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薛梦颖的记忆 长大后我就 ...
-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谁的啊？”一个老师问道。
“哦哦，薛梦颖的。”奕秋霖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母亲大人”，便接了起来，“喂，阿……”
还没等奕秋霖说完，那边就炮轰一般：“垚垚啊，是妈妈啊，你下午来接我们一下，我们回来了，你姑姑给你带了好多家乡的蘑菇呀，你最喜欢的……”
“阿……阿姨！”奕秋霖提高了音量。
“哦哦，你是谁啊，不是垚垚啊？”那边停住。
“嗯，我是奕秋霖啊，阿姨。薛梦颖在上课呢。要不我让她一会儿给您回过去？”
“哦哦，忘记了忘记了，看我这记性。”那边歉意地笑了笑，“那就这样，麻烦你了霖霖。”
“不麻烦啦，阿姨。阿姨再见哦！”奕秋霖舒了一口气。好久没和薛梦颖一起吃饭聊天了，每天的工作让大家都疲惫不堪，没时间谈姐妹情深，这一阵薛梦颖连午觉也不回宿舍了，两个人只能在办公室打个照面，现在接到电话，奕秋霖才知道原来薛梦颖一直一个人住，父母也不在身边，怪不得每天看上去那么阴郁，独来独往久了的人都是这样吗？
下课后薛梦颖给父母回了电话，知道原来是老家没有暖气太冷才要回来。这样也好，好久不见他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父母那边忘记问薛梦颖下午的安排，不巧薛下午一堆事情要处理还有两个会要参加，父母说自己打车回家。
期末考试迫在眉睫，考前教务会后，所有人都像是马上要看见收获的果实一般，半是激动半是忧愁。
“这次题简单不了，你看看去年年前那题，有几个都不是中考的范围。”A老师说。
“那就告诉孩子们，这叫培养创新思维吧。”B老师应和道。
薛梦颖还想：“怎么这老教师们这么爱说风凉话，这让学生知道了不会有懈怠情绪吗？”
正想着，旁边的罗老师接过话：“万变不离其宗，给孩子们说还是打好基础好好准备吧。”
两个老师见教学主任发话了，都噤了声，笑了笑走开了。
“小薛，发愁呢？”罗老师慈祥地问。
薛梦颖尴尬笑笑，说：“嗨，也就那样。就是怕排名还上不去呗。”
“你呀，心理负担太大，我当初还想呢，把这个班给个年轻老师练练手算了，谁知道你带得这么好。我早就说过，不能只凭分数看孩子，何况小升初的时候那么小，光看分能看出来什么，只要老师负责，孩子也差不了。”罗老师激动却严肃地说道。
“知道了，谢谢罗老师，我相信我们班孩子，他们这次肯定会有进步的。”薛梦颖微笑着告别罗老师转身上了楼。
薛梦颖有点感动，但这感动稍纵即逝。她知道自己的付出，但也知道自我感动没有用，从之前的彷徨和自卑中出来之后，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能量，也深知母亲那句“你要干就好好干，没人听你哭的”意义重大。是呀，既然选择了寄宿学校的班主任，那就知道这个职位存在的意义和任务，苦、累、委屈都是自己选的，教师，放到现在这样一个不缺乏教育资源的时代，也不过是个服务行业，是高级的“服务员”，做好自己的事，其他人嘛，爱说什么说什么，只要他们不怕遭报应。而且奇怪的是，为社么总受那些负面言论的影响呢？明明班里48个人，有47个学生的家长都很认可自己，班级满意度调查也是排在了全年级第二，所以自己就更要勇敢坚定、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啊。可能有的时候因为缺少经验显得笨拙，但是她的初衷是什么？对，就是想变成妈妈那样的人。
她从大概三岁就记得，妈妈很早很早就要去上班，每天早上，薛梦颖都是第一个到幼儿园，妈妈的那句话到现在都印象深刻：“这是幼儿园的大铁门，你手手伸出来，抓着这儿，对，一会儿牛老师出来开门才能松手知道吗？其他人谁带你走你都不能松手跟他走，听到没有？好宝宝，跟妈妈拜拜，乖。”她也深深地记得，妈妈转身跨上自行车的时候都要抹一下眼睛。她还记得，不上幼儿园的时候，她都是乖乖等在妈妈教室门口，过一会儿就会有几个大哥哥大姐姐出来陪自己玩，有时候太无聊了也会走进教室，让妈妈的课堂顿时一团糟，只有坐黑板旁边的哥哥抱着才能保证课可以继续上下去……她还记得小学时，她是班上唯一一个借读生，子弟小学的同学们家都在小学旁边，只有她在外面，每天放学别人都回家了，只有她自己背着小书包走十多分钟去妈妈学校。也是从那个时候学会了上晚自习，总是作业都写完了、可以一起玩的伙伴都走了、外面天黑得看不到蚂蚁了，妈妈才接她回家，而路上她也总是在自行车后座里一睡不醒；她还记得，初中，她是人人羡慕的孩子，因为妈妈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但是妈妈从来没有辅导过自己作业，从来没有对自己发过火，只有她看到母亲对别的孩子发火……
所有这些没有关联的记忆碎片，在薛梦颖成为老师后拼接起来，变成了一幅完成的图，图上写着“教师”两个大字。
那些久远的记忆又活灵活现起来，那首父母时代的老歌“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也在薛梦颖心里有了新的意义。
妈妈现在退休了，不用在吃饭的时候停下来接家长电话接到饭凉了要重新热，也不用讲课讲到咽炎，更不用天天和学生斗智斗勇、严慈相继，但是好像生活缺少了很多，妈妈曾经一个人坐在家里发呆半上午，吓得薛梦颖连忙给父母订了一个七日游的机票。
是啊，她不是吗？每天在学校吵吵闹闹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回到家，突然安静下来，真的像是心被掏空了，但一直在学校又嫌孩子吵。虽然不喜欢在休息时间接家长电话，但长时间持续的工作和对孩子的关注，让她没时间去拓宽自己的圈子，所以这个圈子里的人如果不跟她说话了，那她的世界就是寂静无声的。
可是，薛梦颖之前天天回家跟母亲抱怨，怎么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母亲跟自己抱怨呢？小时候，薛梦颖看到最多的就是母亲在备课、在看书、在批作业、在办公室跟学生谈话、跟家长谈话……
父母去七日游之后，旅途中遇到了新的朋友，不甘寂寞的他们，又开始了新的忙碌。好像生活对于他们，是一台机器或一台车，不能停，要一直一直转下去。
那薛梦颖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关于母亲教师生涯的反馈，薛梦颖只能从母亲教过的学生那里得出。毕业的学生，不管是毕业一年、三年甚至十年的，偶尔还会联系薛妈妈，有特殊家庭被老师庇护过的，有后进生被老师指了其他明路的，还有学成回来谢师恩的……
好像，母亲辛劳几十年，都在等这些？可这又能占生活的多少呢？反过来想，谁整天联系自己的老师啊，薛梦颖自己有吗？没有。
这些画面拼起来，可怕的事实就展现在了薛眼前：
教师，必须不求回报，必须一腔热血、赤诚之心地付出、爱一帮从未谋面、两三年后也终将是陌生人的过客学生。而初中老师，必须要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群判断力、生活能力都有待成长的、未定型的孩子，管教、尊重、抗衡、无条件的关爱都是每天的必需品。
薛梦颖的母亲从未唠叨这些，但行动却把一切都告诉了薛梦颖。
晚上，家里，暖暖的灯光下，冒着热气的炝锅面摆在桌子上。母亲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这几个月的见闻，爸爸不时打曲着，薛梦颖笑得前仰后合。
薛梦颖本来一肚子委屈要吐，这时母亲结束了自己的演讲，问：“垚垚这几个月累坏了吧？学生们乖不乖？”
“乖，很乖的……”却不知怎的，鼻头酸的要紧，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涌出来。
妈妈也哭了，爸爸也默默流着泪：“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好好的团聚，哭什么？”
妈妈擦擦眼睛，冲爸爸说：“你闺女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了还不让我们哭了？什么爹啊？”
薛梦颖哽咽道：“妈妈，妈妈，我，我是辛苦，但是你更辛苦。我不怪你了，长大后我成了你，我懂，我现在都懂。你们别出去跑了，在家吧，我一个人回家好安静好害怕。”
妈妈怔住了，之前丈夫的不理解和女儿的叛逆现在都化作无言的感动和释怀。
可这个时候，妈妈突然冷静下来，说：“也是，也该给你找对象了，你忙的都没这个时间。”
“啊？！”薛梦颖和爸爸同时放下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薛梦颖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