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复七年》我大壮壮

19、藤林

　　藤花紫蒙茸，藤叶青扶疏。

　　蔓延无际的紫色藤萝林铺展在众人眼前。初春开花，初夏结果，还未走近，已能闻到馥郁的花香。一簇簇穗儿般的紫藤倒挂在藤蔓上，与旁枝交错连结，紧紧相绕，偶尔露出空隙，容得天光隧进。

　　脚下铺满了被风吹落的藤萝，一踏进这片藤林，他们仿佛进入了一张巨大的网，入眼尽是粉紫色花海。

　　本是一番极美的风景，只可惜进来的人缺了几分雅意。

　　“这是什么花，还怪好看的？”罗六六生在南方，少时只在村内游荡，平日里净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后来在牢里呆了两年，还真没见过什么世面。他也想夸两句，只是胸中无点墨，除了说句好看，啥也想不出来。

　　“啊……啊……阿嚏！”孙烈揉揉鼻子：“什么花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喜欢它。啊……阿嚏！！”

　　罗六六嫌恶的推了推他：“去那边擤鼻涕，离我远点。”

　　“柔蔓不自胜，袅袅挂空虚。岂知缠树木，千夫力不如。”赵珏闻着花香，缓缓说道：“我虽未见过，但观此花长势，应该就是醉吟先生笔下的紫藤。”

　　“殿下猜的不错！这些紫藤都是我娘亲生前种的，娘亲去世后一直是我阿姐在照料。还记得我与殿下说过的吗，阿姐最喜欢这些树了……”

　　赵珏轻笑着点头，连笑声都令人觉得悦耳。

　　允礼开始滔滔不绝向赵珏介绍雅纪和这些紫藤的事，被雅纪嗔怪喝住：“允礼！”

　　双颊浮起一模红晕：“怎么跟殿下说这些小事，出了一趟门怎的话这么多。”

　　允礼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又去找商长麻烦。

　　“到了。”雅纪朱唇轻启。

　　自雅纪去青州接应，已过去两日。他们马不停蹄，脚步未歇，连绕青州边界以过汶胥，再从汶胥荒林来到孔府外。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片林子看起来没有尽头似的，他们看不到任何屋榭阁楼，眼下除了树就是树，到哪了？孔府？？

　　“孔姑娘，赵某愚昧，我们还在这紫藤林里，何为‘到了’？”赵珏心里也带着疑问，便问了出来。

　　雅纪轻盈一笑，声音温柔地像淡洁的花蕊滴出水来：“殿下有所不知，我们一家喜清静，家父不愿居住于闹市街坊里，便同我娘在郊外辟了这一方林子。方才一入这片林子时，已算是进了我孔家。”

　　她话锋一转，有些难为情道：“只是……”

　　“只是什么？”墨循问。

　　岱远看雅纪不太方便说，当下回道：“只是这进府之路不得让外人知晓，除了殿下，其他的人……恐怕……恐怕不能与我们一起走下去。”岱远的声音谦和，无一丝冒犯，倒是让赵珏犯了难。

　　这一路虽对允礼有几分信任，但他对孔家还是一无所知，让他独身前去，不免还是要思考一番。

　　允礼看着赵珏稍带犹豫的表情，暗道：糟了！忘记提前跟殿下说了。

　　转念一想，她心里又多了几分失落，殿下竟是还未信我……

　　墨循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规矩，先是楞了一下，继而礼貌性地问道：“只殿下与我，不带任何旁人，行么？”

　　“家父此前多有交代，若我此行不紧跟着殿下，回去是要被打死的。”又向允礼说道：“允礼先前见过不是么，我爹打起我来，可不是蒙人的。”

　　允礼想起之前墨循身带重伤时，墨繁将军揍他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她拽了拽雅纪的袖子，撒娇道：“阿姐，我见过墨循被他爹揍的样子，可吓人了。再说殿下也不是外人，墨循也是，他爹还认识我们爹呢，爹既然让我们把殿下带来，相必是很信任殿下的。其他人不进，就让墨循跟殿下一起进来吧，行吗？”

　　清源一见允礼眼里的狡黠，就想翻白眼。这语气里的护犊子，也就大小姐听不出来了，他对赵珏一开始就没什么好心气，赵珏此人，表面不露其色，眼底深沉，心思不知有多深。虽已失势多年，依旧满身傲气，这样的人，允礼把握不住。

　　清源比允礼要大上几岁，是孔家这一辈里岁数最大的了，他看允礼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允礼涉世未深，见到一两张好皮囊就走不动路，但从清源的角度来看，赵珏从小宫中长大，养的极好，到底染了几分臻贵之气，还不如墨循的长相呢。墨循少时应该没少吃苦，神态坚定，一身刚毅之相。

　　清源对上岱远探究的眼神，低声叹气，微微摇了摇头。

　　雅纪思考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回道：“多一人也无妨。那就请殿下和墨兄弟一起入内，其余兄弟在此稍候。”

　　岱远想说些什么：“大小姐……”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他虽一直服从义父命令，但义父已去，大小姐才是一家之主，他没理由去质疑雅纪的任何决定。

　　雅纪察觉到，问岱远：“岱远有何看法？”

　　岱远摇摇头：“无事……”

　　赵珏当即对周信他们说道：“辛苦你们在此多等一会，我去去就回。”又向他们几个使了个眼色，暗指许邵安，言下之意：多盯着他。

　　盯什么啊……罗六六都快吓死了，赵珏和墨循这两个功力深厚的人不在，许邵安若是想杀他们几个，岂不是跟削土豆片一般简单，他们几个小喽喽哪能盯的住他。他甚至想扑身前去，抱住殿下的大腿，哀嚎道：殿下！你把我也带走吧，别留我跟他在一起啊！

　　他自是不敢这么做的，只得畏畏缩缩点头回道：“遵命……”

　　许邵安好似知道什么似的，用鼻孔嗤之：“我只杀值钱的人。”

　　言下之意：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们几个人不值得我动手谢谢。

　　赵珏吩咐好事情，就留他们几人在这，和墨循一起跟着孔家人往下走。谁也没注意到，周信，李止和赵大头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意欲未明。

　　倘若允礼早日发现其中深意，接下来的事可能便不会发生，后来的她，也不会那么后悔。