该撤了。
这一周气温比之前更低了。早晨的寒露会让车窗结冰，所以薛梦颖不管几点回家都会给车罩上车衣，当初买了个全身的车衣，罩起来很费劲，晚上十点到家的时候又正凉，手会微微发僵，“冬天可怎么办呢？”薛梦颖嘟囔道——“冬天戴手套呀，傻姑娘”——薛梦颖幻听一样，恍惚间一年前爸爸晚上10点50就在楼下等着帮她罩车衣的情景历历在。一阵强风，薛梦颖扔过去的车衣被吹回来，车衣的保险钢丝随着风甩到薛梦颖脸上，薛哇的一声哭了，疼吗，也不疼，那钢丝很轻的，可是为什么哭了。“臭爸爸！你和老妈在山里倒是隐居地舒服！呜呜呜”
“我回来了！”漆黑的屋子里没有回声。好困。薛梦颖赶紧进入开灯、开热水器的流程，换衣服准备洗漱。
——咚！微信提示来了消息，这个时间，不是领导的“鸡汤”就是明天的临时检查之类的东西，薛没有看，直奔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斯——好凉。”每次都谁这样，薛总是喝一口才想起来要重新把水热一下。坐上水壶——薛梦颖你该买饮水机了，晚上回家本来就晚还烧水浪费时间。
薛梦颖等水热的间隙打开微信通知——邢欢：“下班了吗？”薛梦颖一转眼挂上一脸笑意：“傻子，这个点了，肯定下班了。你在干嘛，又加班了吗？”
邢欢：“没有，在屋里躺着，不知道薛老师什么时候有晚自习不敢冒然发消息”
薛梦颖：“你真是过分了，想发就发了，我还能厉害你？”
邢欢：“从小就怕老师”
薛梦颖：“大姐？你有事吗？要来我的班上学吗？”
邢欢：“好的薛老师！明天就去报到！”（邢欢捏着嗓子学着小孩子声音说）
薛梦颖：“拉倒吧你，一天天的。”
邢欢：“嘿，这不是想你了吗？”
薛梦颖：“想我干嘛？”
邢欢：“不知道，就是想你。”
薛梦颖看着满屏的星星有些动容：“好欢欢，我也想你，有空了再去帝都找你玩”
邢欢：“你真要过来啊？”
薛梦颖：“这还有真假啊，去就去了呗，离得不远，三十分钟高铁的事。”
邢欢：“再说吧，最近可能出差。”
薛梦颖：“出差？哪里？”
邢欢：“东北那嘎达。”
薛梦颖：“那边现在都零下了吧，你们老板怎么想的，派你去。”
邢欢：“大姐，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天天在屋里吹空调，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啊，就要在工地啊”
薛梦颖：“嘿，你。好吧。”
两人突然沉默，薛梦颖也觉得无趣，邢欢那边也没了动静，薛梦颖喝了热水就去洗澡了。热水从头淋下来的时候，好像一切烦心事都不重要了，浴室里热腾腾的白色水雾溶解了外面的纠结和委屈。一切都在水雾里变得不真实，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还是水太热了。
直到躺下也没再收到邢欢的信息。“还是隔得太远呢”薛梦颖想。
记得上周三，薛梦颖在奋笔疾书写教案、判作业，要知道抛去早操、间操、两节课、教研、管理班级，薛梦颖上午只有10分钟做这些事，结果当然是做不完，下午英语组要去区里开会学习，这次是中考命题人做讲座，大家都很期待，薛梦颖作为一名青年教师更是非常重视，中午大家都去吃饭的时候，薛梦颖从教研室回到办公室继续判作业。眼看着“作业山”一本一本在减少，午休的同事回来了，诧异地问：“你不是去教研吗？这么牛的讲座不提前占座？”薛梦颖刷刷刷判作业的红笔陡然停住，“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真的是！”薛梦颖：“啊！这，对哦，已经12点45 了哎，赶过去要四十分钟呢，可是我作业还没判完。”同事懒洋洋地伸开折叠床：“不行了，今天数学联排，上午连着四节课，我歇了，你自己快点吧。”薛梦颖看看从“山”变成“小山”的作业，也不能搬走啊，咬了咬牙——大不了晚上回来判！——拿上笔记本和笔还有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
果然，座无虚席——还好同事给自己占了座，坐了下来。
咚——
邢欢：“薛老师在忙吗？”
薛梦颖：“听讲座呢。”
邢欢：“羡慕。”
薛梦颖：“有什么羡慕的，学习呢，一会儿聊”
邢欢：“薛老师现在都不理人了”
明明是一句调侃玩笑话，薛却起了火，但是邢欢却看不到她因为生气涨红的脸，旁边的同事问薛是不是这里人多空调又高热的。
邢欢：“我跟你说，我们领导真的是智障，天天呼来喝去的，还让我给他去买咖啡，拜托，我还在画图哎。”
薛梦颖肯本没看仔细，就看到买咖啡，这边耳朵又忙着听名师讲中考动向，又不想邢欢一直发消息晾着她就胡乱回到：“想喝就买啊。”
邢欢也涨红了脸，这两个人隔着一百多公里、隔着好长好长的网线各自生气，却又继续聊着，也是奇怪了，“什么想喝，是他想喝好不好，你是不是睡午觉睡傻了。”
薛梦颖感觉到了手机震动，但忙于记笔记，多了好一会儿才查看消息，好巧不巧这个时候薛梦颖的肚子叽里咕噜得叫，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还没吃饭，工作又总是手忙脚乱做不完，顿时委屈、生气一起袭来，“我在忙。”
邢欢看到这消息也感受了屏幕那边的冷意，没好气得扔手机到一边，起身接了杯水继续画图了。到了晚上，薛果然又回去判作业了，一个人在办公室开着一排灯，静悄悄，判完不到9点，晚自习也快结束了，去班里转了一圈，学生已经习惯了薛在不是自己值班的日子里晚上9点出现在教室里或者晚上十点出现在学生宿舍里，都整顿坐姿拿起劲来。值班老师也是礼貌性地打招呼：“还没走呢？”邢欢平时都会在8点多来微信问候孤身一人加班的薛，两个人远程云一起加班，还有点意思，那天直到薛走出学生宿舍也没收到。沉默有时候比争吵还让人寒心。
回忆一幕幕浮现：静悄悄的办公室，一半明一半暗的办公室，晚自习老实做题和自娱自乐的学生，无聊的看班里墙上贴的各种纸的值班老师，熙熙攘攘吵吵闹闹活蹦乱跳的回宿舍队伍，洗漱的学生们，漆黑的车库里感应到红外线后亮起的等，值班老师急促地轰油门声——还有晚上十点之后的“咚——”。薛梦颖暗自生闷气，但是也不知道怪谁，毕竟，邢欢不是自己的家人也不是同事，只是一个多年未见只是近两年联系起来的老同学，可能连朋友都不算呢，等等，“邢欢会觉得我们是朋友吗？”为什么苛求她完全了解自己的生活细节呢？没准她下午也遇到了烦心事呢？她独自一人在帝都又可以找谁倾诉呢？
“邢欢在这儿就好了……”薛梦颖叹着气嘟囔道，说完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咔——咔——”5点，环卫工人会来清理垃圾，薛梦颖住6层，还是能清楚听见楼下的声音，但连轴转的工作强度让薛梦颖每天都在闹铃的360度强力围攻下才能醒来，这声入耳，进入了薛的梦里。
“啊——啊——不要——你——邢欢——你在干嘛——你手碰哪里？啊——”
邢欢的脸如此近，薛甚至可以数她的睫毛，甚至可以感受到邢欢的呼吸热浪，但是邢并不说话，只是眼神犀利地直直看向薛的眼眸深处，传递着欲望，慢慢的移动、爱抚、拥抱……
“等一下！”薛猛地睁开眼，耳边是鸟叫声的闹铃，长舒一口气，薛才意识到了不得了的事情，脑门上冒出细细的一层汗，愣了几秒钟，马上清醒，“薛梦颖，你在干嘛！”换了内裤，急急忙忙开始清洗，这会耽误薛早上紧张的时间，于是薛没有护肤就出了门。
这一天忙到飞起，又遇上两个学生因为讲题发生口角处理耽误了时间、两个学渣上课因为传纸条被巡查老师抓到记了过、课件制作好了却临时有公开课重新做一系列事情，没再想起那个诡异的不知缘由的梦，不再提。
帝都，邢欢木然得挤在地铁里，还在为昨天的事不爽，心想着今天一定要找薛闹一闹，另一方面，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劝她：“怎么闹？回去？工作不要了？你俩什么关系？和平相处不香吗？”工作单位，领导因为自己的项目资金出现问题，又开始找邢欢的事，这样的一天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我在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